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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遇?”
衛季再三確認那道人影,眼底浮現出幾分驚訝,不禁問:“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蘇遇沒有立刻回答,按著太陽穴嘶了一聲,嘴角抿起,周身盪漾著紅色的星屑。他用兩秒鐘收回失神的狀態,疾步走向衛季,骨節分明的手指緊緊扣住衛季的手腕,嗓音異常乾枯:“先別管這個,出什麼事了,這麼匆忙?”
這道聲音出來後兩個人都愣了一下,蘇遇不得不清了清嗓子,做了個打住的手勢,示意衛季先回答問題。
衛季便長話短說,將自已進入地洞後的遭遇告訴蘇遇,蘇遇耐心傾聽著,表情從一開始的嚴肅逐漸舒展,最後竟然微微一笑,兩頰漾起深深地酒窩。
“我還以為出了什麼事呢,原來是這樣。放輕鬆,這點小事小二三就可以擺平。”
衛季盯著對方雲淡風輕的表情,表現出些許遲疑,蘇遇便半開玩笑的推搡著衛季的肩膀,拉長了語調:“好啦,衛先生,我很清楚小二三的實力的。如果太擔心的話,不如就開啟一下血蝴蝶視野~”
衛季下意識的緊鎖眉頭,還未來得及說話,突然被蘇遇打斷了。只見他環顧了一眼周遭,手指在下巴處點了一下,旋即扭過頭面向衛季,肅然張口:“衛先生,退出精神之海,現在立刻馬上!”
“記住,以後不要在長施的地盤進入精神之海,這很危險。”
衛季重新落到了凝結冰霜的血河之中,並施展異能加固了冰層,用力踩了兩腳,才勉強頷首,望向同時浮現在自已身側的蘇遇。他都沒來得及詢問,蘇遇指了一下牆壁,滿面無辜的搶先問道:“這是什麼?”
“喔,這個是孩孩……”
看清楚眼前的場景,衛季震驚的梗住了,無聲張嘴,幾秒鐘後,暴喝聲響徹整個地洞:“孩孩,你給我下來!”
鬼臉正陰暗的在牆壁上到處爬行,時而尖叫,時而扭曲,搖搖欲墜的眼珠子像變戲法一樣,咕嚕嚕繞著下頜旋轉,沾滿血河水的四肢在行動間發出綿連不斷的咕嘰聲,詭譎的場面中染上了幾分滑稽。
聽到衛季的聲音,孩孩立刻回過身,咕嘰咕嘰的向他爬了過去。衛季還沒來得及質問,孩孩率先呲著牙發出“啊啊”的叫聲,眼中迸發出熱烈的火焰,瘦骨嶙峋的脊背高高拱起,像是雨夜中漆黑的斷橋。
“她在指責你怎麼突然消失了,把她一個人留在這裡。”
蘇遇抱著胳膊淡定看戲,順嘴解釋了一句。衛季終於明白孩孩異常的狀態是怎麼回事了,一邊放柔了聲音向他致歉,一邊震驚的回望蘇遇:“你怎麼知道他在說什麼?”
蘇遇狡黠的歪著頭笑了一下。
事不宜遲,衛季放出血蝴蝶,併攏食指和中指抵住太陽穴,呼喚著艾山。應蘇遇的要求,他對血蝴蝶釋放出涓流般溫和的異能力,血蝴蝶緩慢撲朔著翅膀,飄落的藍色光屑凝結成一個巨大的螢幕,投射出艾山那方的景象。
艾山正咬破指尖揮出血蝴蝶。從他指下綻放出的“血蝴蝶”終於有了名副其實的意味,沒有絢麗閃耀的色彩,沒有仙氣飄飄的蹁躚,只有翅膀上流淌著暗紅色的液體,成群盤旋、飛舞,襲擊亞瑟變換出來的屏障,宛若一場血色的風暴。
艾山感受到衛季重新聯絡起自已,冰霜凝結的眸子漸漸被熱烈的光芒填滿,興奮呼喊道:“衛前輩!太好了,我剛還在擔心萬一你趕不過來怎麼辦呢!”
衛季心道:……我看我就算不過去你也沒怎麼樣啊。
蘇遇正在用異能力作弊變魔術,逗孩孩玩,聞言勾起唇角,偏當做沒有聽見。雙手一攏,玫瑰花瞬間消失不見了,變幻成指縫間溢位的一縷縷閃耀的粉塵。孩孩合不攏的嘴角上翹,用細長腐爛的雙手奮力鼓起掌來,發出不知所云的嗷嗷尖叫。
“真是個乖巧可愛的小姑娘啊~”
“小姑娘?”衛季抽了抽嘴角,十分想追問一句到底怎麼看出來的,但還是忍住了,單手撐膝半蹲到地面上,儘量冷淡的講述艾山那邊的情況。
蘇遇揚起唇角,愉快道:“我早就說過了嘛,不用擔心,小二三可以自已解決的。”
“來,衛衛,把麥克風給我。整點繆人可(music)助助興!”
蘇遇即興變出來一架電子鼓,隨手敲了一下,討要血蝴蝶,衛季啪的拍了一下他的腦袋,壓抑嗓音道:“你給我正經點!”
作為一名專業的前異能組織成員,衛季只消一眼就看出來了:艾山的手段雖有些青澀,卻條理清晰,看似驚險異常,卻勝算極大。
“鳥兒總要學會展開自已的羽翼飛向天空,不是麼?”
蘇遇適時歪了一下腦袋,愉快的說道。衛季訕訕一笑,表情鬆動了,但是他依舊拉不下臉當著蘇遇的面否定自已,只得含糊道:“唔,只是有點危險罷了。”
蘇遇認同點頭:“確實有點。”
說罷,他打了一個響指,一道屏障憑空出現,罩住了二人,甚至給孩孩套上的是一面粉紅色飄泡泡的半圓形屏障,儘管後者並不領情,只顧著在牆上陰暗的爬行和尖叫。
蘇遇坐在變出來的椅子上,用單手支著翹起來的膝蓋,手掌支著下巴,故意對著血蝴蝶燦爛一笑道:“嗯,這樣就安全多了。”
艾山:“……老師?”
面對這對從不同角度搞人心態的師徒,衛季只想呵呵冷笑,果斷抱起胳膊,淡定圍觀。
蘇遇嗓音慵懶的問道:“小二三,你怕死麼?”
艾山確認了這就是自家老師的聲音,雖然有些摸不清楚狀況,但在長期的相處中,他肯定學會了什麼規律,果斷選擇老老實實的回答:“我怕啊。”
蘇遇揚起唇角,笑著攤了一下手:“巧了,我也怕。”
艾山:“……”
蘇遇氣定神閒的繼續道:
“你也不用喊什麼衛前輩,他不會幫你的。至於我,小二三,我可以幫你擺平麻煩,但是你應該知道,得到我的幫助是需要付出代價的。”
艾山揮手甩出蝴蝶替自已擋住了血紅色的攻擊,聞言怔了一下,像是回憶起什麼恐怖的場景,竟然打了個寒噤,果然不再張口。
衛季眯起眼睛狐疑的盯著蘇遇,後者翹起嘴角,曲起手指靠在唇邊,神秘的噓了一聲。
正說著,亞瑟的嘴中念出一段古老晦澀的咒語,艾山的身影莫名僵滯了一瞬間,地面翻湧起黑色的膠泥狀物質,赤紅色的火焰在其中流竄,宛若綻放朵朵紅蓮,正攀附住艾山的褲腿,向他的腰部乃至頭頂蔓延。很快,他的雙腿被燒成了駭人的焦黑色。
是精神攻擊,魔鏡能控制別人的動作!衛季瞳孔微縮,喃喃自語道。
艾山似乎陷入了無可挽回的劣勢中,亞瑟覺得差不多了,畢竟他還需要這副身體走出地洞,愉悅的摸著鬍子呵呵一笑,紅蓮火焰瞬間止息。當魔鏡即將靠近艾山時,無數紅蝶從他霍然膨脹的軀體中一湧而出,只剩下一張單薄的人皮,對映在亞瑟蒼老渾濁的瞳孔中,緩緩飄落。
“好啦好啦,我徒弟的表演可是要收費的。”蘇遇這個極其擅長毀壞氣氛的傢伙突然擋在衛季面前:“買定離手,猜猜看,小二三大概幾招能打碎那面煩人的鏡子?”
衛季眯起眼睛,凝神思考了幾秒鐘。他的眼睛無意識飄向自已的手掌,一縷怪異的溫暖力量在暗中湧動,他若無其事的摩挲了兩下拇指和食指,紅色的異能體初具雛形,他摸到了生命的起伏。
我終於完全理解,能夠複製出……了?
衛季的心中冒出了一個想法,笑道:“你真的要和我賭麼?我賭三招以內。”
蘇遇詫異的挑起眉頭:“雖然說我願意相信自已的徒弟,但是,衛先生,可不能盲目自信啊。”
“你就直說你敢不敢吧。”
蘇遇摸著下巴,嘴角逐漸上翹,似乎想到了什麼,痛快道:“敢啊。”
與此同時,另一邊,艾山正躲在血蝴蝶群后,暗自籌劃著戰略。突然,他發覺一隻血蝴蝶呈詭異的弧度逆行,向自已撲來,不禁皺了皺眉。
莫非這也是老亞瑟的詭計?艾山心中一驚,還未來得及召集蝴蝶,那隻行跡詭異的血蝴蝶驀然粉碎成屑,從中現出衛季的身影。
“衛……衛前輩?!不,不對。”艾山愕然失聲,旋即雙眸一凜,果斷劃破掌心,釋放出大量血蝴蝶湧向那道熟悉的身影。
衛季的身側湧出疾風,將撲面而來的血蝴蝶撕成碎片。他讚揚頷首,道:“不錯的警惕性,但我是真的。事先說明。艾山,我不是來幫你的,且我只表演一遍。”
衛季一掌擊碎了偷襲自已背後的血色氣流,對艾山揚起了略顯張揚的微笑。當然,他的目的絕不是讓艾山在短時間內學會肉身搏擊,這不現實。於是,衛季割破手掌,釋放出血蝴蝶。
艾山驚愕道:“衛前輩,你怎麼會使用血蝴蝶?!”
衛季本想要回答,但他深諳保持形象的最佳姿勢就是少說多做,於是強行忍住瞭解說的慾望,用手指模擬成槍的形狀,彭的一聲擊中了在艾山腳下冒出的血紅色氣泡,高深莫測的頷了下首沒說話。
與艾山的防守式進攻不同,這群血蝴蝶一出現,便裹挾著磅礴的能量,流淌殷紅血液的翅膀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血色的軌跡,發出刺耳的破空聲,攻勢張揚,勢如雷霆,令人應不暇接。
衛季全然不在意自已的身影暴露在魔鏡的視線中,甚至於當他的胸口被擊中,本身如同折翼的蝴蝶飛出時,嘴角竟然咧出了詭異的笑容。
最接近於魔鏡的血蝴蝶猝然化作焦灰,變幻出衛季的身影。衛季握緊右拳,迸發出強大的紅色光芒,只聽轟的一聲巨響,那牆壁被勁風打出裂痕,繼而竟化作齏粉!艾山定睛一看,發現,那隻拳頭散發出的光芒,竟然是由無數血蝴蝶凝聚而成的!
衛季輕巧落地,扭頭對艾山道:“試一下,這算是第一……算了,這算是兩招。”
艾山嚥了一口口水,恍惚指了自已一下:“我?”
衛季不耐煩的點了點頭。
衛季的戰略就是利用血蝴蝶快速的攻擊速度以及絲滑的戰鬥手感,快、準、狠對敵人造成巨量傷害。在他看來,血蝴蝶的躲閃機制不啻於戰士的厚血條,不近身攻擊實在是浪費。
那魔鏡被碎石狼狽的壓制,紅蓮火焰也因主人的狀態而不穩定的忽隱忽現。他突然爆出笑聲迴盪在地洞中,愈來愈蒼涼,愈來愈癲狂,重重黑影在空氣中拂動,此起彼伏的哀鳴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衛季耳朵微微一動,猛地抬起頭來,目光如電般射向那陣異響傳來之處。只見頭頂上的牆壁竟然開始劇烈地顫抖起來。
伴隨著這陣詭異的震動,無數黑點從牆壁之中源源不斷地湧現而出,密密麻麻如蝗蟲過境,向著亞瑟所在的方向高速席捲而去。陣陣煙塵和沙土漫起,詭異的力量激發出實質的黑色旋風。
不好,他要吸收地洞中怨魂的力量!
衛季目光變得凌厲起來,艾山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結結巴巴的說:“我……我打魔鏡?”
衛季額角青筋暴起,猛地拎住他的領口往外扔。
“打你個頭,還不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