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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流逝,臘月轉眼而至,京都城裡樹木凋盡,霞雪飄零,宮簷下梅花瓊萼,雪態冰姿,映著綺麗紅牆,煞是好看。
東疆使團已入了京,南境的王爺也在回京述職路上,北境述職將領也在路上了,這京都會越來越熱鬧。
溫卿妍在西側小院裡看賬冊,窗外大雪簌簌、小院裡暖如春夏。燕家果真富得很、恐能與國庫一比了。米麵糧食,大豆,飴糖,庫存一年比一年量多,辛苦那人在外謀劃多年,她也許久未陪他用膳了,他走時她未醒,她安眠時他才回。
嬤嬤:“夫人,郡主已至了。”
合了賬冊、讓阿妧看了妝容,衣著、都妥當了溫卿妍才出了偏殿。上元月、溫卿妍得每日身著華服、迎進宮見禮命婦,雖是東宮夫人、也無權干涉後宮之事、只她那婆母著嬤嬤來稟,跟她年紀相當的命婦貴女,該她受禮。
衛淺檸:“嫂嫂。”
溫卿妍看著眼前人、雙目純真、一臉的嬌憨神情,她父王的事她知道多少,還是壓根不知道,她跟自己多年,情誼從未變過、也不知是她偽裝太好,還是她溫卿妍自己不想兩人之間的情誼破裂而不承認。
溫卿妍:“許久未見郡主。”
衛淺檸:“天冷了,皇祖母惹了場風寒,我昨日進的宮,今日就來看你了,如何?待你情誼是不變的。”
她知兩人的情誼不會變,可是蒼穹浮雲隨風而變,她們終有一日會變的,盼那日來得慢些、讓她二人把趣事敘完。
溫卿妍:“我知道,相看的夫婿如何?”
握著的手抽離,笑容已隨溫卿妍的詢問而消失、她一直想嫁溫文爾雅、風度翩翩的才郎、王妃給她相看的卻是武將之子。
衛淺檸:“如不如何的還不是要嫁,嫂嫂知道,我沒有你那等魄力。”
溫卿妍:“命矣、難道,且往後看吧,那人不錯的。”
衛淺檸:“徐夫人的宴,嫂嫂可去?帶我一起吧!”
自己帶她不妥,她自有自己的嫡親嫂嫂、那趙麗蓉不知在做甚,自己姑子都不顧。
溫青妍:“你嫂嫂沒收到帖子麼?阿姊應遞了帖子去了。”
衛淺檸:“哥哥昨夜裡發了好大一通氣,嫂嫂最近出不得門。”
難怪會讓自己帶她了,只是這二人怎會如此,衛恆姬妾是多了些,趙麗蓉不是一見鍾情,也忍了這兩年麼,現如今又忍不得了?
溫卿妍:“那你隨我一道,阿瀾亦去的。”
嬤嬤:“夫人,伯爵府中的崔小姐來見禮。”
衛淺檸聽著有人來,起身跟溫卿妍拜了別出宮,兩人在溫卿妍小院門口碰面,雙方都沉著臉,衛淺檸側了身已掠身向前。
崔沁雪:“臣女,見夫人禮。”
溫卿妍坐在主位上揚了得體笑容、心中憤然,她溫卿妍終究是要跟那人一道,走向這條路了、他在前朝幫襯他的父親,自己得在後宮幫襯他的母親。
溫卿妍:“崔女郎快起,嬤嬤賜茶。”
嬤嬤端了茶進來,溫卿妍又著嬤嬤做些可口點心,嬤嬤退出了主殿,一時間已安靜下來,兩人亦無話,崔家女應趙皇后令而來,她溫卿妍顧著皇家禮儀接見。
崔沁雪:“我本不想來,只是顧著母親,才不得不來。”
溫卿妍:“我知道、我們各有使命。”
崔沁雪:“我們一同進宮伴讀,我以為那夢我也可以做一做的。”
那麼多年,他眼裡除了溫家幼女,再無其他,她看著他衣衫上慢慢的多了朵梧桐,絹帕上亦是那朵花,一日一日的刺痛了自己的眼。
他冠禮第二日,她離京,她原以為那人對她跟她這些人是一樣的、她在京中散播了謠言,想讓她永遠回不了京。北境一戰,他自請上陣、而後他二人擇吉日大婚。
溫卿妍:“我與他之緣法是天定,崔女郎……”
崔沁雪:“你不必好言好語,倘若我說那謠言是我散播出去的呢。”
竟是她、罷了、難得她對自己說出來、謠不謠言的對自己亦無甚傷害。
溫卿妍:“那你春獵時為何幫了我?”
崔沁雪:“我倆同是大淵之人,就算我再瞧不上你溫卿妍,我亦會幫你一起贏了那別朝公主。”
也是,她崔家雖然沒落了,可是風骨還在的,她亦不是那等心胸狹窄,對自己家國不顧的女子,倘若自己有一日落入泥潭中,她亦會向自己伸出雙手。
溫卿妍:“不愧為你崔家女,這眼見閒雜人是沒有的。”
崔沁雪飲了口茶,驚訝之餘看了主位的人,端莊典雅,適當的笑容,一身玄色燙金宮裝,話有度,確實適合她溫卿妍。
崔沁雪:“那韓家女,確實是眼界狹隘了些。”
溫卿妍:“崔女郎會錯意了,我只是說的閒雜人,未道名。”
崔沁雪面部已有了笑意,想來她們之間因這次敘話會緩和了,她把自己當作敵人許久,自己所追求之事想是忘了、她之前跟自己說,要做大淵最好的女先生,要入了那煙火鄉間去給女子授業的。
溫卿妍:“嬤嬤,側間收拾一番,我跟崔女郎作舊友敘話。”
崔沁雪:“怎麼,不怕我覬覦你那位置了。”
溫卿妍:“那位置在那,你去坐,只要不覬覦人就可。”
當真把那人當寶,自她成婚以來,自己想了許多,究竟是圖那人,還是圖那人的身份,兄長仕途又坎坷,從小母親教導,要應得那位置身份,哪怕是妾,如今想起來,是圖那人身份,她亦跟她溫卿妍一樣,是有抱負的,她的抱負得等開了春再去實現。
崔沁雪:“那你烹茶,我飲。”
溫卿妍:“這就不把我身份放眼裡了?膽大妄為。”
崔沁雪:“既是舊友,在這你是主人,自是你烹茶。”
彷彿回到了四年前、她們一道隨著宮裡嬤嬤學茶道,課業結束,兩人也是這般,飲著茶,說著自身抱負。
溫卿妍:“崔先生,請。”
崔沁雪:“不愧為你東宮的茶,都比棲梧宮的香很多。”
烹茶的人得意的揚著唇,亦不答言。
這茶是那人茶莊而來,好的自然在他手中,哪能全部貢了進宮來。他對吃食都無甚要求,菜餚再多也每樣一筷,在外餓極的時候,那冷硬的饢餅也可食得,只對這茶要求高些。
溫卿妍:“你臘月無事在家中等我帖子,我有事求你一求。”
崔沁雪:“我不在家中,你別來帖,這茶不好喝。”
溫卿妍:“不是什麼大事,讓你見個人而已。”
她自己過了上元就十八、這溫卿妍想牽線?自己都表態了,她還非得讓她相看麼、罷了,她都求了,應她吧。
崔沁雪:“先說好,我只是看看,我如今十七,如果能活至六十,我還有四十年的業要去授,不想在浪費心思在兒女私情身上。”
溫卿妍:“我等先謝過崔先生。”
看她那樣,低首俯腰的,那人跟她何關係,這般操心。只不過,能得她溫卿妍真心喚聲崔先生,自己也很歡喜的。
溫卿妍看著她眼中波光粼粼,似又看到她以前不屈的模樣,想箴言一句,又恐那崔先生覺著不好,想想還是罷了。
休言女子非英物
夜夜龍泉壁上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