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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郊外處處可見大片田地,大多依地勢開墾,成了只能種植旱物的向陽坡地。
地勢低矮些有水流經過的地方,方能得到河水灌溉。
如今河岸稻田一片蔥鬱,看著便叫人覺得欣喜。
田地間阡陌交通,連線著各處莊戶人家,再遠些的地方,還城散落著陌生村落。
分明同為鄉野農間,但和往日謝孟希在京郊出遊時見過的卻大有不同。
現如今雖已是半下午,但天際的烈日還泛著耀眼灼目的光,自西邊照射,撒下層層光影。
馬車一直往前走,沒多久就到了城門口。
他們到達的地方是彩雲縣北城門,此時城門口外的空地上是城門高牆在日光照耀下的陰影,馬車停在陰影處,恰好緩解了些許暑氣。
彩雲縣雖比不得酉陽郡城,但也是一處繁華之地,哪怕如今已是半下午,城門外也有不少百姓等著進城。
有的如梁修平他們一般乘坐馬車,也有的趕著牛車、驢車前來,但更多的,還是靠著雙腿踩著草鞋走來的尋常百姓。
“進城作甚?”城門守衛恪盡職守的挨個詢問。
“歸家。”
“探親。”
“訪友。”
“求學。”
“我家娃娃在縣學讀書,我給娃娃送糧來!”
“家裡枇杷熟了,我挑些好的給娃兒們送來!”
“我是專門……來……你要……不信……”
“我是從……”
城門外人員堆集,車馬和行人分別排列,等待著驗照入城。
聽著車廂外越發密集的、夾雜著酉陽方言的話語聲,謝孟希這才恍然意識到自已真的已經離開了京城,往後這群山之間便會是她久居長住的地方。
靜靜聽著馬車外來往的言語,謝孟希嘗試著從他們的話語聲中,聽出對自已這初來乍到之人有用的訊息。
只是前兩日在酉陽郡城時,人群中的話語她還能輕易聽懂大半。
但而今到了彩雲縣城外,講官話的百姓便少了許多。
哪怕謝孟希此時凝神細聽,也只能大致分辨出他們話裡的內容,即便是這樣,聽起來也極為費勁。
“天老爺!走啷個遠的路,咋個還不許進城!”
正蹙眉思索時,謝孟希被一陣高亢的喊聲驚了一下。
聞言她望向梁修平,果然見他面上也帶著好奇。
隨即她執扇輕輕掀起窗簾一角望去,一眼就瞧見了丈外遠的地方一個身形佝僂,身上穿著夏衫都快成了碎絮,面色蠟黃的老婦人。
“我娃兒在城裡頭,我咋個不能進去!”不知城門守衛說了什麼,那老婦人又高喊了一句,惹得城門外的更多人看向她。
而謝孟希卻清楚的看見方才那老婦人高喊時,她身邊那孩童被嚇得一哆嗦。
謝孟希伸手點了點自家郎君,示意他往那老婦人身側看。
梁修平隨著她的目光望去,便瞧見那老婦人身邊,還跟著一個瘦得皮包骨,穿著不合身的舊衣裳,難辨年歲的小小孩童。
那孩童的頭髮猶如枯黃的茅草,亂七八糟的在她頭上支稜著。
謝孟希、梁修平見狀,夫妻倆不著痕跡的對視了一眼,似乎都不禁想到了當初的阿荷。
雖阿荷不至於如眼前這小孩童般境遇悲慘,但那渾身的膽小怯懦卻如出一轍。
當即梁修平便動了惻隱之心。
其實也不止梁修平,這一老一幼二人姿態屬實是可憐,惹得周圍好些人都望向她們。
只是還不待他開口,周圍便已有那心軟之人上前詢問。
“老人家!您這沒有身帖,的確是進不了城門的。可是忘帶了?還是落在了什麼地方?”
“我活到這個歲數了,勒還是頭回到城裡來,啷個曉得那個多喲!”
那老婦人情緒上頭,只知道城門守衛硬攔著她不讓進。
眼見鬧了兩句還不放她過關進城,她乾脆一屁股歪坐在地上又大聲叫嚷起來,連帶的原本躲在她身後的那小孩童都摔倒在地。
“背時鬼!我來找我娃兒還要什麼這個那個的!那死娃兒一個人躲在城裡享清福!把爹孃娃兒都不曉得忘到哪個山咔咔裡頭去了!老孃就是來找他算賬的!你們硬是攔到我不準進!簡直是沒得天理!”
謝孟希此時已經看呆了,看著前方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就連馬車裡間矮榻上的阿荷被鬧醒了她都沒察覺,目光只定定的落在那老婦人身上。
耳邊是那老婦人激昂的高聲喊叫,謝孟希眼瞧著她躺在地上翻來覆去的打滾,弄得平坦的土地上肉眼可見的飛揚起了塵土。
這等場面,她還是第一次瞧見。
往日即便她聽過見過街頭巷尾的潑婦罵街,也頂多是打打口水仗,或者伸手指指點點。
可像這老婦人這般沒說到幾句話冷不丁的就一通發作,還真就把謝孟希給鎮住了,就連她身側的梁修平也看得目瞪口呆。
梁清荷從車廂裡的矮塌出來後,便只瞧見了哥哥嫂嫂震驚且不解的後腦勺。
而此時那老婦人已經順勢滾到城門守衛腳邊,而後乾脆伸手一把抱住了那守衛,叫嚷道:
“我那不孝娃兒叫黃大良!聽說如今在縣裡頭給別人當賬房!你們若不讓我自個兒進去找人,那你們就把那不孝娃兒給我喊出來!我倒要問問看他是幾時做了別人家的上門女婿的!竟然連孃老子都不要了!”
“放手!”那守衛手持長槍,冷不丁的被她抱了個結實,一時掙脫不得,只能厲聲呵斥,“妨礙公差!小心你項上人頭!”
話雖說得狠厲,但他卻並未使用蠻橫的武力制止。
“不放!不讓我進門我就不放!”老婦人自顧自的哭嚎著。
“驗身不過,不許入城!你這老婦休要歪纏!”城門守衛跺了跺手中長槍,又往旁邊跨著步子想掙扎,嘴上跟著繼續道,“速速放手!否則休怪我不留情面!”
那老婦人鬧騰的動靜越來越大,無論進城出城的,都忍不住停下來想瞧個熱鬧。
沒一會兒城門外就被裡三層外三層想瞧熱鬧的人圍了個結結實實,人群聚集在一處,把一丈五寬的城門口都遮擋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