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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間客棧慣來打烊得晚,常常臨近亥時(晚上九點)才關門,今兒個正好是劉老么值夜守店的日子。
他本以為今兒個會照往常一樣,天黑後再沒來客,便想著早些打掃乾淨好躺下歇息。
卻不承想他就出門倒個水的功夫,便瞧見街頭那處好似有人來了。
聽著遠處越來越清晰的車輪壓過青石板的車軲轆聲,劉老么的眸光越發亮了,心中直道今個兒好運。
相較於劉老么的高興,遠處的梁修平倒是緊蹙著眉頭。
馬車逐漸走近覆滿青石板的長街,梁修平這才又探出頭來觀察這陌生小鎮的街巷。
這小鎮位置特殊,位於一處不算太高的山頂之上。
此處山頂遠看時覺得驚險,如今走近了卻覺得山頂地勢尚算平緩,置身其中並無太大起伏。
而這長街便是順著地勢所建,一條長街橫貫了小鎮,也連通了小鎮兩端。
長街兩側除了臨街的鋪面,再往後便是高低不一的屋宅。
只不過眾人先時都曾遠遠的看過此處,知道山頂兩側沒多遠便是下落的斜坡,有的斜坡尚有田地可供開墾種植,而有的地方則是陡峭的崖壁。
而此時他們站在小鎮入口,側頭向左右打量,只能瞧見近處緩坡,而遠處斜坡則向下落去,黑暗中看不清盡頭。
先前他們在群山驛道前行時離得遠,對於這裡只隱隱約約能瞧個大概。
他們透過山野林間起伏的樹林枝椏,乍一瞥見到這小鎮位於山頂還很是驚訝。
那時離得遠,梁修平也沒想到這處是在鄉野間還算人群密集熙攘的小鎮,只以為那大約是某處較多百姓聚居的山頂村落。
如今走近了才發覺,這個小鎮雖地勢特殊,但大致上卻同他們往日路過的鄉鎮沒有太大不同。
這座山頂小鎮地勢均衡,尚算平緩,且小鎮四周更遠些的地方,還有更高的高山圍攏。
夏日天長,此時雖天色已晚,但天邊也隱隱有微光。
謝孟希眼神好,能大致瞧見遠處高山之巔。
見此情形她忍不住驚歎,道:“酉陽郡不愧是多山之地!”
自進入酉陽地界便是連綿不絕的重巒疊嶂,且山山不相同,各有各的峻秀奇險,如今甚至連鎮子都能建在山頂上。
這一路走來,她屬實是頭一回瞧見。
“確實如此!”梁修平跟著頷首應聲,目光打量著各處。
他從前雖回鄉過兩次,但都是緊趕著時間走,並未在路上過多停留。
那時他興許也曾經過這小鎮附近的驛道,但並未特意停下來歇腳留宿,因此他在此之前也並不知曉此處別具一格的風光。
馬蹄踏上長街的青石板,堅實的車輪也隨之壓過,發出明顯的車軲轆聲。
長街筆直,一眼便能從街頭看至街尾,絲毫沒有多餘的彎折之處。
長街兩側俱是鋪子,只是此時大多數都已閉店關門,即便隱隱有幾處燈光,也已經關上了門窗謝客。
看著前方處處閉店打烊的模樣,梁修平有些意外,納罕道:“如今方才戌時過半(晚上八點),怎地這街上鋪子都打烊了?”
不但尋常鋪子打烊了,就連街頭最顯眼的那寫著‘客舍’二字的二層鋪面,此時也已關門熄燈。
謝孟希順著他的目光向長街望去,隱隱約約能瞧見盡頭有一處較之其他更為清晰的光亮。
於是她指了指那處,道:“郎君,咱們再往前走走吧,我瞧那處好似還有鋪子未閉門打烊。”
梁修平聞言點點頭,當即招呼車伕繼續前行。
若前頭未閉門的鋪子是客棧那正好,若不是客棧,他們便只能回來街頭這處‘客舍’叩門了。
就在他們打量著盡頭時,正好瞧見那燈光微亮處走出來個人。
看見那人梁修平一喜,目光中也注意到那鋪子二樓垂下來的正隨風飄搖的幌子。
雖然看不清字,但想來不是客棧便是食肆。
“那應當就是客棧了,好在還並未打烊!”梁修平連忙招呼車伕快駕前行。
他們望向街尾的客棧繼續前進時,此時站在街尾客棧門前的劉老么也目不轉睛的看向街頭。
隨著越發明顯的車軲轆聲響起,他的目光中隱隱約約瞧見一盞高掛在馬車簷下微微晃動的燈,隨著聲音越來越近,馬車的輪廓也逐漸清晰。
“喲!還真有人呢!”劉老么聲色喜悅歡呼一句,當即便想迎上前去。
只是剛小跑兩步,他才發覺自已手上還端著木盆。
“嗨喲!我這狗腦子!”劉老么當即一拍頭罵了自已一句。
隨即他轉過身興奮的往客棧裡走,幾下擱好木盆後,他便大步朝街上那馬車走去想著攬客。
於是在昏黃模糊的長街燈光中,梁修平他們便瞧見方才遠遠看到的那站在街邊的男子,快步朝他們跑來。
一邊跑那男子還一邊揚聲打著招呼,“客棧客棧!這邊還有客棧!”
劉老么大步跑上前,沒一會兒就跑到了梁修平他們馬車前。
看著眼前這輛少見的寬大馬車,劉老么越發樂了。
看著這寬敞的馬車,還有身後贅著的車隊,一眼就能瞧出這是大戶人家。
桃花鎮地處偏僻,除了附近的村民,尋常並無太多外鄉人來。
似這般大陣仗的能一次有五六輛馬車的隊伍,更是極為少見。
便是桃花鎮最為繁忙的六七月,也難得見到這樣的富貴人家。
如此一來不但今兒個客棧能掙不少房費,伺候好了這貴客,想來明兒個賞錢更是少不了!
當即他便揚聲,熱情招呼道:“天色已晚,客官可要在咱們桃花鎮歇歇腳?咱們客棧還未打烊,且今兒個空房間多,正好能住下您這許多人呢!”
劉老么目光熱切,熱情的有些過頭,看的梁修平心裡都有些發毛。
若他往日不是沒見過旁人對他諂媚奉迎,但這般目光熱切的實在是少見。
這陌生的山頂小鎮,陌生的地界,陌生的黑暗中看不清盡頭的長街,還有眼前這陌生且過分熱切的夥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