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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梁修平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又繼續道:
“再則咱們梁家畢竟有我父親這活招牌在,父親的官身每進一階,咱們梁家的名聲就更勢大一些。
三山鎮那平淡無奇,甚至算得上是荒涼偏僻的鄉野之地,偏偏卻從那走出了個二品高官。
不說梁家族人覺得榮耀,便是鎮上的同鄉和彩雲縣的百姓都覺得同出一地面上有光。
但若再往其他地界走,咱們梁家便算不得多耀眼了。”
說到這梁修平也覺得有些可惜,梁家如今的繁榮,全靠父親一力撐著。
他也是梁家子孫,他也想為家族的榮耀貢獻一份自已的力量。
但目前看來,難。
很難……
成功的機率似乎趨近於無。
也罷,既然自已天資有限,無法跟隨父親的腳步為家族再添榮光。
那便聽父親的安排,盡力做好自已該做的事,也算是為家族延續貢獻自已的一份力量了。
往日想到這些,他總是免不了喪氣鬱悶,心中還暗暗唾棄自已。
不過他那顆積年下來受傷不淺的心,如今在娘子的溫柔勸慰,還有父親臨行前語重心長的教導中,已然有療愈之兆。
謝孟希覺得自家郎君方才表現的氣息,似乎肉眼可見的變了又變。
有苦惱、有困惑、有迷茫,也有失落,到後來似乎又有些恍然……
但見他不似從前那般鬱郁頹喪,她也就沒貿然多嘴勸慰。
只是細心地觀察著,想著若是他再陷入那些不好的情緒,自已便及時打斷,免得他再沉溺進去。
只是她靜靜看了好一會兒,卻見梁修平驀的綻開了笑,又高興道:
“父親常說家族綿延離不開大家的共同努力,人人都做好自已的分內之事,便也是為家族盡一份力了。
從前我覺得自已該好好讀書做學問,只是學問二字說起來簡單,但我這腦袋像是朽木一般,如何也學不進去。
如今我卻覺得,我若是能回鄉完成父親的交代,那就是做好了我的分內之事,如此一來,也不算是愧對父親多年的教導了。”
想著離京前父親對他的期盼與諄諄教導,梁修平覺得心中好像升起了一團熊熊烈火,把他渾身血液都烤得熱情滾燙。
越是想著這事兒,想著父親話語中描繪的美好藍圖,他的眼眸便越發明亮。
於是謝孟希又聽他聲音帶著雀躍,興奮道:
“既是梁家子孫,那無論是京城梁家還是酉陽梁家,族中後輩子孫,自然都該秉承先祖遺願和長輩教導。
細說起來,往後梁家的出息人,也不僅限於咱們京城一脈,族中後輩多,自然都是有機會的。
此番回鄉,父親恰好有交代我這事。”
事關梁家後輩子孫的未來,既然把這事兒交給他,可見父親也是對他存了一番期望的。
最讓他高興的是父親並未真正放棄他。
謝孟希聞言思索了片刻,而後眼睛一亮,驚訝道:“郎君此言,說的莫不是修建族學一事?”
從前梁家是沒有族學的。
不僅梁家沒有,整個三山鎮都沒有一個像樣的學堂。
這是她從往日郎君有時不經意的言語,還有先前在街巷時的閒談中知道的。
整個三山鎮,僅有三處可供學習的地方,但都只是私塾。
且其中有兩處都是童生授課,只有一處私塾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秀才回鄉所開設。
聽聞那老秀才當初就是舉全家之力,連續數十年供養他讀書做學問。
只是他讀書讀了半輩子,從舞象之年得中童生後,往後二十多年,次次參加科舉都折戟沉沙。
直至知天命的年歲,他才幸運的踩著最後一名得中秀才。
即便再不願承認,他也明白自已無法更進一步,但仍是不甘心的選擇再戰鄉試。
結果似乎在意料之外,又似乎是意料之中的落第後,他這才心有不甘,但又不得不認命的選擇回鄉,回到三山鎮上開了一間私塾。
既是為了賺些銀錢以供花用,也是想借教書育人,透過自已的學生實現他年少時入朝為官的夢想。
只是,數年過去了,並未聽聞他那私塾有哪個學子有為官之才。
別說為官了,他那私塾廣納適齡學子,教授數年,連一個考中童生的都沒有。
這是前幾年梁修平回鄉參加科考時偶然聽到的。
也正是因為三山鎮教學資源不豐。
因此無論是梁家村的孩童學子,還是周邊鄉鄰,條件好些的都會選擇把孩子送到彩雲縣的私塾、學堂求學。
實在是條件差但又有心想透過科考翻身的,就只能在三山鎮的私塾將就了。
但哪怕是彩雲縣的私塾、學堂,也不一定能學有所成。
各家孩童跟隨的先生不同,先生的學問高低自然也有不同,且各家教學方式也各不一樣。
諸多緣由,都不可控,再加上幼童的自律性大多沒有,因此梁家村的後輩成材率不算高。
原先梁信鴻見族中後輩沒幾個願意讀書上進的,還以為是自家這一脈得了祖宗青睞,因此敏而好學的後輩大多出自他們京城梁家。
但見了頭腦靈活、口齒伶俐的梁修林,他便意識到自已從前興許是想差了。
他們無法透過讀書上進,不一定是因為如自家三兒一樣,在讀書一道頭如朽木。
興許是因為他們沒有機會能學到真本事。
若人人都像他這般,自已有所成就,又對子嗣教導親力親為,想必也不會白白誤了那麼多聰慧機敏的後輩兒郎。
再一個,他家是從他祖父那一輩便深刻認識到了讀書的重要性。
一輩輩積攢下來,他們京城梁家一脈也算有了些許底蘊。
同世家大族自然是沒得比,但比尋常耕讀之家應當是好上許多。
若說他這一脈先祖能考出來,主要原因當是因為先祖有遠見,且天賦上佳。
而如今他的子孫後輩能有所成,雖也有生來聰慧敏而好學的緣故。
但更重要的,是因為他們如今有一代一代先輩的積累罷了。
至於對於學問學術全然不開竅的三兒……
梁信鴻如今覺得,興許是先祖為了懲罰自已。
懲罰因為這些年自已對於族中不知不覺間的漠視,錯過了多年培養後輩的時機,導致如今族中人才寥寥,塵掩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