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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邊兄妹重逢的時候,幾小時前,艾歐尼亞的某處山谷中,正上演著一場手足相殘的戲碼。
一個穿著藍色破舊披肩的浪人快步跑向一處平原,身後一名身穿黑紅色長袍,手持雙刀的高大男子緊追不捨。
忽然,男子加快腳步,雙刀猶如猛虎般劈出,直衝浪人面門。
浪人猛然止住腳步,穩穩接下了這一擊,兩人交手產生的巨大力道讓刀刃顫動不止,發出嗡嗡的刀鳴。
這一擊的反震餘波逼的男子朝後退去,足足好幾步才穩住了身形。
男子眼中寫滿了憤怒與失望。
“你罪無可恕!亞索!”
浪人閉著眼,將手放在刀柄上,朝著手持雙刀的男子喊道。
“永恩,你回去吧”
說完,亞索將頭扭到一邊,不願看他。
見亞索如此逃避,更加令永恩痛心。
“你令我們名譽掃地,你曾經立誓要守護他!”
暮光透過烏黑的雲層,照在滿是屍體的空地上,二人隔著淅淅瀝瀝的小雨互相遙望,明明近在咫尺,卻又如此遙遠。
“你也曾立誓要守護這片土地。”
亞索瞥向不久前被自已親手殺死的一位同門,他的鋼刀還筆直的插在那裡,如同它的主人曾筆直的站在那一樣。
“好好看看四周吧,哥哥,你所謂的名譽讓大地生靈塗炭!”
亞索破爛的披肩在風中獵獵作響,臉上痛苦的表情被雨水無情的掩蓋,在永恩的視線中變得模糊。
永恩朝前傾斜身體,雙刀被他緊緊握住。
“拋下名譽便只剩苟且。”
他已經決心要把這個弟弟帶回家,不論他是否殺死了素馬長老。
如果他真的是這般欺師滅祖的行徑,那也該是他永恩沒能好好管教。
如果是因為亞索的擅離職守導致長老被害,也是他永恩沒能教會弟弟如何承擔責任。
不管是哪種情況,他都難辭其咎。
永恩揮刀便上,右手鋼刀佯裝橫掃,吸引亞索露出破綻,左手鋼刀迅速刺出。
亞索身法靈活,向後輕輕一躍避開了永恩的攻擊,後者不甘示弱,雙刀依次揮砍,將亞索逼的不斷退去。
無論永恩如何進攻,亞索始終都不願向他還擊,只是一味的躲避。
而這又怎麼是能躲得了的?
由於急於拉開距離趕緊離開這裡,亞索高高的向後躍起,試圖以這樣的方式逃脫永恩的追擊,而這一行為卻讓永恩抓住破綻,以極快的速度衝來,令他不得不對自已的哥哥拔劍相向。
二人的鋼刀再度碰撞,清脆的聲響透過雨幕,直抵亞索心臟,霎時間,他彷彿真的被刺中一般,忽的感到一陣心痛。
但即便如此,永恩的攻擊並不會停止。
一記橫掃襲來,被亞索揮刀擋下,金屬的碰撞在潮溼的雨天迸發出耀眼的火花,永恩雙刀並用,攻擊幾乎沒有間隔,身體和心理的雙重壓力,令亞索喘不過氣。
亞索抓住永恩攻擊的空隙,一刀將他逼退,隨後欺身而上,永恩反應迅速,雙刀架在身前,隨著亞索橫掃的到來,兩人眼前再度迸起耀眼的火花。
三把鋼刀不斷的揮砍,在空中留下道道殘影。
經常切磋的兩人又怎麼會不瞭解對方的招式,每一次碰撞,永恩都會在一聲聲熟悉的刀鳴中想起曾經歡樂的時光。
而那終究是回不去了。
隨著兩人相互一擊,將對方身形擊退,永恩瞅準時機,雙刀在身後交叉,以極快的速度蓄力,隨著一記交叉斬出,亞索手中的鋼刀也被永恩徹底斬斷,未能收住的刀勢在亞索臉上留下了一道永不癒合的傷疤。
亞索看著空中崩裂的刀刃,碎片伴隨雨水一同跌落在地,永恩雙刀並進,第二波攻勢已然到來,他無可奈何的抽出了腰間未曾出鞘的那柄長刀。
隨著亞索迅捷的揮動,他的攻擊後發先至,完美的格擋了永恩的雙刀,刀刃上所附帶的風元素能量在這一擊下爆開,將這一片空間中的雨水都震飛了一瞬,恍若形成了一個真空地帶。
永恩被這攜帶著御風劍術的一擊掀飛,隨著他重新站起,手提雙刀朝自已走來,亞索也終於明白這一戰無可避免,將刀刃橫在右側,內心祈禱著他能放棄。
而事與願違。
永恩那不太響亮的聲音穿透風雨,穩穩落進亞索耳中,讓他最後一絲期許隨之破滅。
“抱歉,弟弟。”
“我不會再放任你墮落下去了。”
永恩話音剛落,揮刀上前,連續兩擊毫不留情的揮砍,擊碎了亞索的幻想。
亞索不得不迎戰。
他迅速挑開永恩壓來的雙刀,趁著對方還沒穩住身形,猛然刺去。
而永恩的反應也十分迅速,向後一撤便避開了。
但亞索的真實目的卻並不在此,他趁著永恩再度後退的間隙,順勢轉身衝刺,湧動的狂風攀附其上,亞索依靠自身慣性帶來的巨大力量猛然砍去,將永恩再度逼退數米。
巨大的反作用力也使得亞索朝後滑去,但兩人都清楚,這是決戰的時機,雙方同時穩住身形,揮刀朝對方衝去。
隨著一陣寒光閃過,永恩腹部出現一道巨大的傷口,他痛苦的閉上雙眼,無力的倒在了亞索懷裡。
亞索心頭一痛,手中疾風之刃掉落,扶住了即將倒地的永恩。
雨勢停歇,一道日光透過厚重的雲層,照在二人身邊的空地上。
亞索痛心疾首,顫抖著開口。
“長老並非我殺……”
他知道,如果不說,哥哥這輩子也沒有機會再知道了。
永恩臉上露出一絲笑容,聲音越來越虛弱。
“那為何,你要逃呢?”
亞索和永恩同時閉上了眼睛,只是永恩卻再也睜不開了……
………………
三個月後
離塵在艾瑞莉婭的鼓勵下重新迴歸了這個早已破碎的家,拾起對生活的信心。
他與村民們一同將廢棄的村莊重新建起,出手阻攔著因戰爭滋生的暴徒對村民惡劣的行徑。
一切似乎又如同往常那樣安逸,卻又不太一樣了。
隨著村子日漸穩定,已經不再需要他了。
望著花園中被打掃的乾乾淨淨的墳塋。
離塵決定離開這裡,去尋找某些自已所失去的東西。
離塵告別了艾瑞莉婭,選擇踏上流浪的道路。
艾瑞莉婭沒有過多幹涉他的選擇,只是默默祝福他,希望他一路平安。
“願萬靈保佑你。”
她如此說道。
“如果哪天我做到了想做的事,我會回來看你的。”
離塵向她承諾。
告別艾瑞莉婭後,離塵乘著馬車來到一處港口,準備坐上前往德瑪西亞的商船,先去看一看娑娜和小沫。
抵達港口時已經入夜,離塵落了腳,望著重新生活的人們,心中異常煩悶,決定出去走走。
田野裡再度插滿了翠綠的麥苗,在月光的映照下散發著勃勃生機,晚風輕柔的吹拂,驅散了一些煩悶。
踩在柔軟的田埂上,離塵感到一陣心安,順著田埂,不知不覺,離塵走到了一處村莊,村口點亮了幾盞燈,在漆黑的夜裡發出溫暖的光。
森林溫柔的將村莊圍抱在懷中,從北方雪山融化而成的小河從中穿過,為寂靜的夜晚注入了些許活力。
幾個調皮的小孩站在村裡的大樹下,雙手抱頭,大概是在玩某種遊戲,一個頭頂兩隻貓耳的瓦斯塔亞小孩正提著同伴的領子,一把將他推倒在地。
一切都是如此的祥和安寧……
離塵點了點頭,準備繼續前進。
等等,不對。
他猛的停住腳步,快步走到那個瓦斯塔亞小孩面前,攔住了他即將落到另一個小孩臉上的拳頭。
“別打架啊,小朋友。”
瓦斯塔亞小孩扭頭看向他,眉頭緊皺。
“關你什麼事?”
離塵蹲下身子,用一種平和的語氣勸解道:“打架是不對的,我靠。”
離塵從地上爬起,摸了摸自已的嘴角,還好,沒有流血。
“你是誰家孩子,怎麼這麼暴力?”
見瓦斯塔亞小孩沒有管自已,那個被欺負的人類小孩連忙帶著同伴離開了。
離塵仔細打量起眼前的瓦斯塔亞小孩。
不太像是純種的瓦斯塔亞,倒像是瓦斯塔亞和人類的混血。
難道是……
沒等離塵仔細看清,那小孩又是一拳朝著面門打來,這一次離塵眼疾手快,迅速接住了他的拳頭,緩緩站起身將他提了起來,看著他的小腿在空中不停亂蹬。
“瑟提!”
離塵嘗試著喊了一嗓子,沒想到對方竟然真的有反應,當場愣在原地。
“你是誰,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瑟提小小的臉上寫滿了警惕,離塵頓時就放下心來:“不聽話我可就告訴你媽了。”
瑟提聽到離塵提到母親,頓時就蔫了下來,不再動彈,只是警惕的看著離塵。
離塵忍不住笑了起來,將對方放下。
還好,現在的瑟提只是一個幾歲的小孩,要是再大點,說不準一拳就給他打暈了。
“剛剛為什麼打他們,他們又欺負你了?”
離塵看向那些小孩逃跑的方向問道。
瑟提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要你管。”
望著傲嬌的瑟提,離塵再度笑了起來:“要是你不說的話,那我只能去問你老媽了……”
瑟提看了一眼離塵,無奈的嘆了口氣:“嘿,聽著,這事沒必要讓我媽知道,你明白嗎。”
離塵望著瑟提頭頂動來動去的耳朵,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腦袋:“行了,你今天把他們打跑了,明天他們還會來的,想獲得尊重,一時的勝利可不行。”
經歷了這麼多,離塵也不在乎究竟會不會對劇情產生影響了,也不在乎自已是否會因為和其他英雄產生關係影響什麼,他已經下定決心,要彌補從前的過錯,作為一個光明磊落的人,行走在瓦羅蘭大陸,不論未來結局如何,他都坦然面對。
畢竟,他可是召喚師啊。
瑟提嫌棄的拍掉他的手,看向離塵的目光依舊警惕。
“你到底想幹什麼?”
離塵看了一眼瑟提,不由得嘆了口氣。
瓦斯塔亞是由遠古時期的艾歐尼亞人類先民與當地一種名叫瓦斯塔亞霞瑞的種族結合所產生的物種,通常有著半人半獸的特徵。
一開始,人類與瓦斯塔亞相處的還算和諧,但隨著人類對自然魔法的需求與日俱增,天生需要依靠自然魔法生存的瓦斯塔亞因為人類對自然魔法的使用,生存環境越來越差,也因為在對魔法利用上的分歧,人類和瓦斯塔亞的矛盾越來越大,這個特殊的群體因人類而生,卻又因人類受盡排擠。
即使艾歐尼亞長久以來與自然和諧相處的傳統並未給瓦斯塔亞造成太大困擾,但經過戰爭洗禮過後,這隱藏的內部矛盾越來越明顯,不少極端的人為了獲取能夠對諾克薩斯復仇的力量,選擇了掠奪自然魔法,瓦斯塔亞與人類的矛盾也徹底爆發。
而瑟提的處境更加艱難。
他的父親是諾克薩斯人,母親則是瓦斯塔亞,所以這個“半獸”男孩從一開始就是個異類。他的降生違背了瓦斯塔亞部落的傳統,震驚不已的族人們也因此驅逐了瑟提一家。
艾歐尼亞的人們無法接受這種禁忌的結合,不論走到哪裡,總能聽到許多不好的聲音。
不過種種微詞都被他父親的名聲擋在了門外。
因為他是一名搏擊角鬥士。
父親不告而別的那天,瑟提一家小心翼翼的平靜生活終於被打破了。
幾乎是一瞬間,那些看到瑟提就忍不住嚼舌頭的人就覺得大放厥詞的機會終於來了。
瑟提很困惑,不知道父親去了哪裡,也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之間自已走到哪裡都有麻煩。
但他成長的很快,慢慢學會了對那些挑釁和侮辱視而不見,不久之後,他學會了用拳頭教他們閉嘴。
這也是為什麼離塵在確認瑟提身份後,問他是不是因為受到了欺負才選擇的還擊。
瑟提很明顯不認識眼前年輕的劍客,不過短暫的相處,也讓他在這個人身上感受到了善意,甚至隱隱有些親近。
離塵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一袋硬幣塞進他手裡。
“聽著,瑟提,你一定很好奇我是誰,但那不重要,用拳頭解決問題固然很方便,但保不準會帶來後續的麻煩,有時候除了暴力,我們也還要學會運用智慧,你也不希望那些孩子帶著自已的家長找上母親,給她添麻煩吧?”
瑟提望著手裡的硬幣愣住了,他在這裡能感受到的只有排擠,除了母親,從未有人這麼直接對他的給予關心。
瑟提抬起頭,將硬幣塞回了離塵手中,愣神的人變成了離塵自已。
他無奈的笑了笑,心中釋然。
這可是瑟提。
“好小子,夠爺們。”
瑟提雙手抱在胸前,不屑的說道。
“老媽說了,我們雖然窮,但是要有志氣,不是我們的東西,不能要,難道你媽媽沒有教你嗎?”
離塵想起了格蕾雅,想起了花園裡的墳塋。
沉默良久,離塵緩緩開口。
“她們,也這樣說過。”
“她們?你有幾個老媽?”
瑟提的表情相當震驚。
“我是孤兒,從小被修道院收養,長大後,一個很好的人家接納了我,修道院的媽媽,家裡的媽媽,都是我的媽媽。”
瑟提眉毛一挑,輕輕捶了他一拳。
“你有兩個老媽,肯定很幸福!”
“當然。”
“能和我講講你的故事嗎,我都有點好奇了。”
瑟提跳起來,坐在樹根上,朝著離塵問道。
離塵搖了搖頭:“這個,以後再說吧,現在我想教你點東西。”
“你要收我做徒弟?”
瑟提有些不屑,雖然他不知道眼前的劍客究竟是什麼實力,但從他消瘦的身形也能看得出來,自已老爸都能一拳打翻他。
離塵微微一笑,想起了某張棋盤。
“你聽說過仰臥起坐嗎?”
新鮮的詞彙,成功勾起瑟提的興趣。
“仰臥起坐?”
離塵臉上露出笑容,看向瑟提。
“是的,那可是好東西,很適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