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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午,裡託坐上馬車,手中的竹竿拍了拍馬背,馬兒便聰明的調過頭,拉著三人離開了這裡。
經過武館門口時,永恩與亞索早早的等在門口,向離塵與小沫遞出了一份禮物。
“母親說,如果你哪天再路過這裡,記得來吃一碗拉麵。”
小沫看著永恩手中遞來的布娃娃,高興的收下。
“謝謝大哥哥。”
亞索看向離塵,在永恩的催促下,將一根嶄新的竹笛遞給了他:“下次再見,我們再切磋一回吧,可不要荒廢了訓練。”
說完,亞索便朝著裡託行禮,隨後返回了武館。
永恩無奈的搖了搖頭,對離塵笑道:“其實亞索已經認可你了,只是他還不知道該如何與人相處而已,有空的話,可以儘管來找我們玩,不管是切磋還是來蹭飯,我們都十分歡迎。”
永恩說完,轉身朝著裡託行禮“那麼就祝你們一路順風了,大師,長老們非常期待您的下次到來。”
裡託擺了擺手,催動馬匹朝前走去。
永恩站在武館的臺階上,和三人揮手告別,直到目送著馬車走遠,才返回了道場。
離塵看著小沫手中精緻的布娃娃,忍不住露出笑容。
看來自已這個便宜妹妹還是挺招人喜歡的嘛。
回頭看向武館門口,永恩早已不見,大門又恢復了往常緊閉的模樣。
“……祝你們一切順利吧”
離塵在心裡默默唸叨,隨後看向了手中的竹笛。
沒記錯的話,亞索似乎是喜歡吹簫才對來著,按他的性格,應該也想不到送禮物什麼的,大概是永恩教他這樣做的吧。
不得不說,小時候的英雄們,和自已印象中的確有很多不一樣。
離塵看向視野中越來越小的綻靈樹,那股莫名的哀傷再度從心底湧起。
不知道下次還能不能再來。
“小子,會吹嗎?”
裡託躺在座位上,隨意的問。
離塵搖了搖頭:“沒學過。”
“回頭我給你找個老師吧,會點才藝,將來在江湖上混不下去了,還能做個樂師。”
聽著裡託的調侃,離塵露出無奈的笑容,這老傢伙,今天看起來心情挺好。
“小丫頭會暈船,回去的路上,就儘量走陸路了,等到家了,正好艾瑞莉婭最近回家,你們可以一塊玩兩天,然後你就帶著她回修道院,繼續修煉吧。”
離塵點了點頭。
太陽高懸,可不知為何,他的心底總有一股刺骨的寒冷,彷彿等待著某一個時刻將他凍結……
人一生的時光,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奈何有些人的終點,就被安插在別人的旅途中。
在兩年後的某一個秋天,離塵迎來了本次人生中為他人的第一次送別。
昏暗狹窄的房間裡,擠艾瑞莉婭趴在裡託床頭抽泣。
“傻孩子,哭什麼,我只是有點累,想睡一覺了。”
裡託笨拙的謊言怎麼能瞞得過聰明的艾瑞莉婭,換來的只有更加低沉的哭泣。
“好了好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艾瑞莉婭的言語已經完全被哭聲佔據,一種前所未有的悲傷瀰漫在心頭。
“小子……帶艾瑞莉婭出去玩會,我和你母親有話要說。”
裡託忽然坐起身子,倚靠在牆邊,止住了那些想要來攙扶的人,臉上也有了些許血色。
離塵明白,這就是所謂的迴光返照了。
他輕柔的蹲到艾瑞莉婭身邊,幫她擦去眼淚。
“艾瑞莉婭,讓父親和母親說說話,好嗎?”
艾瑞莉婭看向床上的裡託,後者笑著對她點了點頭。
似乎是明白了一切都再也沒有轉機,艾瑞莉婭主動拉起離塵的手,不捨的離開了房間。
兩人剛離開房間,身後便傳來母親的抽泣聲,即使很小,離塵還是聽見了。
不管在哪個世界,離別總是悲傷的。
二人一路走出鎮子,來到了小時候經常一起玩耍的那塊空地上。
離塵記得,艾瑞莉婭第一次回家時,曾在這裡高興的向他展示自已新學的舞步。
時光流轉,艾瑞莉婭所種的那棵雲霞樹已經長得很高很高,高到已經遮住了昔日的痕跡,將過去完全籠罩在陰影裡。
兩人靠在樹下,目送著夕陽逝去。
“兄長…………”
艾瑞莉婭眼中噙滿淚水,原本該在空中舞動的綢帶也在此刻靜靜的垂在身側,和主人一起沉浸在悲傷之中。
“艾瑞莉婭,沒關係的,我,母親,奶奶,我們都會陪著你的。”
離塵替艾瑞莉婭梳著她灰藍色的長髮,輕聲安慰,逝者帶來的哀慟,只有生者才能撫平。
“嗯……”
艾瑞莉婭不再言語,只是昔日單純清澈的眼神中,似乎多出了些什麼。
夜幕降臨,隨著代表葬禮的鐘聲敲響,艾瑞莉婭悲痛的扭過頭去,靠在離塵肩上痛哭。
正如同裡託意外的出現在離塵本該熟悉的故事中一樣,一種令艾歐尼亞最高明的醫師也無法醫治的疾病奪去了裡託的生命。
離塵和家人一同將他敬愛的師傅與父親埋在後花園的墓地裡,和裡託自已的父親一起。
艾瑞莉婭悲痛欲絕,這個從不親近裡託的女孩,在父親的忽然離世中,才明白自已對於父親究竟抱有一種怎樣的感情。
只可惜,她的父親已經沒法感受到這份遲來的親情,已經躺進了冰冷的墳墓裡。
離塵不知該怎麼安慰,只能輕柔的拍打著她的肩膀,這個尚且柔弱的小女孩再也無法抑制自已的情緒,抱著他傷心的哭泣著。
永恩與亞索作為道場的代表,向兩人轉達了素馬的哀悼。
“長老年事已高,便派我們代為悼念,請節哀。”
永恩低垂著眼眸,將素馬的悼帖遞上,一向擅長安慰人的他,在此刻竟也失了聲,最終只能向二人鞠躬道歉,把空間留給了真正悲傷的人。
約書亞主持了葬禮,親眼看著自已的老友埋入地下,這位在精神領域修行多年的大師也不免有那麼一刻觸動,一股悲傷就這樣瀰漫開來。
小沫靜靜站在約書亞身旁,看著漠然的離塵,忽然有些陌生,
那平靜的表情彷彿早已經見慣了生離死別,有種說不出的冷漠。
冷漠嗎?
其實也算不上吧,或許她只是覺得離塵的表現有些平靜罷了。
看著痛哭的艾瑞莉婭,小沫想要過去安慰,可看了看離塵,最終選擇了沉默。
有阿塵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吧?
葬禮結束,母親感謝了到場的來賓,在為裡託遠方的朋友們安排好住處後,疲憊的回到了自已的房間。
艾瑞莉婭似乎也已經接受了裡託過世的事實,和離塵告別後也跟著奶奶回到了自已的院子裡。
離塵感受著自已的情緒,莫名的有些愧疚。
相處這麼久的人死去,自已居然沒有半點感覺嗎?
難道自已真的如此冷血??
離塵苦笑,看了一眼等在門口的亞索兄弟,默默走了過去。
“你們是專門來和我告別的?”
兄弟二人拍了拍離塵的肩膀,沒有否認。
永恩猶豫數秒,開口安慰道:“大師死的時候,你們都陪著他,這就夠了,我想他一定是笑著離開的吧。”
離塵木然的點了點頭,並沒有什麼感覺。
大概是遊戲打多了,他總覺得裡託只是在等復活的cd。
但是,假如裡託真的是劇情之外的人物,那麼他的離世,是否是這個世界修正歷史的一種表現呢?
未來的某天,他會不會也像裡託一樣,被某種突如其來的災難送走,回到他原來的世界?
離塵不知道,也不太想回去。
他在這個世界已經有了太多羈絆,想走已經沒那麼容易了。
亞索看著駛來的馬車,朝著離塵說道:“師傅交代我們,參加完大師的葬禮就得回去,請見諒,我們已經和令母知會過了,有空的話,可以去道場坐一坐,我想師父會很歡迎你的。”
永恩點了點頭,朝離塵投去一個抱歉的眼神,兄弟倆便登上了馬車,緩緩離開。
從裡託病的那天,離塵就隱隱有了這樣的預感,只是直到現在,他還有些恍惚,總感覺有些奇怪。
他很想進入靈界問一問裡託,看著別人為自已痛哭是什麼感受。
不過已經不重要了。
身後傳來一陣平穩的腳步聲,離塵回頭看去,果然是約書亞,從修道院回家不過幾個月,沒想到又見面了。
“約書亞先生。”
離塵一如既往的和約書亞打著招呼。
約書亞看著離塵,不知道如何開口。
“放心吧約書亞先生,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態,自然之道,師傅只是走完了人生的路而已。”
約書亞看著離塵,忍不住搖頭嘆氣。
“裡託在世時就常和我說,你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太成熟了,有時候我們還真希望你能像個普通的孩子一樣,會哭會鬧要抱抱。”
每當談到這個話題,離塵總會選擇沉默,潛意識裡,他依舊不想被人當做小孩。
“格蕾雅媽媽她們,還好嗎?”
“嗯,有空的話,可以回去看看她們,大家都很想你。”
離塵點了點頭,朝著門外走去,他也不知道自已在迴避著什麼,只是不想在繼續聊下去了。
穿過夜晚寂靜的小鎮,來到流水嘩嘩的河畔,離塵在石橋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本該已經睡去的艾瑞莉婭。
此刻的她正坐在橋頭,抬頭望向皎潔的月亮,目光中飽含複雜的情緒,有悲傷,有懷念,有悔恨,也有快樂。
看了一眼四周的環境,離塵擔心出現什麼意外,於是來到她身邊坐下,打算陪著她。
艾瑞莉婭被身旁忽然出現的人影嚇了一跳,在看到是自已熟悉的人後,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
“兄長這麼晚不睡覺,來這麼偏僻的地方做什麼。”
離塵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只是隨便逛逛,看到你一個人在這裡有點孤單,就來陪陪你。”
艾瑞莉婭沒有回應,視線看向腳下潺潺流過的河水。
“是在想師傅吧。”
離塵問。
艾瑞莉婭輕輕點頭,並沒有否認。
“父親活著的時候,我總是覺得他很兇,不敢和他親近,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已究竟有多愛他。”
艾瑞莉婭將手放在胸前,似乎正擁抱著已經遠去的溫暖回憶。
離塵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沒關係,師傅還是會一樣愛你的,你可是他最喜歡的孩子。”
艾瑞莉婭強忍住淚水,輕聲問道:“哥哥,我能在你身上靠會嗎?”
離塵愣了一下,笑著摸了摸她的頭:“當然可以,想靠多久都行。”
艾瑞莉婭露出微笑,輕輕靠在離塵肩上,感受著對方的溫暖,慢慢睡了過去。
離塵望著熟睡的艾瑞莉婭,忍不住嘆了口氣。
站在離塵的視角來看,命運對她的迫害,遠沒有停止,不久的將來,她失去的遠比今天更多。
好好睡吧,艾瑞莉婭,你的命運,還在等著你。
冬去春來,秋天的藤蔓落了葉,又在夏天熾熱的盛開。
裡託離世後,家裡大大小小的事務都落在了母親一個人身上,離塵很想替她分擔,但這個堅強的女人總會笑著告訴他。
等你長大了再說,現在,好好的享受當下。
裡托夫婦對離塵並不存在任何的防備或者是不滿,就算裡託已經不在了,母親對離塵的照顧依舊絲毫未變,與前世小說中動不動就勾心鬥角的家庭關係不同,贊家的人,都很好。
是的,都很好。
裡託過世後,離塵也沒了約束,除了日常打磨自已的技藝,偶爾也在艾瑞莉婭的邀請下去往普雷希典,觀看她與老師的表演。
不過大多時候,離塵更願意待在修道院的廚房裡,就像之前說的那樣,嘗試著將記憶中的食物搬到這個世界。
一開始並不順利,離塵不能熟練的使用各種炊具和材料,經常導致準備的食材白白浪費,一來二去,修道院裡養的流浪狗都被喂胖了不少,看到離塵端著鍋走過來,甚至會本能的想要逃跑。
不過好在,買食材的錢都是離塵自已的,他也只是在聖地修行的剩餘時間來鍛鍊自已的廚藝。
隨著時間一點點推進,他的廚藝也越來越好,慢慢將各種簡單的麵點小吃給搬上了修道院的餐桌。
在離塵間歇性的投餵下,不僅僅是娑娜和小沫,就連其他孩子甚至修道院的一些旅客和僧侶,偶爾也會在他做飯時光顧,品嚐著各種聞所未聞的食物。
久而久之,對於熟悉的人,離塵也瞭解了一些他們的喜好。
比如說約書亞,大概是因為經常熬批註古籍,處理修道院的各項事務,比較鍾愛離塵用各種食材仿製的玉米粥,據他說,喝完以後感覺精神飽滿,能提高不少效率。
而娑娜則是喜歡熱氣騰騰的無糖小蛋糕,其實也就是饅頭了,這種白白淨淨,香香軟軟,製作簡單的東西,實在太合她的胃口了。
相比娑娜的矜持,小沫就顯得實際更多,每當離塵做出類似紅燒魚紅燒肉一類的菜餚,她總是第一個聞著味來的。
沒有別的原因,就一個字。
香。
事到如今,離塵也已經不在乎自已是否會干擾這個世界的程序了,就像藏鋒門前輩對裡託說的那樣,過去的事已經無法改變,與其糾結在原地,倒不如向未來繼續前進。
好像是這樣說過吧,離塵也不太記得了。
雖然說諾克薩斯對艾歐尼亞的戰爭遲早會打起來,不過能夠享受當下,才是他作為穿越者真正的樂趣。
現在的自已,早已經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邊緣角色,已經有足夠的力量去保護自已想要保護的東西。
裡託的死讓他想明白了很多,既然世界註定會修正錯誤,那自已又何必在意?
只是離塵並不知道的一點是,裡託是原本就存在於符文大陸的角色,只不過版本久遠,作為新玩家的他,沒有見到過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