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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瞅你那個慫樣吧!”
嫁到林家二十八年的李翠荇,早就看林熠不順眼了,此時正發揮著她天生的刻薄性子。
坐在石桌旁沉默喝茶的林熠,轉過頭只當沒聽見。
看著林熠一臉不在乎的樣子,李翠荇立刻氣不打一處來,一巴掌拍在林成背上,嘴上不放過的道。
“你看!我就跟你說了吧,不要學你大哥!……天天窩在屋子裡,哪有你境界突破的快!”
被訓斥的林成沒有絲毫的愧疚,反而是挺著下巴看著林熠。
他自三歲習武,六歲便到了武夫三重,這樣的成就,自然是有了驕傲的資本。
林熠只是平靜的掃了一眼,無奈的嘆了口氣,回檔無數次的他,可能前面還會因為少年意氣和她一家子爭吵兩句。
到得現在,早就不在意了。
“走走走!你大哥不去,那咱就自已過去……”
女人拉著孩子轉身離開,幾步便離開了院子。
此次來訪她主要是想給自已兒子找同行之人,畢竟年齡還小,儘管境界比之林熠這般年齡的孩子也不遑多讓,可還是缺乏經驗。
“三叔不是和外公從外地回來了麼?”
聽到林熠說話,已經消失在門口的女人輕哼一聲,聲音雖然不大,還是傳到了他耳朵裡。
林熠搖了搖頭甩去無關的想法,接著從茶壺中倒出茶水,青黃泛紅,茶倒是好茶,就是不夠苦。
後天武夫突破到先天武夫,需要的是集聚天地最基本的元力,勾動生命輪盤上殘存的先天之氣,使之壯大、凝實。
年初的至陽之氣已經吸收了足量,只剩今晚的至陰之氣。
林熠深深吸了一口氣,他也算登上這世界最高點多次,始終不得突破,也不知道自已這重生回檔之力是如何實現。
……
落霞漫天,天色漸漸昏沉。
奔走在山路上,以林熠現在半隻腳踏入先天的境界,自然是感知不到陰氣的存在,只有在特定的時辰內,才能感知到那濃郁的至陽或至陰之力。
伸手一抹,鼻血染紅了他的右手,自從吸收了至陽之力,這半年來,如同體內有一個太陽般,時時刻刻灼燒著他的肉身。
關鍵是還不能洩出去,只能硬扛。
山谷外的一股冷風吹來,林熠舒服的嘆了口氣,身體中那種灼熱、燃燒的感覺都好像被這風吹散許多。
“還有幾個時辰……”
就是這股風了,能夠抑制他體內的純陽之力。
……
逢縣林家,在這縣城中,是一個巨無霸的存在,幾乎掌握了這縣城所有的資源。
只是這逢縣毗鄰霧隱山脈,時刻都有可能遭受妖獸的攻擊。
因此在這逢縣,最崇尚的便是武力。
即使是一縣之長,在林家眼中也不過是一個傀儡。
……
花了一個時辰登上山頂的林熠,看著山腳點點燈火的城市,漸漸露出了笑容,渾渾噩噩無數世,上一段人生,最後的時光便是在這群山中孤寂度過。
再一次看到這稀稀落落的燈火,這一絲煙火氣,他感到自已真實的活著,而不是像一個遊蕩天地的浪子一般。
……
“就讓我再來一次吧,渾渾噩噩無數世,我只想捅破這個天!”
林熠說著閉上眼睛,開始最後的準備,至陽之力遍佈全身,此刻已經深深融入到了他的身體之中,他要做的是將力量壓進肉身最深處。
突破先天境,少有人將陰陽二力結合使用,陰陽之力的對沖猶勝水火,稍微一個不留神,便會使得突破境界之人粉身碎骨。
著急重返兩儀境的林熠卻不這樣想,要突破天地限制,宜急不宜遲。
一絲絲的陰力飄到林熠周身,陽力被壓縮排肉身深處的同時,那種對陰力無形的抵抗也隱藏了起來。
感知著體外不停鑽進來的陰氣,林熠釋放出一絲陽力,驅趕體內駁雜的陰氣,不夠純淨,吸收進來也無用處。
單純利用陽力突破境界還好,只要時不時的釋放一些,而且五行本就是相剋相生,即使只有陽氣,也能做到相依相生。
陰力就不一定了,至陰之地,有一些不一樣的東西存在,陰寒、邪惡,能在這裡突破境界的,少有無背景之人。
此時此刻,一些若有若無的東西正在他的身邊搖晃,貪婪的盯著他,卻又極為忌憚那一絲純正的陽力不敢作為。
良久。
一個白髮老者緩緩飄來,他的魂力更為強大,魂體更為凝聚,且一出場便直接清場,端的是一個排場。
林熠緩緩睜開眼睛,心裡暗道。
“這沈老鬼,終於來了……”
老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樣,白髮、長鬚、高高的玉冠、寬大的道袍、玉帶……
落在林熠的眼中,不過是在裝模作樣,這沈老鬼做的滅絕之事,一點不比他少,兩人只能說是不相伯仲。
正想著,林熠突然開口道。
“沈老鬼,別來無恙啊!”
老人仙風道骨的樣子直接消失,臉上的平靜也消散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驚慌失措。
不過不愧是老流氓,只一瞬間,便恢復了神色,裝作平靜的看向四周,且不著痕跡的連連後退。
林熠則是在心裡默數時間,這老頭可沒那麼好忽悠。
果然,當他數到十時,老人再一次回到他的身前,仔細打量著坐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少年,心裡暗道。
“這少年坐的是近百里內,陰氣最強的陰眼……林家,接觸的最高階別的人,也就是明朝的三皇子了,還能有什麼大人物?”
再次來到林熠身前的老人,雖然表面上還是那般波瀾不驚,但不時觀察四周的他,還是讓林熠感覺到了他的緊張。
平靜的睜開眼,林熠從懷中拿出一枚自已雕刻的玉符,輕輕扔給老人。
果不其然,老人神色大變,雖然依舊極快恢復平靜的神色,臉上卻不可避免的有了許多焦急、不安,再也沒了那股雲淡風輕。
不等林熠解釋,老人直接動手。
一頭兇猛的白虎從老人身後飛出,直直撲了過來。
“啊……他媽的!……老沈登!你敢坑我!”
林熠罵的當然是那個和他狼狽為奸的沈妙青,而不是眼前一心想著弄死他的老人。
上一世,這老登信誓旦旦的說,看到這玉佩便如看到親人一般,一定會助他擺脫修行之苦。現在聯想起來老人狡黠的眼神,分明是奸計得逞一般。
來不及細想,純正的陽力從林熠周身散出,以肉身之力,硬抗這猛虎一撲。
一擊之下,受到林熠陽力反撲的猛虎緩緩退卻,反觀林熠,周身陽力已經全部收斂,只剩小部分還藏於體內。
眼看著老虎還在無聲咆哮,蓄勢待發,林熠卻是心思急轉,這老頭兒可是頂級強者,他的隨手一擊,一個後天武夫絕不可能擋的下來,必然有詐!
果不其然,白虎只是無聲咆哮,卻不再向前。
……
良久。
老人主動開口。
“你剛才說的什麼?”
沈妙青停下手中的動作,顯然也是有一些好奇,既能拿出玉符,又知道自已的名姓,而且還這般有恃無恐,鐵定是有點兒原因在內。
“沈老鬼,有一件能改變你一輩子的事情,你壓不壓注……”
林熠再次拿出玉佩,玉質玉佩,其內的紋路在林熠體內元力的勾動下,緩緩移動,原本還有些錯誤的玉佩,離著沈妙青洞府正確玉符的樣子愈來愈像。
沈妙青眼睛一縮,臉上的表情依舊不變,心中卻波濤洶湧,同時神識飛速籠罩了這整個縣城,然後是郡城……
不知不覺間皺緊了眉頭的沈妙青,落在林熠眼中卻是十分親切,這老頭兒,前世為了突破化神,身死道消,如今再見,還是有些開心的。
“你笑什麼?”
沈妙青看著已經被自已控制起來的林熠,還在自顧自的笑著,彷彿對他沒有絲毫的恐懼。他有點兒摸不著頭腦,現在到底是誰被控制著。
“見到老朋友了,由衷的開心……”
林熠強壓下勾起的嘴角,自已要認清處境,他是弱勢之人。
修行之人是可以改換容貌的,沈妙青因為是老來機緣,走上的修行道路,所以不曾修改過面容。
“那你說說什麼感覺?”
“就像是一個走遍天下的小狗,回到家鄉,見到了正在吃屎的小夥伴……”
林熠嘴上沒有絲毫的客氣,這老頭兒在他眼裡,可真算不上神秘,生性多疑且絕不輕易出手,他的生平大敵正愁沒有機會尋到他呢。
正說著他被沈妙青放了下來,隨著踏上地面熟悉的觸感傳來,林熠啊的一聲,長舒一口氣,接著伸了個懶腰。
“沈老鬼,您看,我待會兒要以陰陽二力突破境界,二力融合便是起源仙力,您一定不想被仇敵算到位置吧?”
“我只隨手一擊便可以磨滅你……”
“你不會的……你有滅族之仇!”
林熠盯著老人的眼睛開口。
說不緊張是假的,死亡的感覺並不好受,彷彿墜入無盡的深淵,無窮歲月永久無法脫身,又彷彿一瞬,便直接重生醒來。
在心裡罵了無數遍那個糟老頭子的林熠,外在神色上,林熠卻無比平靜,大不了便是重來一世,對他來說,已經是習以為常。
“沈大爺!……您看看哈!報仇加突破兩儀境,您就不想重回巔峰麼?”
隨著洗腦一般的話從林熠的口中喊出。
沈妙青沉寂了無數年的心跳好像突然又活躍起來,這一幕無比熟悉,兩個滿肚子壞心眼的男人再次相遇。
“你先把先天境界突破……”
“哎呦,沈大爺,您只要不奪舍我,我肯定唯您馬首是瞻……”
“打住!”
看著林熠一改剛才的神色,變的無比諂媚,沈妙青忙叫停了他,聽慣了這些諂媚的話,真不習慣。而且這林熠說的也沒什麼新意,老調陳詞而已。
“沈大爺……我有法子能陰陽並濟突破先天,您只要不奪舍我,一切都好說……”
“你閉嘴吧,別再說了,我很煩……”
“沈大爺,感謝您的不殺之恩,萬分感謝……”
……
苦等之下,不停碎嘴子的林熠和背對著他的沈妙青,終於是等到了一滴蘊含充盈陰力的水珠凝出。
沈妙青仍舊是背對著林熠坐著,彷彿絲毫不知情。
林熠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你就裝吧,分明很享受別人舔著你,還裝作不耐煩!
沒有絲毫的猶豫,林熠伸出手指,小心碰觸那滴陰珠,肌膚剛一接觸,一股透心的涼意貫徹全身。
僅一瞬間,陰氣便佈滿了全身,與藏在肉身深處的陽力有分庭抗禮之勢,而在兩者交接的最中心處,兩股力量互相對抗又互相融合。
林熠的肉身也在這消失又融合之間,一寸寸被巨力撕裂,宛如一尊石像,全身皸裂。
“嘶……”
這股深入骨髓的痛感還是讓林熠深吸了一口氣,每一處都被硬生生撕裂。
而且濃郁的陰陽二力,在他體內彷彿要炸開一般,饒是他經歷無數世,也只是咬牙支撐。
注意到這一幕的沈妙青也轉過身,放出全部神識仔細觀察。
兩儀境和三才境最大的不同便在於陰陽二力不再是簡單的融合,時間一過便散開。而是找到一種方式將陰陽二力真正融合,融合的過程便是兩儀境。
“哎呦!……啊……”
風暴中心的林熠也不再忍耐,開始了撕心裂肺的吼叫,渾身的痛感被他表現的淋漓盡致。
……
身體內陰陽二氣的鬥爭愈演愈烈,幾次欲要爆體而亡的林熠,體內的陰陽二氣都被一股奇異的力量安撫下來,暴烈的陰陽二力在遇到這股神秘的力量時,皆是平靜下來,宛如老鼠遇見了貓一般。
接下來便是一次次的爆發,一次次的平息。
沈妙青看著這奇異的一幕,也是勾動心神,在他的神識中,沒有任何第二方的力量存在,卻是每次都能神乎其神的轉危為安。
同時也是親眼見證了,他眼中的第一個,在先天境便揉捏陰陽二氣入體的少年。
一絲極為弱小的互相旋轉纏繞的靈力出現在林熠的體內,一黑一白,旋轉速度忽慢忽快,好像遵循著某種特殊的規則一般。
沈妙青的眼中也不斷閃爍光芒,眼前少年的肉身實在是太誘人了,掌握了他,便相當於掌握了通往兩儀境的快班車。
就在沈妙青打著他肉身主意的同時。
林熠嘗試著將一部分陽力和陰力同時灌入這絲靈力之中,不出意料的,所有力量都被撕的粉碎,不復存在。
“你這縷仙力要如何壯大?”
沈妙青出言打破了沉默,曾經駐足兩儀境的他,當然知道這個境界的力量有多麼恐怖,哪怕只是這麼一絲,拼死融合,也足以毀滅一座郡城。
“沈老大,您真是慧眼如炬!”
此時此刻擁有了足以自保力量的林熠,說話也有底氣起來,不再唯唯諾諾。
“呦……有底氣了?”
顯然是感受到了林熠態度的變化,阿諛奉承的程度也在逐步減弱。
“不敢不敢,沈老大,以後我出門,第一件事就是向天下宣佈我是沈老大的人……”
在林熠喋喋不休的話語中,沈妙青直接給了他一個白眼。
林熠身上肯定是有秘密的,且一個神秘的存在能控制仙力的同時融入天地不被自已察覺,即使是巔峰時期的自已,也做不到……
如是想著,沈妙青眯眼看著眼前的林熠,這小子,身上秘密倒是挺多,不知道能不能挖出來一些。
林熠也同樣看向了老人,上一世被他做局耍了一手,差點害的他重來一世,這個仇是一定要報回來的。
再次四目相對的兩人,一個立刻點頭哈腰,另一個立刻平靜的移開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