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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太陽也才探出頭來,孟輕晚就前往格物齋去找青梔了。
她踏入格物齋時,青梔正在寫教案,孟輕晚輕聲說道:“青梔,你寫好了嗎?我們今日去找找那三個孩子吧。”
青梔抬起頭,回應道:“姑娘稍等,我馬上就寫好了。等會我去拿下記事錄,上面記錄了她們住在哪。”
孟輕晚自知對那些孩子並不熟悉,便希望由青梔來負責詢問相關情況,“到時候去了她們家,還是你來問吧,我對她們畢竟不熟。”
“那姑娘在旁邊看著,我來說就行。”
她們穿過繁華的街道,走過幽靜的小巷,終於到了第一個孩子家。這家稍近,孩子叫李二丫,她在格物齋上了接近一年的學。
李二丫家做點賣飲子的生意,如今天氣炎熱,正是賣飲子的好季節。他爹大字不識得幾個,聽聞隔壁家的去了格物齋讀書認得幾個字,便將自家閨女兒送了去,就指望她認得幾個字回來幫他算算賬、看下賣飲子的營收。
她家地方不大,只勉強住得下他們一家人,她還有一個剛出生的弟弟,她母親正在照顧著這位弟弟,因此無法和他爹出去賣飲子,然後他爹就把她叫了回來,讓她在家裡幫忙。
此時,她正在挽起袖子洗薄荷,旁邊還有甘草,準備她爹要出攤的飲子。她幹活很麻利,一點也不拖泥帶水,想必家裡的這些活是幹習慣了的。很快她就把薄荷和甘草洗淨了,再把這些放入籃中瀝乾水。
“李二丫,我來看你了。”青梔看著她做得差不多了,就率先開了口。
“先生!”原先無精打采的李二丫眼裡頓時有了光亮。
“你還要忙嗎?”
“先生等一下,我還要去煮個水。不然待會爹出攤要晚了。”
她去了廚房生了火,不高的個子搭了根凳子在灶臺,費力地往鍋里加了水。再把瀝乾了水的薄荷葉和甘草同放入鍋內,煮沸,過了三四分鐘後,又將裡面的薄荷葉和甘草撈出來,把湯留下,又加了些白糖進去攪勻。
“姑娘和先生要不要喝一點解解暑。”現在也不過早上九點多,就已經熱得不行了。旁邊得李二丫早已是滿頭大汗,但心裡念著的,還是她倆。
“不喝了。二丫,你還想讀書嗎?”
她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你先擦擦汗吧,這大熱天的,你莫要中暑了。”青梔轉移了話題,拿了帕子就給她擦汗。她心中已然明瞭,她是想讀書的。在碰到她手臂的時候,她本能性地抽了抽手,但也只是一瞬間地動了下,又恢復如常。
“你的手是怎麼了嗎?”青梔發現了她的異常。
“沒什麼。先生,你們快走吧,待會我要和我爹出攤了。”
“讓我看看你的手。”青梔不容拒絕地拉著她的手,輕輕地掀開了衣服,幾條深淺不一的傷口展露在眼下。李二丫眼裡的淚再也包不住了,不再是剛才做事冷靜的模樣,哇哇地哭了起來。
青梔將她抱在懷裡,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背,眼神是憐惜的。
“先生,我想上學,可是我爹不讓。我犟了幾句嘴,他就說我認得幾個字,就不認她的老子了。如今翅膀硬了,要是不折斷,指不定會飛到哪裡去。抄起手邊的傢伙就打我。母親在旁邊帶著幼弟,也只是冷眼瞧著,不敢多說什麼。”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怕,先生在你旁邊呢。”
一旁的孟輕晚聽了,氣得真想給他爹幾個大耳刮子,讓他長長記性,可終究是治標不治本啊。
“二丫,我看看你的傷。這天熱得厲害,若是發炎了傷口容易感染。”
李二丫將手遞給了孟輕晚,她看了看,心裡直罵人,這是當爹的能幹出來的嗎。所幸,傷口並沒有感染。她從懷裡拿了止疼藥出來,給小姑娘敷上。
“有些疼,你忍著點。”她將藥倒在傷口上,小丫頭一聲也沒有吭,就那樣讓她擺弄。
“死丫頭片子,飲子做好了?”李大柱看都沒有看一眼孟輕晚和青梔,直接問起李二丫來。
“做好了。”
“那還愣著幹嘛,還不趕緊給我走。”
李二丫迫於父親的威嚴,依依不捨地看著青梔。青梔於心不忍,說道:“李大哥,你讓我和二丫說說話吧。”
“你別想慫恿她了,我看她就是被你們教壞的。你們趕緊給我走,不然別怪我不客氣。”李大柱怒氣衝衝,一點好臉色也沒給她們。說著就把她們往外趕,青梔並不想退出門外。
“給你臉不要臉是吧,不要以為你是女人我就不敢打你了。”
“那你有本事就打。”青梔年幼時就是這樣被他父親對待,頓時怒氣也上來了,她想保住這個孩子,就如沈瑜保護她一樣,“二丫,跟我們走。”
青梔牽著李二丫正欲往門外走,孟輕晚在想著如何讓李二丫快速脫身,一時之間並沒有動彈。這時,李大柱更生氣了,看到門前的木棍就拿起來,選了離他最近的孟輕晚一棍打下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王希禾擋在了她跟前。這一棍下去著實不輕,可見這手是有多黑。
“輕晚,你沒事吧?”他忍住傷痛,關切地問道。這傻子都能看出來是誰在受傷吧。
“你傻啊,我剛剛是可以躲開的。”
“你沒事就好。”王希禾轉頭沒好氣地對李大柱說,“當眾行兇,根據律法,你是要坐牢的。”
這李大柱也沒被唬住,還挑釁道:“那倒是把我抓了呀。”
“李大柱,今日我給你一兩銀子,你把這飲子送去格物齋。今日,李二丫跟我們走。”
孟輕晚說著就往袋裡掏出銀子遞給李大柱,李大柱是個見錢眼開的,不用出攤直接送私塾,倒是省了一天麻煩,他也不再糾纏。其實,她另有打算。
“希禾哥哥,今日這事你就別追究了。”王希禾聽孟輕晚這樣說,便沒有再多追究,畢竟是她學生的父親,若這樣鬧下去,那個小丫頭以後日子怕是不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