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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夏府邸之中。
雪女的身影再一次出現在贏夏的面前。
不同於此前的那般打扮,如今的雪女卻是一襲黑紫長裙,顯得膚色更為白皙,面容也更為靚麗,她的雙眸也是變得愈發溫和。
贏夏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雪女雖是一襲深藍色開襟綢裙。
看似華麗盛宴一般。
但其眼眸、神情卻是狠決而冷豔。
這是因為欲要斬殺贏夏。
更是對贏夏有太多的仇恨在。
可如今的雪女雖是一襲黑紫長裙,卻是明顯改變對贏夏的一些看法。
“這數月時間,你可曾想通了什麼?”贏夏亦是能夠察覺到雪女的變化。
而在突破築基之後,他更是能夠敏銳的感受到雪女的氣息,不同於此前的冷冽,如今卻是顯得過於溫和、平靜,顯然是想通了一些事情。
“公子所言的文墨、武墨之分,如今妾身已然知曉,也知曉了是非對錯。”雪女此前在離開公子夏後,便迴歸到了墨家機關城。
在墨家鉅子、高漸離等人慘死之後。
墨家自是以雪女、班大師為主。
而在說出文墨、武墨之後,墨家之人的反應也是極為劇烈。
有人勢必要找公子夏報仇。
更有人說什麼要去楚國紮根,甚至找信陵君魏無忌促成諸國聯軍。
再加上墨家的機關獸,方可覆滅秦國。
為墨家鉅子復仇。
至於什麼文墨、武墨之類的,根本沒有人在乎。
這也是墨家普遍的性情。
墨家之人盡皆都是有俠義之風,輕生死,重恩義。
贏夏斬殺墨家鉅子後,還想要讓他們效力,這怎麼可能?!
不過伴隨著贏夏接下來的種種戰績傳來。
墨家也陷入了一種詭異之中。
所有人都能看出公子夏的大勢已成,根本不是區區一個墨家能夠對抗的。
而後。
雪女、班大師也深思了很多問題。
比如說墨家是什麼時候走到如今這般地步的,昔日墨家創立之時,雖也有援助他國的意思,但更多則是執行墨家非攻的理念。
扶弱鋤強!
可是自從俠魁、高漸離等人出現之後,墨家其實已經漸漸走向了另一條道路。
尤其是傾巢而出斬殺贏夏的舉動。
更是讓人有些費解。
墨家何時俠義之風這般濃郁。
甚至未曾見公子夏做出什麼,便要悍然將其斬殺!
這是行俠仗義嗎?這是非攻嗎?這是墨家之道嗎?
或者說自從大秦覆滅韓國之後,墨家也好,諸子百家也好,盡皆都陷入一種奇怪的觀念之中,在滔天大勢的席捲之下,他們的行事都漸漸偏離了初衷。
就拿墨家之人要復仇來說。
鉅子慘死,便要復仇嗎?
這對於其他人來說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但是對於墨家的理念而言,當真要如此嗎?
要知道,墨家之所以能夠成為諸子百家的顯學之一,這是因為昔日墨子的功勞,他一生都在傳播自己的理念——兼愛、非攻!
何為兼愛?便是視天下之人為親人,不以身份、地位而論。
何為非攻?便是不以殺伐為主,勸說他人,幫助弱者!
這就是墨家的理念。
而到了後面這般理念,卻是明顯有些走偏了。
墨家顯學百年之後,墨家雖依舊還是以非攻、行俠仗義為己任,但有時候行俠仗義卻是以武犯禁的意思,而非是單純的行俠仗義。
公子夏的事件就是最為明顯的轉變!
復仇之事亦是如此。
墨家雖是要行俠仗義,但終究是要講道理的。
而非如今這般夾雜著私心以及陰謀在其中。
“公子這便是我此行的收穫,也是此次歸咸陽的原因。”雪女將自己的理解說了出來,而後誠懇的說道:“無論墨家鉅子此前為何傾巢而出斬殺公子,但墨家卻不應當夾雜私人情緒在其中,而是要維持非攻、兼愛之說。”
“亦是要維持昔日墨子的主張——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最後這一句話。
就是墨家的主張。
對於雪女而言,復仇墨家鉅子,這不是興天下之利,而是私心作祟。
此前墨家鉅子、農家俠魁聯手斬殺公子夏,也不是除天下之害,亦是私心。
“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說的不錯!”贏夏看著面前改變極大的雪女,他輕笑了起來,卻是沒想到雪女會改變成這般,不過這倒也是好事:“墨家此前那般改變,便是因為掌握利刃,殺心自起,所謂俠以武犯禁便是如此了。”
“墨家認為我會害於天下,便欲動手。”
“認為大秦會暴行天下,便欲要反秦!”
“這就是犯禁!”
“而真正的俠,當是俠之小者,仗劍行俠,看見不公便要出手。”
“俠之大者,則是為國為民,替天下做事。”
“本公子要你們墨家如今做的便是俠之大者,為天下建造利器,令天下黎民盡皆能夠過的更好,這便是為國為民!”
在這個世界呆了半年之久。
贏夏也漸漸明白了這個世界諸子百家的問題所在,說到底就是沒有經驗!
大秦即將進行的是萬世未有之大業。
天下一統!
屆時天下之人盡皆為秦人。
那時要判斷善惡就簡單很多。
可如今呢?
春秋諸國各國紛爭不斷,秦要滅韓,這是惡還是善?
無法評價。
若說為惡,這是自然的,入侵誰能說是善。
可春秋數百年,紛爭不斷,又從何去判斷?
更何況,大秦若是真能夠一統天下,那就不是簡單的善惡,而是為整個華夏做了一件功在萬古之事,若非是大秦一統天下,未來的漢、唐、明如何能夠徹底融合?
民族又如何覺醒?
只是這點能夠看出的人少,更多則還是春秋戰國的理念。
儒家是如此。
墨家也是如此。
他們認為秦國征伐天下,便是暴秦,便要反秦!
至於說雪女所說的俠的定義,這也有看不清這些的緣故在,什麼算是俠?
只是...
這些具體的理論,贏夏也沒跟雪女說太多,只是繼續說道:“往後,你便帶領文墨興天下之利即可,至於說除天下之害?”
他坦然笑了起來:“若是有朝一日,你當真認為我為害天下,你自可出手!”
“諾!”雪女認真的點頭。
若非是早在此前她就看出了公子夏想要墨家做什麼。
她也不可能帶領墨家迴歸咸陽。
畢竟若是公子夏只是利用墨家打造機關獸,攻城略地,以雪女的性格,哪怕是死也不可能臣服於贏夏,可若說到興天下,那麼雪女又有什麼理由去拒絕?
至於說墨家鉅子之死,高漸離之死,雪女也已經想通了。
那並非有任何對錯可言。
他們要斬殺贏夏,難道還要讓公子夏束手就擒?
就在這時。
公輸仇、雲中君亦是在門外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