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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臺方寸山上,白雲繚繞,初生的天光搖曳穿過枝葉,灑落林間。
古木下,一個半人高的小人兒正握著比她還高出大半個頭的掃帚,一絲不苟地掃著落葉。
“怎的是小師妹在灑掃?你且弄弄那靈蘭就是了,這活兒叫聲師兄不成?”
兩個清風朗月的少年過來,其中一個捏了捏她頭上的小髻,手感甚好,又盯著她粉雕玉琢的娃娃臉,手癢得緊,林悟生一瞪,只好打住,轉而接過了掃帚,又順手塞了個玉白的小果兒到她手裡。
“阿生謝過悟和師兄。”
小童啃著果子,脆生生開口,嘴上倒是一本正經禮數週全,只對這果子的來處卻是佯作不知——
看這滿得要溢位來的靈氣就知道定然不是山間野物,十有八九是悟和師兄從師父的園子裡擄來的。
要是被師父發現了,她可不要陪著他抄經,這裡用的毛筆,她學了好幾年,寫的字還是看得師父直蹙眉,屆時少不得得加練。
菩提祖師座下悟字輩總共四人,白悟和在其中排行老二,老三則是早林悟生半刻鐘的孫悟空,至於大師兄麼——
“一炷香後,祖師開壇講道。”
二人中的另一個聲音一板一眼地,正是大師兄傅雲流,卻不知為何沒有跟其他人一樣從悟字。
此刻他盯著小孩頭上被捏散的發團,還是沒忍住,上手輕車熟路地給她拆了重新梳好,並且捏了捏她的小臉,權做酬勞。
他倆本是擔心林悟生玩得忘了時間,特地來抓人的。
“知道了。”
許是入門最早,祖師當時還未有給人起名兒這愛好吧。
啃著果子的小孩沉思了兩秒鐘,隨意找了個理由。
這小人兒正是穿越過來的林悟生,從她來到這裡,已經七年了,但她看上去卻是堪堪四五歲的樣子,好險能自如行動了。
至於原因,她一直懷疑是這裡只食野粟靈葉,不怎麼吃肉的緣故,營養不均衡,當然就長不高,其它人別說長高了,連頭髮都沒變長!
當然她選擇性地忽視了這些“素”可不是普通食物的事實。
“師妹,瞅瞅我給你尋回來的好玩意兒!”
說話間,從樹上兀的竄下一隻毛茸茸的東西來,連帶著一陣落葉,剛掃乾淨的石板路登時又被鋪滿了。
“唉喲!”
白悟和黑著臉,當頭就給了來物一掃帚頭。
“你個小皮猴,瞧你乾的好事!”
“錯了,錯了!”
來的正是孫悟空,他此刻一邊護著頭討著饒,一邊獻寶似的攤開手,把手裡護著的東西展示給林悟生看,卻是一隻眼睛都沒睜的小山鼠,正在他手裡瑟瑟發抖。
“砰!”
“你掏人家的窩幹甚!不是教過你,窩裡有了外物氣味,母獸回來會都給它們咬死的!”
林悟生叉著腰,趁著孫悟空彎腰躲掃帚的功夫,抬手給了他一個暴慄。
“撿的!撿的!俺撿的!水潭子裡撈的!”
起身有白悟和的掃帚,矮身有師妹的拳頭,雖然都不疼,但孫悟空還是又委屈又氣,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一陣亂叫撒潑。
誤會了...
林悟生和白悟和對視一眼,都有些尷尬,二人又轉頭看向環臂看戲傅雲流,投給他一個求助的目光。
誰讓這猴子有先例,早先有年看林悟生喜歡山貓,愣是循著味兒掏了大半座山的野山貓崽,鬧得好些日子山貓都在山裡絕跡了。
傅雲流嘴角微勾,眼神寵溺,視線卻在二人希冀的注視中緩緩挪走,顯然是一個不打算管的狀態。
指望白悟和服軟估計是不成了,林悟生決定自已上。
於是她使著短短的小手,半生不熟地掐了個淨塵訣,給孫悟空把身上毛裡的乾枝落土去了,又幫他整好了亂七八糟的道袍,拍拍他的肩。
“對不住啦!阿和上次說尋到處可甜的野桃,下次我們一起去呀!”
孫悟空倒也好哄得很,一聽這話啥也不氣了,反倒爬起來一把奪過傅雲流手裡的掃帚,收拾起自已造的攤子來。
“去,去去去,你倆自管那小鼠去。“
此刻他一背身,林悟生猛然發現剛施的淨塵決當真不成,髒物確實去了,但背後的道袍卻也沒了,露出孫悟空的毛背不說,兩個紅彤彤的猴屁股居然露在外面!
“噗...唔唔唔”
林悟生差點爆笑出聲,卻是被傅雲流一把抓住了嘴皮子——傅雲流發誓他不是故意的,實在是情急之下,小師妹又只到他大腿,實在來不及捂嘴——總之儘管實在不好看,林悟生還是朝傅雲流投去一個感激的目光,要是笑出聲被悟空知道了緣由,可就真沒得哄了!
傅雲流看著左邊左扭右拽的猴屁股,右邊被抓得撅出小嘴炯炯盯著他的小臉,也頗為難得地咬緊牙關,忍笑忍得很是辛苦,趕緊單手掐了個訣給悟空把衣服修好了。
他又鬆開了右手,仔細檢查一番,確認師妹看起來能掐出水的面板並沒有被掐出水,甚至連個紅印兒都沒有,才肅然開口。
“師妹於術法一道還需勤練。”
林悟生沒有回話,她可沒有傅雲流那離譜的自控力,她此刻尚未平復完全呢,一開口定會被悟空發現不對,而且術法一道,最爛的明明是白悟和,比她早來不知多久,學得還不如她呢!
誒,說到這裡,白悟和什麼時候不在的,林悟生這才發現不對勁,扭頭環視一圈,沒找著白悟和的身影。
不過可幸好沒叫他看見,而且以他的本事在這地界也出不了事。
於是趁著孫悟空掃地,林悟生和傅雲流二人就地取材,在樹下尋了個隱蔽處給小鼠搭了個小窩,又取出暖玉靈露,添置在一旁。
還未忙活完,就見白悟和取了頂道帽過來了。
“誒你什麼時候走的。”
林悟生假裝驚異,做出才發現他不在的樣子。
白悟和想翻白眼,但畢竟是自家師妹,忍住了,於是轉移怒火,看向旁邊的孫悟空——師弟也是自家的沒錯,但至少不會讓他淪為欺負奶娃的沒品壞人。
“怎的同一天進的山門,小師妹鍾靈毓秀,悟空你卻老是少根筋,衣冠不整,自該讓師父罰你個禁閉思過。”
話雖是這樣說,卻還是邊說著邊把手裡的帽子遞給孫悟空。
“喔?喔?多謝,多謝。”
孫悟空對白悟和的嘴毒向來一點兒不介意,此時雙手一摸腦袋,這才發現自個兒帽子早不知野哪去了,隨手把掃帚一扔,趕緊把帽子接過來戴上。
傅雲流扶額,實在是沒一個省心的,卻沒開口,只默默把掃帚扶起收好。
四人又是笑鬧一陣,把水檀——剛給小鼠起的名字,原本林悟生、孫悟空和白悟和三人均一致屬意叫水潭,傅雲流以一力鎮壓,改為了水檀,總之,把水檀安置規矩,才親親熱熱去聽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