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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冬盡四肢僵硬,卻感到脖子一涼,彷彿有人在他背後吹氣。
“你叫柳冬盡?”那人說,聲音陌生,呼吸間帶來的氣息沒有一絲熱氣,比柳冬盡的體溫還低。
柳冬盡原以為自己會脊背發麻,結果發現自己全身上下都僵硬著。
然後他就冷靜下來了,反問:“你是另一個新人?”
“……嗯。”
其實不用回答,柳冬盡也肯定他是那個新人。如果這人也是客人,又和他在一處,那身份應該差不多,他自己體溫都低,對方更低點也還正常。既然有可能是客人,那麼就只能是在莊園唯一沒說過話沒出過聲的西裝男人。
柳冬盡轉頭去看,差點撞上對方的頭。
柳冬盡稍微後仰,不太習慣地道:“你靠太近了。”
男人如同醉著酒,半晌才答:“我要嚇你。”
柳冬盡語調溫和但滿含戾氣,問:“是嗎?”似乎只要男人敢回答是,他就敢動手。
男人在黑暗中鄭重地點頭:“你是雪人,感知力退化,肯定發現不了我。”
他模樣太呆,但思維如此縝密,柳冬盡一時看不出他真醉假醉。以及,安成意說的是“你是雪人”,而不是“你也是雪人”——這說明安成意不是雪人。
不過有一點可以確定,感知力確實退化了。他不光沒發現男人靠近,甚至在這麼近的距離都聞不到他身上的酒味了。
柳冬盡依舊困,現在正好有個人可以聊聊天,、解解困。雖然這人靠得太近讓他想動手,但他可以說服自己。
冷靜,要禮貌,不能衝動。
調整好心態,柳冬盡挪遠了一些問:“你的名字是什麼?”
男人又沉寂半晌,答:“安成意。”
“安成意。”柳冬盡唸了一遍他的名字,就不知道該說什麼了。果然,死宅不配社交。
剛想把頭轉回去,就聽安成意道:“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
柳冬盡愣了一下,不理解他說這個要幹嘛。
而安成意似乎開啟了話閘子:“我父母不同意,把我趕出家門了。”
“我去找他說,他就和我提分手。明明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都不聽我解釋,也不管我同不同意,就讓我以後不要再和他見面或聯絡……他還打我……”
低溫的身體流不出淚,安成意乾嚎著:“我好難過,我都被車撞了……”
嚎得驚天動地,柳冬盡聽得毛骨悚然。
“你先冷靜,這是雪山,別嚎。”柳冬盡道。
安成意看著他,怨念如有實質,但很聽話地不嚎了。
“被車撞了,是怎麼回事?”柳冬盡問。
“他不讓我見他,我一氣之下,就去喝了好多酒,接著打車走了,半路有輛大貨車,哐的一下撞上來了,痛死我了……”安成意委屈巴巴地講述,好似在求安慰。
柳冬盡眨了眨眼,不知道怎麼回答,半晌:“哦?”
安成意不在意,又嚎了一嗓子:“我被創死了啊嗚……”
柳冬盡還沒再提醒,安成意又不嚎了,道:“這是地府嗎?還是地獄?”
“……都不是。你應該撿到過一個石頭。”
安成意又嚎:“車上撿的,把我舌頭燙了個疤,疼死了!接著就出車禍了,更疼……”
柳冬儘想了想,道:“方便讓我看下疤痕?”
安成意點點頭,張大了嘴。他粉嫩的舌頭上,確實有個圖案。光線太暗,柳冬盡依稀看出是一朵花,顏色看不清。
柳冬盡仍沒想出關於圖紋的頭緒,倒是有點想知道榮於的黑色玫瑰會在哪裡。
一時走神,安成意又開始嚎。音量不算大,柳冬盡乾脆不管了。
榮於艱難回到木屋,穿著被雪沾溼的衣服在沒活的火盆邊生無可戀,然後聽見“尉歲”在門外喊:“榮於,我忘帶東西了,你讓我進去拿個東西。”
就衝這句超過十個字的話,這玩意也必不可能是尉歲。
心情不好的榮於提了刀出去。
尉歲帶著樓年俞星明回來時,就見榮於抱著刀坐在門檻上,身上多了細細密密的劃痕,顯得十分狼狽。他腳邊還有一個布袋子,裡面裝的東西一起一伏地動彈著。
樓年踢了踢,問:“什麼東西?還挺軟。”
“蒲公英,會學聲音。”榮於起身,摸索著往屋裡走。
“俞俞,是堵你廁所門口的玩意兒。”樓年又踢了布袋一腳。
尉歲遇到的不是這個,但他也不好奇,道:“燒了。”
俞星明立馬召出火苗,然後就聽榮於叫他:“燒完進來生個火。”
俞星明應了聲,後知後覺自己變成了工具人,一氣之下把手伸進布袋,用小火慢慢燎裡面的東西。
樓年湊到尉歲耳邊道:“我怎麼覺得俞俞不太聰明。”
尉歲沒理,偏頭躲開。
樓年踮腳拍他頭,訓道:“歲歲,你不聽話了。”說得當然不只是躲他這件事。
尉歲瞧了他一眼,然後道:“對不起。”
樓年大度道:“原諒你了。”
尉歲又瞧了他一會兒,確認他沒生氣——任務保住了。
榮於在屋裡尋了件冬襖披上,烤暖了手腳就拎俞星明去找人。
尉歲問了樓年已知的人的身份,沒有雪人。不過,山神都由客人扮演,尉歲更偏向於柳冬盡和那個新人中有雪人。
“一起。”尉歲道。
榮於打量了他會兒,沒說什麼。
“那我也去。”樓年拍了拍尉歲,跟上榮於和俞星明。
有俞星明在,鬼打牆就消失了,但還是不知道去哪兒找。
俞星明盯著面板上的地圖,目光迷茫。
“山上除了木屋,沒有其他建築。”俞星明看向榮於。
榮於想了想,問:“地圖上還有沒有什麼特殊的標誌。”
“山頂。”尉歲先道。
俞星明不懂:“山頂怎麼了?”
樓年靠過來道:“他的意思是‘靠近山頂的地方有標誌’……這兒。”樓年指著一處。
俞星明看著那個小得幾乎快變成一個點的叉號陷入沉思。
攀登的過程沒出什麼么蛾子,一行人順利到達標點處。這裡一片雪白,處於一處迎風坡。
榮於看不見,只能問:“找到了?”
尉歲四下看了眼,道:“坡背。”
他們又繞到坡背,總算找到了山洞。
“裡面有人,兩個……其中一個在、哭?”榮於面色古怪。
“嗚……我不要……疼……”
真是引人遐想。
進去後,聲音清晰起來:“我不要分手……不要,我好疼啊……”
四人走近,樓年手機在錄影,便拿了尉歲的手機開了手電筒。
洞內,柳冬盡靠著洞壁閉眼坐著,西裝革履一身酒味的男人蜷在一邊禁閉著雙眼哭叫。
樓年打破寂靜:“哇噢!”語調極其做作,彷彿生怕某人不誤會。
柳冬盡像做了噩夢一般,皺緊了眉,眼皮動了幾下,睜開了眼。
他迷茫地看著眼前的四人,“啊”了一聲道:“差點睡過去。”
“你體溫很低。”榮於看不見,只能靠感知,有些煩躁。
柳冬盡一秒反應過來,踢了踢安成意,道:“醒醒,別嚎了。”
安成意醒來時還沒反應過來,好一會兒才起身擦了眼淚。
等柳冬盡起身,他就像鵪鶉一樣往柳冬盡身後躲。
“身份原因。”柳冬盡道,“這是安成意……他是個死人。”
於是安成意成為焦點。
俞星明則道:“以前聽過,撿到石頭後在晚上十二點死亡,莊園就會和地府搶人。據說這種客人離開莊園後,要依附於他人。”
安成意又往柳冬盡身後縮了縮。
柳冬盡很快發現了榮於的不正常,乾脆把自己的手塞他手裡。
榮於心情稍轉,順著手把人拉過靠在自己懷裡。柳冬盡毫不反抗,半靠著他。
“行了,”樓年看不過去,道:“天快黑了,儘早下山。”
安成意沒了遮擋,小心翼翼地跟在他們身後。
一路下山,榮於帶著柳冬盡和安成意留在木屋,俞星明帶著樓年尉歲下山。
“唉,你哥哥好像還沒認出你。”樓年半感嘆半調侃道。
俞星明整隻手都燃著了火焰。
木屋和村落都有食物——各種動物的煙燻肉。
俞星明帶樓年尉歲回來時,兩姐妹和李綿正在烤肉。
尉歲見到角落裡被五花大綁的五個壯漢,愣了一下,還是沒說什麼。
樓年已經去搶劫了:“我家歲歲那麼大個子,不得多吃點,多給點,別小氣……”
大羽小雨嚴守陣地,李綿默默從自己烤的肉裡分出大半裝盤遞給樓年。
樓年下意識接了,聽李綿道:“今天謝謝你,我……”她抬頭想去看樓年的眼睛,結果與尉歲對上了視線。
尉歲目光太冷,凍得她遍體生寒,忘了想要說什麼。
樓年把盤子放在桌上,道:“你還小,多吃點長身體。”隨後繼續去打劫大羽小雨。
李綿回過神,訕訕地走開了。
大羽小雨正據理力爭時,尉歲走過來了。
兩姐妹看向尉歲,遞上了手裡的烤羊腿:“尉哥吃嗎?”
尉歲笑納了,轉手給了樓年。
“有人嗎?救救我!開門!”
敲門,不是,砸門聲響起,女人驚慌失措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這年頭,飯都不讓人好好吃了。”樓年啃著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