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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嘣!”
巨大的伏虎撲來,呼嘯之間,粗壯的樹幹就被斬斷。
一個老人躬身起勢,身形宛如伏虎,渾身真氣迸發,似是一介武道宗師。
雲封口吐鮮血,一臉不屑地看向老人,嘲諷道:“哼,顧久衡一個老不死的,熬了二十年都沒把你熬死,你還真賴著不走啊!”
被喚作顧久衡的老人皺著眉頭看著雲封,手上的攻勢不減,一擊接著一擊轟來,但云封運轉靈力,施展出御風術,竭力躲避伏虎的追擊。
儘管身形飄揚,但偶爾還是會被伏虎的利爪拍到,鮮血流淌。
顧久衡見拿不下雲封,便出言問候道:“雲小子,多年不見,實力怎麼不進反退,還不如我這老頭子來的利索。”
胸口的傷口正在不斷蠕動,血紅靈力干擾著雲封的靈力運轉。面對顧久衡的嘲諷,他可沒心思回應,他的目的也不過是拖住對方罷了。
雲封感受著後面殺意滔天的顧久衡,嚥了咽口水,祈禱道:“小子,你可要快點啊,不然我就要折在這了。”
......
另一邊,鍾萬年舞動著身形,在樹叢之間與眾多黑衣男子周旋。
他此時也不好過,畢竟身體內的血紅靈力依然是威脅,倘若肆無忌憚地使用靈力,一旦打破了平衡,恐怕自己還沒死在他們手裡,自己就先行暴斃了。
大周天與小周天緩慢謹慎地運轉著,轉化出淡淡的白色靈力,只可惜靈力的量實在是或許少,他也只能省著點使用,如果沒有一擊必殺的機會,他便不會輕易出手。
靈力從丹田中爆發,淡淡的白息也從雙眸中悄然散出。
趁著眾人還沒有找到自己的位置,他決定先下手為強,儘管對方是武者,但純粹的肉體力量碰撞,他自信自己不會輸給這些傢伙。
眼中殺意閃過,雙腳用力騰空,閃身至一個蒙面人的側面。
蒙面人對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目瞪口呆,還不待他有所反應,鍾萬年扭動身體,凌空一腳,強大的力量從身體各處傳遞至這一腳。
蒙面人的身體倒飛出去,狠狠地撞擊在了樹幹之上,隨後又從空中自由落下。仔細一看,蒙面人的肩部有著深深的印記,大面積的淤血出現在他的身上。
但明顯,他並沒有死,或者說,鍾萬年給他留了一口氣,並沒有致他於死地。
只是身體已經失去了控制,他只能趴在地上,卻使不出來一點力氣,就連體內的真氣運轉都遭到了嚴重的影響。
“一個...”
鍾萬年看著剩下的幾個蒙面人,二話不說就瞬步上前,與其打拉扯戰,他更願意速戰速決。
有了先前那位蒙面人的經歷,其餘的幾人明顯士氣受到了打擊,雖然心中懼色增大,但還是調轉真氣,用各自的武技截殺著鍾萬年。
鍾萬年此刻的靈力還有剩餘,他也是毫不吝嗇,靈力齊出,擺出泰拳的架勢,沉肩提肘,發動著狂風驟雨般的攻擊。
......
顧久衡殺招盡出,卻始終拿不下雲封,難免有些受挫,可自己每次想出言嘲諷,這個小子卻總是裝作一副毫不在乎的樣子。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怎麼變了?
顧久衡並不知道,一抹血紅逐漸浮上了雲封的雙眸。
他開口再次嘲諷道:“顧老頭,秦伊眠那娘們知道這事兒嗎?你們瞞了她那麼多年,不怕她有所報復嗎?”
他像是知道些什麼,一遍又一遍地問著顧久衡。
一開始,顧久衡還能置之不理,但這個傢伙一邊輕巧地躲過自己的攻擊,一邊嘲諷,他實在是受不了了。
低聲怒喝道:“她秦伊眠再怎麼樣,也是秦家人,與你何干!”
雲封像是瞭解了什麼,微微一笑,喃喃自語道:“呵呵,看來是不知道啊。”
一股無力感湧上心頭,雲封只感覺自己的身體即將迎來終結。默默掀開自己的衣服,那猩紅的傷口已經到了左胸口,正在向著體內深入,觸及心臟也只是片刻之間。
既然如此,不如...
“雲封!”
鍾萬年從另一側閃身而出,一拳打向了顧久衡,但顧久衡反應神速,立刻手結法印,一隻猛虎撲出,將鍾萬年狠狠地擊飛。
“咳咳...什麼鬼力量...”
胸口處被猛虎抓出了三道鮮血淋漓的傷口,嘴角也在不斷溢位鮮血。
雲封趕忙扶起鍾萬年,擋在了他的前面。臉上的神情變化,時而憤怒,時而悲傷,很難讓人看出他究竟在想什麼。
顧久衡神色平淡地走向兩人,兩隻手隨時準備結印,強大的真氣壓迫著兩個人,鍾萬年第一次見到如此強大的武者。
原來真的會有這麼強悍的武者嗎!?
還不待鍾萬年上前,雲封卻攔下了他,搖了搖頭。
雲封衝著他露出了一個笑容,一個充滿著悲傷之色的笑容。
隨後,微笑看著顧久衡,問道:“顧久衡,我們可以算是無仇無怨,我與秦家的恩怨,也與你無關,何必總是將人逼上絕路呢?”
顧久衡放下雙手,負手而立,淡漠地回應道:“這不只是秦家的事,你應當明白的,我也只是奉公辦事。”
“呵呵...”雲封無奈地笑著,神情變化終於在憤怒中停了下來,“奉公辦事?倘若你說是秦伊眠,那我可不信。”
顧久衡搖了搖頭,沉聲質問著雲封:“你明明如此有才,又何必執著於此,就算你有想法,姜皇也不會置之不理的,你知道秦家對於他意味著什麼。”
姜皇?
滄國人皇姜熾?
鍾萬年不由得有些皺眉,這其中的勢力未免有些過於龐大了,雲封能否從中順利脫身似乎都是一件難事,怪不得他二十年來一直在逃亡,從來沒有安穩一刻。
如果秦家對於姜皇有著十足的重要性,那麼一切就說得通了。
雲封如此針對秦家,必然是會被姜皇所不滿,即便不是修仙者,但身為人皇,身邊的強大武者多如牛毛,想必顧久衡就是其中一位。
鍾萬年有些擔憂地看著雲封,但云封眼中沒有絲毫懼色,相反,他有著一絲欣喜與釋然。
白息緩緩流出,他看到了那一抹熟悉的血紅,正在一點一點地爬上雲封的雙眸,就連雲封的丹田處,原本純白的靈力正在緩緩變化,猩紅之色在丹田中開始擴散。
他是要...
雲封嘆了口氣,繼續問道:“真不愧是姜皇,心狠手辣與當年如出一轍,只希望他能活的久一點,不然我一定親手斬了他。”
他的眼中殺意流轉,絲毫沒有恐懼,哪怕面前的是顧久衡,這麼一個姜皇身邊的人。
但一股悲傷也席上了他的心頭,他默默地開口問道:“姜皇不考慮放過秦伊眠嗎?這樣真的好嗎?”
顧久衡聽到了秦伊眠的名字,也是有些悵然,但還是搖了搖頭:“姜皇所指,我沒有辦法改變。”
雲封沒有接話,只是擺出了架勢,單手掐訣,凝神看著顧久衡。
“我逃了這麼久,也是時候該和你來戰一場了。”
顧久衡也只是點了點頭,依舊負手而立:“雲小子,這麼多年,苦了你了。”
異樣的感覺在鍾萬年的心裡爬上,那是“無名”的氣息,那股血紅的靈力。
他果然沒有猜錯,雲封是要藉助“無名”的力量短暫提升自己,來與顧久衡一戰,只不過這個代價有些過於慘痛。
那是雲封的性命。
那道蠕動血紅的傷口在靈力運轉的一瞬間,立刻侵蝕了雲封的心臟,但云封憑藉強大的意志力暫時壓制住了靈力的侵蝕。
他喃喃自語道:“都擱我身體裡住了十幾年了,你也該幫我一把了吧。”
“咳咳...”
雲封口吐著鮮血,但身形卻沒有一絲變化,依舊矗立在原地,做著最後的準備。
他轉過頭,嘴角的鮮血十分豔麗,讓他原本的臉龐顯得那麼妖異。
“鍾萬年,走吧,別回來了,去雲陽山吧,那才是你該去的地方。”
鍾萬年拍了拍雲封的肩膀,他不再多語,他知道雲封已經下定了決心,即便自己拼盡全力,哪怕是對面的顧久衡全力注入真氣,也難以扭轉他體內近乎崩潰的狀態。
雲封的眼中滿是歉意,但他還是微笑道:“替我去看看她吧,還有秦伊眠,替我跟她們說句抱歉。”
他轉過頭,即使看不見他的臉,鍾萬年也能感覺他的心中充滿了悔恨,但此刻的他已經沒有了回頭路,唯一能做的,只有將自己奉獻在這裡。
顧久衡的實力非常強,在鍾萬年不能隨心所欲使用靈力的現在,即便是他們兩個人都沒有十足的把握擊敗他。
雲封知道,自己若是不留下,他們都會留下,既然這樣,不如燃燒自己,用心火點燃一切,將希望傳遞下去。
鍾萬年沒有回頭,踏著沉重的步伐走了,雲封也並未出手,顧久衡也只是原地深有感觸地看著鍾萬年的遠離。
直到鍾萬年的身影消失在了他們的視野之內,兩個人才逐漸放開心神。
顧久衡不再壓制,滔天的真氣釋放出來,化作一頭白虎朝著雲封壓去。虎嘯聲震耳欲聾,雲封本就心力憔悴,又是一口鮮血噴出。
“咳咳,真是厲害啊,我也不能退縮了啊!”
雲封掐訣指出,血紅色的靈力驟然間迸發而出,宛如煉獄般的鮮血瀰漫在整個叢林之中,就連雲封的全身,都染上了猩紅。
顧久衡愣愣地看著雲封,無奈地嘆了口氣:“你終究還是做到了這步,代價太大了。”
雲封神色淡漠,所有情緒都被掩蓋,平淡地說道:“我累了,不想再苟活了,燃燒自己,是我最好的結局。”
不待顧久衡回應,一道血色刀刃朝著他射出,速度十分之快,就連身體強悍的顧久衡都感受到了危險的氣息。
他大喝一聲,白虎頃刻間爆發,狠狠地與血刃撞擊在一起。
煙塵四起,兩人都沒有受到傷,但明顯雲封有些狼狽,他的上衣已經全部碎裂,身上的血色傷口清晰可見。蠕動的傷口在心臟的位置不斷跳動,看起來十分駭人。
顧久衡心中生出一絲憐憫,但還是鎮定心神,嚴肅地說道:“這就是期望地下場嗎,連人都不再是,只是一個怪物!”
但嚴苛的話語並沒有擾亂雲封,他只是一邊咳著血,一邊掐訣衝著顧久衡殺去。
“這可是姜皇賜予我的奇遇,我不過是個失敗品,總會有人能夠讓他明白,傲慢的代價!”
這次不再是凌空飛出的血刃,血紅的靈力包裹著雲封,像是形成了一具詭異的血色鎧甲,整個人都是如此的妖異。
雲封握了握拳,感受到體內的力量澎湃洶湧,肉體的力量前所未有的強。
他喃喃自語道:“原來是這種感覺啊,鍾萬年。”
但隨之而來的疼痛卻差點讓他暈厥過去,靈力充斥著他的經脈,就連丹田內的靈力都已經快要失控,似乎下一刻就會炸裂開來。
“嘣!”
一聲巨響,雲封就已經閃到了顧久衡的身前,顧久衡從沒想過這個傢伙竟然會和自己,和一個武者近身作戰,這不是找死嗎?
但是雲封周身環繞的血紅靈力也讓他隱隱不安,謹慎起見,他也結印運轉真氣,純白的真氣幻化成白虎趴在他的身上,成為他的戰袍。
兩人相撞在一起,拳腳相交,狂風驟雨般的攻擊此起彼伏,血紅的靈力與純白的真氣在空氣中不斷迸發與消散。
但無論怎麼攻擊,雲封從一開始就很難對顧久衡造成實質性的傷勢,儘管他拼盡全力,但最後倒下的一定是他。
“噗!”
白虎化形一拳打在了雲封的胸口,原本全力壓制的血色靈力再次握住了雲封的心臟。
嘆息聲從他的口中傳出,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生命也來到了最後一刻,即便顧久衡不干涉,自己也活不過今天了。
顧久衡渾身是傷,本就蒼老的身軀上多了數道傷口,淤血遍佈全身,就連真氣幻化的白虎都被漸漸打散,但是他身軀依舊挺立,矗立在那裡,看著雲封。
“你已經油盡燈枯了,這一次,就安心休息吧,雲小子。”
雲封跪坐在地上,鮮血一口一口地噴出,臉色煞白,他已經控制不住體內狂躁的血紅靈力了。
他吃力地抬頭看著顧久衡,笑道:“殺了我吧,顧老頭。”
顧久衡靜靜地看著雲封,眼裡盡是惜才之意,嘆息著開口:“這裡怎麼樣?”
雲封看了看周圍,不遠處就是青山城,自己躲避了多年的地方。
他笑了。
“就把我埋在這裡吧,挺好的。”
“好。”
雲封看向遠方,那是雲陽山的方向,他似乎還是有些擔憂,但最後只能祝願初入仙途的孩子。
“可別忘了你我的約定,小子。”
血紅的靈力不再狂躁,一點一點地消散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