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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蕪沒有辦法,只得一直陪著樂櫻。如今樂櫻出了這檔子事,無論是權貴人家還是尋常百姓,紛紛離樂櫻遠遠的。樂櫻便也只能待在府中,哪裡也不去。
“小姐。”
彼時,樂櫻正坐在湖畔旁的亭子裡,見荷葉生了粉尖,偶有湖鷗飛過。不由得看入了神。
綠蕪將一碟子小食放在石桌上,一旁的桃花酥樂櫻竟然絲毫不動。這哪裡是從前樂櫻的樣子啊。綠蕪心下擔憂,眉頭跟著微蹙起來。
“嗯?”樂櫻回過神,仰頭同綠蕪問道。樂櫻消瘦了些,那雙眸子也不似往常般精神。想來一個姑娘家丟了臉面,如今遭人處處戳脊梁骨,樂櫻就是心眼再大也是難受的。
“黎小姐來了。”綠蕪有些猶豫。樂櫻已經好些天不見人,就是杜秦,她也總推脫著。綠蕪看過好幾次杜秦遠遠張望,便是怕樂櫻多想不敢走近。
樂櫻愣了愣,忽而想到前些天杜秦對自己說的話,他讓自己提防些黎洛。那日去踏青,不就是順著黎洛的心意。偏偏風箏斷線,黎洛又好巧不巧與她迷了蹤跡。
這樣想想,樂櫻確實覺著蹊蹺。
“讓她過來吧。”
綠蕪已經想好了說辭,待會兒如何叫黎洛回去,樂櫻冷不丁說要見黎洛,倒是嚇了綠蕪一跳。
她連忙應下,不一會兒,黎洛就來到了亭子裡。樂櫻掃了她一眼,招呼她坐下。
黎洛著粉色薄衫,柳葉眉微微蹙成一團,望見樂櫻好似還要落下淚來。有了方才猜測,樂櫻總覺著黎洛像是演戲。
“你怎麼來了?”樂櫻裝作疑惑詢問。她自然是知曉黎洛過來關心自己,可這關心,究竟是真心實意,還是僅僅過來看個笑話,卻是無人知曉的了。
黎洛嘴角微微揚起,露出淡淡笑容。她伸手撫過樂櫻手背,一雙眸子頓時含了層霧水。“這些天我日日活於愧疚裡,心跟揪著似的,櫻兒,是我對不起你,如若我不同你去放那風箏,你也不會遇見此事。”
“不是你的錯。”樂櫻不動聲色將手從黎洛手裡抽了出來,她隨手捻了塊糕點,往湖面上撒了撒,那些個湖鷗便一股腦的奔了過來。
“你看這湖鷗的吃相,倒是有趣極了。”樂櫻噗呲一聲笑道。“瞧瞧那隻,方才還一同嬉戲玩鬧,如今為了這點殘渣爭的。”
黎洛有些疑惑,順著樂櫻手指的方向望過去,竟不知她在笑些什麼。
“我知你是無心,那風箏斷了便斷了,又不是你故意為之,你也別要多想。”樂櫻收回神,語氣平緩了些。
見樂櫻重新提起此事,黎洛又開始假裝起關心與愧疚來。“怎的不是因為我?若不是我執拗不已,偏偏要去尋那斷了線的風箏,你又怎會迷失在叢林之中。”
“那風箏是你新買的?”樂櫻眸子輕輕掃過黎洛。她倒極想看看,黎洛會是什麼說辭。
“兩隻一起買的,不過幾日,竟沒想到它這般不牢固。以後萬萬信不得別人口中吹噓的了。”說罷,黎洛好似還有些埋怨。嘟囔著嘴顯得十分不悅。
“好在沒有傷及到人,我那時擔心極了你,不知你可能走出叢林,結果你還要比我往先一步。”樂櫻笑了笑。“反倒我還得要人引著。”
黎洛眼裡掠過一道陰霾,隨即又消散開來。這樂櫻分明句句實在試探她,好在黎洛提前備了功課,倒不至於現下慌張。
“我那時也是嚇住了腳,還以為你已經尋到出去了,再三也喊不答應你。出去之後見你不在,我便回相府找了人,就是怕你出什麼危險。”黎洛說話句句在理,卻是看不出一絲破綻。
樂櫻再同她聊了一會兒,每每假意試探,黎洛都能十分順暢答過,好似她當真從未算計過樂櫻,甚至心裡還存著深深愧疚。
回答的如此滴水不漏,反倒叫樂櫻有些心生疑竇。黎洛這些個說辭像是早先備好了一樣,叫樂櫻越想越覺著蹊蹺。
“現下你可有什麼打算?要不然還是想想法子澄清了自己,免得外人一傳十,十傳百,最後卻是想說都說不清了。”黎洛試探道。好不容易自己計劃有了些進展,黎洛自然要趁熱打鐵,她恨不得叫樂櫻永遠翻不了身來,黎洛心裡才踏實。
千算萬算還不是為了杜秦,可杜秦現在安安穩穩待在丞相府,樂櫻的事兒彷彿一丁點也影響不了他。黎洛心裡不甘愈加的濃烈。
“唉。”樂櫻嘆了口氣。“如今我同過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前幾日司馬家小姐舉辦的宴席不是請遍了京城裡所有千金,卻是獨獨漏了我。”
見樂櫻混的這般的慘,黎洛終於有了些開心。別說宴會上不願請她了,就是平日裡看見,怕也是繞樂櫻遠遠的。
“我只能躲在丞相府,也不至於遭人排擠,落得心裡不舒服。”樂櫻神情沮喪,瞧這模樣應當是這幾日過的實在是苦。黎洛心裡覺著痛快,明面上卻還是蹙著眉頭,佯裝心疼。
“我倒有個主意。”黎洛順水推舟,眼睛一亮就看向了樂櫻。“過幾日宮中有場宴席,到時各家少爺千金爭相表演,倘若你贏了彩頭,定能名聲大噪,壓過這次風波。”
黎洛說的十分有理,真像是全心全意為樂櫻著想。樂櫻看了眼黎洛,心下異樣更重。從前次次有黎洛的時候都出事故,不知下一次又是什麼樣子。宮中宴席不比平時,出了事砍頭的可能都有。樂櫻到底是不敢冒險。
“我去了定會受人嘲笑,算了算了,不如不去的好。”樂櫻擺手拒絕。
“櫻兒,我也是為你考慮。你再仔細想想。現下你名聲不好,倘若再不出點事情壓過去,不知廉恥這四個字真要在你身上刻下一生了。”黎洛嘴角噙著笑意,溫柔臉龐下卻是十足的幸災樂禍。不知廉恥,這世間幾個女子承受的住這個名頭。
“我……那我考慮一下吧。”樂櫻裝作猶豫,假意先答應下來,到時再作商量。
黎洛眼珠子一轉,忽而又邀樂櫻去逛新開的胭脂鋪子。“左右今兒個沒事,你都好些時候沒有出過門了,我陪你出去逛逛,全當散心如何?”
說罷黎洛挽著樂櫻手臂順勢站了起來。方才已經拒絕過黎洛一道,再去推辭有些不妥,黎洛又如此盛情,樂櫻沒法,只得答應。
出了相府門,黎洛便一直拉著樂櫻的手,旁人瞧著真以為她們關係極好。樂櫻總覺著彆扭,卻又拿不出事實來。
新開的胭脂鋪在北沙街邊上,穿過京城裡最熱鬧的地方便是。黎洛看起來心情極好,拉著樂櫻小跑進胭脂鋪。
沒想到這胭脂鋪看上去店面不大,裡面東西卻是齊全得很,女兒家用的上的胭脂水粉,這鋪子裡樣樣不缺。
“櫻兒,你只管挑,看上哪樣我請你就是。”黎洛神采飛揚,一會兒看過來一會兒看過去,反倒顯得樂櫻心不在焉。
她眼睛掃過面前一排,忽的被一個木匣子吸引住了。那木匣子應當是用檀木做成,裡頭放了一個玉翠瓶和一盤銅盒。瓶子裡是護膚的凝脂,盒子裡裝的是胭脂。
樂櫻越看越覺著歡喜,心想拿外邊的匣子回去當作裝飾也好。她剛要伸手去拿,卻不巧木匣子被另一隻手拿起。
“老闆,這個多少錢?我要了。”一個著水藍琉璃紗裙的女子挑眉,望著樂櫻的眼神裡透著得意,樂櫻認出她是吏部尚書之女,榮芷萱。
樂櫻抬頭,眉頭微微皺起。
“怎的?你還想要同我爭搶?”榮芷萱挑釁,她上下打量樂櫻神色盡是譏諷。“我方才還在道這是誰呢,原來是丞相府的千金樂櫻啊。”
樂櫻眉頭皺的更深。她倒想不到吏部尚書的女兒竟能同自己這樣說話,尤其是榮芷萱話裡有話,分明是在譏諷樂櫻。
“這東西是我先看上的。”樂櫻知道榮芷萱是故意搶過,偏要和自己作對。她望了榮芷萱一眼,就要用手去拿。
結果榮芷萱一把將匣子拿來,笑的花枝亂顫。“你可真是好笑得緊,這東西分明是我先拿到的,難不成靠著你心裡想的,這東西就是你的?哪裡來的歪理。”
“好了,櫻兒。”樂櫻還想反駁,卻聽黎洛走上前拉住樂櫻,“給她便給她,再拿一個一模一樣的便好了。爭來爭去,氣壞了你自己身子反倒虧了。”
“哎喲,兩位姑娘不好意思,這胭脂與凝脂只剩一樣了。你們兩個誰要先做個數,待會兒叫我來結賬就行。”掌櫃的面露為難之色。
“我聽說你前些日子同情夫在樹林裡行不軌之事,便叫你那情夫給你再尋一個一模一樣的不就好了,為何苦苦與我爭搶。”榮芷萱說話陰陽怪氣,分明是在嘲諷樂櫻不知廉恥。
黎洛見狀假意想要拉開樂櫻,實則心裡已經樂開了花。
“我便偏要你手中這個如何?”樂櫻卻是不肯退讓,她微微仰頭,一臉孤傲看著面前朝自己肆意譏諷的女子。“這東西你為何忽然拿過,你我都是心知肚明。偏偏我也喜歡,怎麼?你有能耐也去找個情郎好了,也少花些功夫與我頂撞!”
榮芷萱被懟的心急,兩人一來一去,誰也不肯退後一步。
“這樣吧,你們兩個來場比賽,誰要是贏了,這盒胭脂便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