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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話一出,眾人譁然,紛紛看向那名女子。只見她臉蛋白皙,眉毛如畫,兩隻明眸好似秋水般清澈,雖然只是略微施了些粉黛,但一舉一動間卻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高貴氣度。
松綠色長袍的男子唯恐落了下乘,舉著牌子嚷道:“三百一十兩。”
玄色長袍的男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價格太高,已經超出了他的承受能力,他只能放棄競價。
那名女子不慌不忙地再次舉起牌子,啟唇說道:“四百兩。”
藏藍色長袍的男子非常想買這幅繡作,咬了咬牙,舉牌喊道:“四百一十兩。”
那名女子依然從容淡定,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五百兩。”
圍觀的人又是一片譁然。半晌過去,沒有人再舉牌。
春香清了清嗓子,喊道:“五百兩第一次。”片刻,她又喊道:“五百兩第二次。”接著,她再次喊道:“五百兩第三次。”
杜麗娘笑著對那名女子說:“小娘子,這幅繡作歸你了。”
女子笑意盈盈地吩咐女使拿出五百兩交子,交給杜麗娘,隨即帶著《百鳥朝鳳》圖翩翩然離開了繡莊。
出價結束後,杜麗娘又賣出了好幾幅其他繡孃的作品。開張第一天,一切都很順遂。杜麗娘一共賣出了二十幅繡作,這其中有她自己繡的,也有其他繡娘繡的。
待來客和繡娘們都散去,柳夢梅走到杜麗娘的跟前,嘴角揚起一個溫柔的笑:“開張第一天,生意就這麼好,淮南繡娘真是不簡單哪。”
從第一次見面時起,柳夢梅說話就夾槍帶棒,杜麗娘摸不準這番話究竟是誇她呢,還是揶揄她,只道:“柳官人又來打趣我了。”
柳夢梅搖了搖頭,微揚著眼梢含笑說道:“我是真心誇你。”
杜麗娘心下一怔,只見柳夢梅眼波流轉,似有柔情盪漾。有那麼片刻,她晃了晃神,隨即把視線調轉開來。
就在二人說話的當口,幾個堂倌提著食盒走了過來,說道:“這是小娘子點的美食,放在哪裡合適?”
杜麗娘愣了愣,看了春香一眼,春香搖了搖頭。杜麗娘蹙眉回答說:“我沒有點什麼美食啊,是不是送錯了?”
柳夢梅目光依依地看著她,啟唇說道:“是我點的,今日開張,理應給你送份大禮,你又忙了一天,現在一定很累了,吃點東西,慰勞下自己。你不會怪我自作主張吧?”
杜麗娘聽後瞭然一笑,也不再多言,示意堂倌將食盒放在桌子上,而後吩咐春香將食盒中的美食取出來。
當一碟碟美食擺在桌上時,韓北寧驚呼道:“有廣寒糕啊,我可喜歡吃了。”
杜麗娘招呼眾人坐下來,桌上擺滿了各色美食,什麼櫻桃煎啊、廣寒糕啊、梅花粥啊、涼水荔枝膏啊……眾人圍坐一桌,開始大快朵頤。
夕陽斜照,在春香的攙扶下,杜麗娘踏上了馬車。柳夢梅騎馬跟在一旁,眼睛直直地看向馬車,心裡有些話想說,卻又不知怎麼開口,怕一時莽撞,斷送了日後的相處。就這樣,一路無話,直到馬車在知州府前停下來。杜麗娘下了馬車,福了福身子向柳夢梅告辭。隨著大門的關上,柳夢梅看著那個纖柔的背影逐漸消失,才揚鞭離開。
開張第二天,杜麗娘一如既往地蒙著面紗,向五十名學徒傳授刺繡技藝。
她立起一個繡架,指尖捏著一根銀針,向學徒們示範什麼是纏針。
“所謂纏針,就是用斜形的短線條,好似纏繞著圖樣一般進行刺繡,針從一側刺出,再從另一側刺入,方向始終保持一致。針跡要勻密,邊口要齊整,如果線紋亂,針口毛,則不足取。”
說完,她指尖飛舞,利用纏針針法繡了一片蘭葉:“這種針法常用於繡較小的花葉和枝幹,也可以用來繡較細的花瓣,例如菊花。繡線用色一般為單色,在繡有色調深淺變化的圖樣時,纏針就不太適合了。”
她微笑著看了看眾人,溫聲說道:“下面大家試著練習一下纏針針法。”
話音剛落,五十名學徒迫不及待地穿針引線,有模有樣地繡了起來。杜麗娘踱著步子,在廳堂裡緩緩走動。她在學徒甲的旁邊停了下來,靜靜觀看了一會兒,點點頭,滿意地走開了。須臾,她在學徒乙的身旁停下,一邊示範,一邊說“這樣,這樣”。
待到所有學徒都掌握了纏針針法,杜麗娘又回到繡架前,示範了什麼是搶針。
“搶針是用短直針順著圖樣的姿態,以後針繼前針,一批一批地搶上去的針法。搶針有反搶和正搶之分。”
說完,她以蝴蝶圖樣為例,捏著銀針,穿好線,順著蝴蝶圖樣由內向外繡,繡完一批,壓一條線,批批齊整。針線在她的手中如同蜻蜓點水、雲湧海浪。
繡完後,她耐心地解釋說:“這叫反搶針,先用齊針繡第一批,從第二批開始加壓線。怎樣加壓線呢?在第一批兩側線條的末尾各橫繡一針,這就是壓線。”
學徒丙不解地問道:“為什麼要壓線呢?”
杜麗娘微微一笑,講解道:“壓線後兩批針跡的銜接處略有凸起,更能顯出輪廓分明。這種針法通常用於蝴蝶和鳳凰尾巴。”
緊接著,她又示範了什麼是正搶針:“正搶是由外向內繡,不加壓線。下面大家練習一下。”
聞言,五十名學徒急切切地開始練習搶針針法。
杜麗娘一邊踱步觀看,一邊說:“搶針通常用於有色調深淺變化的圖樣,在配色時,按深淺分成批數,一批一批地逐漸使其勻接,批批要勻掙,針口要齊整。”
頓了頓,她繼續說道:“如果遇到花瓣重疊、葉片交錯、枝莖分歧的情況,在顯出的地方需要留一線距離,這樣能露出繡底,分清界限。”
她偶爾停下來,指導學徒如何起針,如何落針,細細地講解學徒弄不懂的地方。
一堂課結束,她用鼓勵的口吻對大家說:“今個兒是大家第一天學刺繡,感覺怎麼樣?不是很難吧?我仔細觀察了一下,大家都挺有慧根的,只要多加練習,悟出了其中的精髓,必能有所成就。”
待眾人散去,杜麗娘緩緩走到院子裡,在涼亭的石凳上坐了下來。她捶了捶痠痛的肩膀,靜靜享受著輕撫的微風。
柳夢梅拎著一個食盒,輕步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看著朝思暮想的女子就在眼前,他心裡激動萬分。他把食盒裡的東西拿出來,擺在石桌上,溫柔地說道:“上了一天課,很累了吧。來,吃點東西,犒勞犒勞自己。”
說完,他把櫻桃煎放到杜麗娘的面前,努了努嘴道:“你愛吃的櫻桃煎。多吃些。”
杜麗娘滿眼驚訝地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櫻桃煎?”
柳夢梅一五一十地回答:“昨日見你對其他的小吃都是隻吃了一兩口,唯獨對櫻桃煎不同,吃了一個又一個。”
一番話聽得杜麗娘心裡不知道是什麼滋味,她不再多言,只是靜靜地品嚐櫻桃煎。就在她吃得開心的時候,忽然發現柳夢梅伸出右手,在她的唇角輕輕擦了一下。她愣了一會兒,隨即尷尬地用帕子擦了擦嘴角。
柳夢梅目光依依地看著她,柔聲說道:“喜歡就多吃些。”
看著柳夢梅滿是春波的眼睛,杜麗娘心裡驀地一跳,隨即臉發燙,別開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