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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中午,爆熱。
身穿白大褂,挺直鼻樑上架著細框金絲眼鏡的溫潤男醫生,端坐在辦公桌前,目光在病歷表上停留有一段時間了,眉眼間神色漸趨凝重。
他抬眸,看向坐在自已對面的病人,俊美的臉上除了同情,還夾雜著一絲絲不可言說的困惑。
他忍不住側眸瞧了眼窗外。
正午的烈陽,彷彿能曬死一切世間的活物。
剛才手機螢幕還彈出一條京都政府釋出的高溫避暑訊息:
【京都市政府重要通知】
尊敬的京都市民:
根據最新氣象預報,我市即將迎來一輪極端高溫天氣,預計氣溫將達到自建市以來的最高水平,峰值可能超過39度……
而他面前坐著的那位病人。
頭上扣著鴨舌帽。
臉上全副武裝戴著墨鏡和黑色口罩。
身上穿著一件比她自已大好幾號的寬鬆長款風衣。
男醫生心裡嘀咕:
此人到底長得有多醜,才能在這個人人恨不得將自已剝光塞進冰箱的酷暑裡,將自已裹成木乃伊?
面對這位頗為怪誕詭奇的病人。
男醫生眼裡的同情又深了幾分——這位病人不但身體有大病。
腦子裡的毛病。
好像也不小。
病人:“醫生,我沒事吧?”
醫生聽見病人的聲音,晃了會神。
雖然病人的聲音隔著口罩,音質卻絲毫不受影響,宛若山澗清泉敲石,乾淨空靈,彷彿能洗滌蒙塵的靈魂。
實在動聽。
醫生無聲嘆息。
眼中的惋惜如星辰墜落,年輕的生命啊,為何要承受如此重壓?
唉。
他坐正身體,清了清嗓子,“咳!”
病人見狀,不由得也跟著坐直身子。
老孃不會有什麼大病吧?
因為她知道,但凡醫生有此行為,必定預示著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啊呸!
不能自已咒自已。
沒事的。
我命那麼好,
想什麼來什麼,做什麼成什麼,旺人旺財旺家宅。
我就是開生的好運女!
八方神靈保佑。
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她隔著黑色口罩,連聲“呸!呸!呸!”
“?”醫生狐疑的看著她,“女士,你怎麼了?”
病人若無其事搖頭,“沒事。”
醫生上下打量灰撲撲一坨的病人:“哦。”
39度穿成這樣,突然做出怪異的舉動,也不奇怪吧……
“醫生,請問我的身體沒事吧?”
醫生沉吟片刻,彷彿在權衡自已說出的每一個字眼對病人造成的影響。
病人懸著一顆心,如同跪在菜市口的死刑犯,等待斷頭刀落下的酸爽。
醫生此時此刻沉默的每一秒,對病人來說都是煎熬。
病人瞧著他,“很難說出口嗎?”
醫生擠出牽強的笑,“還好。”
病人:……
她的情緒本來還算平靜,現在愣是被男醫生凝重嚴肅的表情和良久冗長的沉默,整得緊張死了。
小心臟生生頂到嗓子眼。
若不是男醫生皮相好看,她真手癢!
是死是活給個痛快話,拖拖拉拉的,就像斷頭臺上那柄生鏽的鍘刀,架在脖子上鋸半天都斷不了氣。
滲人得慌!
醫生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閃爍著不符合他職業該有的憐憫,“女士,你該吃吃,該喝喝,別想那麼多。”
病人沉默:……
好一個特麼的“別想那麼多!”
但凡醫生說出這種話,那就意味著病人多半沒得救,或者活不長。
病人平靜得可怕,“我要涼了嗎?”
“啊?”
醫生萬萬沒想到眼前這位不見廬山真面目的病人如此直白,一時忘了回應,只是呆呆的看著她。
就算隔著墨鏡,醫生依然能感受到來自病人灼熱而銳利的目光。
……
空氣詭異的安靜了一會,醫生懷著悲憫之心開始安慰她:
“人生這班車,每個人遲早都會到站的。”
病人聲音如小珠落玉盤,婉轉悅耳,“憑什麼要我中途下車?難道是我投胎的時候沒給下面那些人拿回扣?”
啊這!
醫生一時語塞。
對啊,憑什麼?
“生老病死,自然法則。”醫生嚥了咽口水潤滋乾澀的喉嚨,“女士,你保持平靜愉悅的心情,生活質量還是有保障的。”
“如果我往你心臟上捅一刀,然後告訴你,你快死了請放輕鬆,很快就會過去的。”病人陰惻惻笑出聲,“你的心情能愉悅嗎?”
醫生瞳孔一縮:……這女子嘴好毒!
醫生眼裡快速閃過驚慌。
不過他很快垂眸將這抹慌亂掩了下來,“女士你真幽默。”
病人嗤笑聲中挾裹著諷刺:“哼!”
醫生憑著自已面對生死的多年曆練,堪堪維持住表面的平靜,其實心裡慌得一批。
病人剛才說的話,聽得他毛骨悚然後背發涼。
這位性格如此跳脫不羈的將死之人,會不會心生怨念,死到臨頭拖一個墊背的在黃泉路上作伴?
自已……
不會就是那個墊背的倒黴鬼吧?
醫生為了自保,後背不動聲色靠向椅背,目光順帶看了眼病人的雙手。
纖纖玉手裡邊沒有兇器。
他暗自鬆了口氣,重新看了眼病歷表。
喬諾,名字真好聽。
二十四歲,確實年輕。
風華正茂的年紀。
“喬女士……”
“我還沒結婚,請叫我喬小姐!”
“咳!喬小姐。”醫生迅速改口,整了整自已整潔的白大褂。
喬諾藏在墨鏡後方如琥珀般晶瑩剔透的美眸微眯,透過鏡片打量面前的醫生。
丫的又準備給我灌毒雞湯麼?
溫潤醫生遞給她一個友善的微笑。
“喬小姐,你知道嗎?人生就像一場馬拉松,有人跑得快,有人跑得慢。”
喬諾雙手環抱胸前,姿態慵懶將身體往椅背一靠,等著帥哥兜頭而來的毒雞湯。
養眼的帥哥,她很願意浪費點時間聽聽。
帥哥醫生笑得誠惶誠恐、小心翼翼。
他溫柔而不失優雅的繼續殺雞煮湯:
“無論我們跑得快還是跑得慢,最終我們都是要跑向那個終點站的。只是啊,你現在可能是跑得稍微快了點……”
喬諾冷嗤,“你倒是謙遜,我才二十四歲,花骨朵兒,叫稍微?”
如冷月的目光掃向醫生的胸牌。
主任醫師。
宋泊簡。
喬諾身子微微往前傾,“宋醫生,我還沒談過戀愛。”
宋泊簡深表同情,“喬小姐,談場戀愛的時間還是有的。”
喬諾彷彿沒見聽宋泊簡說的話,自顧自仰天長嘆,幽幽然開口,語氣充滿無盡的遺憾和失落。
“二十四歲的老剩女吶,連男人是什麼滋味都沒嘗過……”
宋簡泊嘴角微抽,“……喬小姐,人生除了那檔子事,還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事值得我們去期待……”
“哼。”喬諾銀鈴般短促笑出聲,打斷了宋泊簡的話。
宋簡泊茫然的看著她,“?”
“能說出這種話的男人……”喬諾直視宋醫生帶著問號的眼睛,語氣玩味,“那方面一般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