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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都在這屋將就一下,誰也別出門。”樓年嚥下一塊肉,又轉向尉歲:“歲歲,我們去找俞星明。”
尉歲點點頭,拔了刀。
俞星明上上場遊戲裡的肉都是腐爛的人肉,膈應到現在都不敢吃肉,剛剛堅持要出去找素吃。
這村裡的房子都是土磚搭的,瓦砌的屋頂,窗子是用木板擋住的。
兩人撬了後窗,悄悄溜了出去,那不知是什麼東西的女人依舊在砸門。
“感覺怎麼樣?”榮於不怕冷似地拉著柳冬盡的左手,問。
柳冬盡坐在火盆邊,右手舉著用樹枝串好的兔子,漫不經心地答:“困。”
他一邊犯困,一邊走神。
榮於察覺到了,捏了捏他的指尖:“在惦記什麼?”
“小魚。”柳冬盡道,原先冷淡的語調充斥著悲傷:“我不在,它可怎麼活?”
榮於不喜歡小魚,因為它又粘人又愛撒嬌,而柳冬盡又是個貓奴。但作為正宮,他還是十分有氣度地耐心地說道:“遊戲裡的時間流動和現實的不同。你在遊戲裡過個七八天,回到現實中只不過眨個眼的事。就這麼幾秒鐘的事,小魚不會出事的。”
柳冬盡勉強相信,但鑑於榮於有故意趁他不在的時候把小魚鎖進雜物室的前科,他不敢完全放下心來。
柳冬盡一向食慾差,對沒有半點味道的兔肉不感興趣,把烤好的兔子塞給榮於,美其名曰“照顧傷患”。
安成意在一邊默默無聞,安靜得與之前總嚎的醉鬼判若兩人。
榮於想和柳冬盡聊天,但柳冬盡對除了吸貓以外的事都不太感興趣,不用三句就能把天聊死,絲毫不顧榮於在邊上委屈巴巴。
夜裡的雪山可視度還算高,困懨懨的柳冬盡一時興起打算出去轉轉。
他起身拍了拍仍坐著的榮於的腦袋,就開門出去了。
據榮於所說,沒有導遊的帶領,在這雪山行走不超過十分鐘就會回到原地,絲毫不用擔心會走丟。
柳冬盡就這麼漫無目的地走,不知走了幾分鐘,木屋沒看到,聽到了一陣鬼哭狼嚎。柳冬盡回頭往雪山頂望,十分憂心會不會突然來一場雪崩。
他嘆了口氣,無奈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聲音的來源是之前見過的那個導遊,他仰躺在雪地上,雙手緊緊掐住自己的脖子,雙腿不斷地亂蹬,喉間發出嗚嗚啊啊的呻/吟。在他身前,一坨白色的毛茸茸的龐然大物發出比導遊更為響亮的呻/吟聲。毛茸茸身下,雪被染紅,在這漫天遍野的白中十分顯眼。
柳冬盡不著調地想,幸好我只是個貓控,而不是毛茸控。不然大概就是不管人先救毛茸了。
柳冬儘想了想,問地上已經把自己掐得快翻白眼的人道:“有火嗎?”
毛茸茸似乎聽懂了,發出了一聲憤怒的嚎叫,吹了柳冬盡一臉蒲公英。
“要打火機怎麼不找我?”榮於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柳冬盡只來得及回頭,又被撲了一臉蒲公英,呸了好幾下才吐乾淨。
他正感嘆今日萬事不吉,先吃貓毛又吃蒲公英,就聽咔噠一聲。抬眼時,只見榮於被毛茸茸吞噬得幾乎看不見身影,火光卻一瞬爆開,像是煙花一般,伴著毛茸茸淒厲刺耳的叫聲又在頃刻消失。
剩餘的蒲公英混入雪裡潛逃,融在夜色裡難辨行蹤。
柳冬儘先是說了句“好美”,又看著套著髒舊的東北大棉襖、身形挺拔,雙眼沒有聚焦的自家男友,違心地說了句“好帥”。
柳冬盡說完,去看導遊。他已經沒再掐著自己了,正護著嗓子一陣陣地猛咳。
榮於被他虛假的讚美氣笑,沒忍住道:“你雙眼失明的男朋友冒雪來找你,還幫了你忙。”
柳冬盡譴責地看了他眼,道:“你在懷疑你男朋友的真心。”
榮於正要開口,喘勻氣的俞星明動了。
缺氧使他耳鳴,他只看見他心心念唸的哥哥出現,不一會兒他就得救,一時感動得不行。甚至突然回想起他小時候因為長得像女孩被人欺負,大他兩歲的哥哥突然出現打趴了所有欺負他的人。
就像神明,伴著聖光出現,解救他於水火。
那時候的俞星明年僅七歲,不管不顧的去抱了他的神,得了一個過肩摔和一腳。
心理年齡瞬間只剩七歲的俞星明忘了他的好哥哥不喜歡被人碰,一股腦起身抱了上去,啞聲喊道:“哥——”
他哥給了他個過肩摔。
榮於聽見這動靜,立馬不計較柳冬盡敷衍他的事了。
俞星明腦子因為可能缺氧太久出了點問題,他心想著:啊,熟悉的過肩摔,接下來應該是往胸口踹一腳了。
俞星明的身體不理會他痴呆的大腦,就地一滾,險險地躲開了這一腳。
榮於勸道:“好歹是你弟弟,留一命吧。”
柳冬盡頓了一下,看向俞星明:“我弟弟?”
俞星明抬眼看回去,眼泛淚花,不知是摔疼了還是因為哥哥不認得自己而傷心。
柳冬盡看了他半晌,突然蹲下摘了他的眼睛,又把他幾乎快遮住眼睛的厚重的劉海捋上去,露出整張精緻的臉:“這樣像多了……戴眼鏡幹什麼,我記得我們家視力祖傳的。”
俞星明眨眨眼,道:“我又不像你誰都不怕,只能遮遮這張惹麻煩的臉,降低存在感。”
柳冬盡放開手起身,把眼睛扔他懷裡,嗤笑道:“無關長相,會招麻煩的是你的懦弱。”
俞星明徹底收了濾鏡,坐起身嘀咕道:“你才不懂……”
“俞星明,我記得我說過,你很好看,招人喜歡。”柳冬盡聽見了,斥道。
俞星明平淡地“哦”了聲,問:“誰?”
他還想說,爸爸媽媽都不喜歡他,他沒有任何朋友。但柳冬盡嫌棄地看著他,嘴裡道:“我。”
俞星明還是哭了。
十六歲孤身一人進入莊園參與隨時都有可能死人的遊戲時他沒哭,無數次與死亡擦肩而過他沒哭,六年多兩千多個在“莊園派對”不安的日夜他沒哭。可是,哥哥說,喜歡他。
榮於有點吃醋,雖然知道不合時宜,畢竟人家是兄弟……不對,他們的姓不一樣,也許——
“親兄弟,我隨父姓,他隨母姓。”似乎知道榮於在想什麼,柳冬盡出言打斷了他的亂想。
榮於拋著打火機,輕輕“嗯”了聲,彷彿十分無辜。
柳冬盡不太想應付瞎吃醋的男朋友和淚崩的弟弟,覺得今天真的萬事不吉,他急需擼貓治癒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