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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仙宗。
面色慘白的程玉被陸塵強制性的按在了蒲團上,他們身旁也安置了不少受傷的弟子。
“我的小姑奶奶,你的靈力都已經耗盡了,安生點兒行不行?那群魔修一時半會兒也上不來,再說了,還有師尊和各位師叔師伯在呢。”
陸塵半哄半勸的說著,動作利落地替程玉處理傷口。
“師尊他們還要牽制那幾個大魔頭呢,再說了,還有很多師弟師妹們都在前面堅守呢,我縮在這裡像什麼話!嘶——”程玉面色扭曲的捶了陸塵一下:
“你丫的公報私仇是吧?!就不能輕點兒。”
“呵,疼死你算了,讓你逞能!”陸塵嘴上這麼說,卻還是下意識放輕了動作:“你還是抓緊時間恢復吧!再這樣下去,你撐得住,雪團都要撐不住了。”
想到自己的靈獸,程玉也是面色發苦:“這群該死魔修!今天還是除夕呢,我還想去山下看花燈,給雪團買好吃的呢~”
“不過附近的百姓都被撤離了,就算我們打退了魔修,只怕短時間內也看不到花燈了吧?”
“唉,你說我明天還能找師叔師伯他們要壓歲錢嗎?”
“還有顏初,也不知道她怎麼樣了?”
陸塵動作一頓,眼中劃過一絲擔憂,面上卻不顯,故作輕鬆地說道:“她不在是好事兒,而且以她的修為,想來……不會有什麼事兒的!”
可這樣的安寧也不過是片刻,沒過多久,魔修再次來襲。
連陸塵這個醫修都提著把劍外出對敵了,程玉作為御獸師,更是坐不住了,灌下幾顆丹藥,稍稍恢復,就帶著雪團等契約靈獸上前幫忙。
尋仙宗的幾位長老已經與那幾個魔族高層交上了手,程玉他們這些小弟子對付的魔修修為不會太高,可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陸塵還是個不擅武力的醫修,沒過多久,便已落入下風。
身旁又一個熟悉的面孔倒下,陸塵緊了緊手中因鮮血浸染而開始打滑的劍柄,身上素白的衣袍早已被鮮血浸透,有他自己的,也有同門和魔修的,可他甚至來不及悲傷,就再次揮劍與魔修戰作一團。
陸塵陷入了苦戰,無意間一瞥,卻見遠處程玉和她的契約靈獸——雪團被幾頭妖獸包圍,情況已是不容樂觀,心神不寧間,他身上又添了幾道傷口。
“程玉!小心身後!”
陸塵簡直是目眥欲裂地看著一頭妖獸張著血盆大口撲向程玉,想往她那兒趕,卻又被魔修所阻。
程玉雖聽到了陸塵的提醒,可她已近力竭,那妖獸速度很快,便是她全盛時期都不一定躲得開,何況如今?
慌亂間,頭頂陰影落下,她忽而被推倒在地,竟是雪團將她牢牢護在了身下:
“雪團!!!”
聽著雪團痛苦的叫聲,程玉心疼得不行,而且雪團明明都已經疼得渾身顫抖,卻還是不願挪動一下,將她護得密不透風。
“雪團!我沒事,你快跑啊!!!”程玉哭喊著,想把雪團強制收回契約空間,卻因靈力耗盡和對方的抗拒而無法做到。
“嗷嗚~”
雪團低低應了一聲:雪團沒事啦~哪有丟下飼主自己跑的?那會被獸取笑的,雪團才不要!
程玉自然可以透過契約明白雪團的意思,可雪團越是這樣,她越是愧疚,她並不是一個合格的飼主。
她摸著雪團被血汙覆蓋的皮毛,只覺得心如刀割,絕望間,卻彷彿聽得一聲清越的鳳鳴。
眼前重見光明,程玉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下意識就要去察看雪團的傷勢,卻見雪團以一種臣服的姿態跪俯在地,眼睛亮晶晶的盯著天空:“嗷嗚~”
上面?上面有什麼?
程玉懵懵懂懂地抬頭,當看清天空中翩翩起舞的那道火紅色身影時,也不由呆愣在原地。
金紅的羽翼鋪展開來,遮蓋了大半天空,足有身體兩倍長的絢麗尾羽在身後拖曳出道道流光,她所過之處,火焰凝成的箭雨不斷落下,四周的妖獸和魔修,俱是身燃烈火,再無對敵之力。
尋仙宗弟子亦被這變故驚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是誰起的頭,拔劍就往附近的魔修、妖獸身上捅。
趁你病要你命,這還不趕緊有怨抱怨有仇報仇?!
“那是……”
解決完附近的妖獸,程玉不禁再次望著那道火紅色身影離去的方向出神。
“……朱雀。”
不知何時來到她身旁的陸塵肯定道,朱雀是上古神獸,他曾在古籍中看到過相關記載,就連他們尋仙宗的建立,都似乎與朱雀有關,因此他們的弟子服也是那般豔麗如火的緋色。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傳說中的朱雀,可不知為何,他竟莫名覺得有些熟悉。
後山禁地。
清衍和顧瀾聯手將偷偷潛入的現任魔尊打退,顧瀾正要提劍上前,卻忽而被清衍拽著往後退了數十丈。
他們方才所在之地,已被一片光看著就給人一種不祥之感的魔氣籠罩,最中心的位置,正緩緩形成足有一人高的黑色旋渦。
一隻外形似狼、渾身長滿黑鱗的妖獸從中緩緩走出,四周魔氣聚攏在它周身,隱隱透著火光。
隱在暗處負責破壞封印的幾名魔修顯出身形,拱衛在魔尊身邊。
“哈哈哈,清衍,顧瀾!如今天魔殿下甦醒,本座倒要看看你們如何應對!”
魔尊捂著胸口大笑,看向清衍兩人的眼中滿是惡意。
自千年前那場道魔大戰之後,他們魔修被處處打壓,只能龜縮在荒蕪貧瘠的魔域近千年。
若非當初那所謂的四大神獸插手,天魔殿下又豈會被封印在此?如今那四位神君已絕跡千年,而天魔殿下重回人間,他倒要看看,這群仙修還能有什麼辦法!
聽到現任魔尊的話,天魔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可當它看到清衍時,竟是肉眼可見的興奮起來,上前兩步,化作了一個容貌與清衍有七八分相似的青年,只不過他臉上那張揚嗜血的笑容能讓人輕易將他們分開。
“陵光,好久不見吶!”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帶著強烈腐蝕性的魔氣。
清衍:喵喵喵???
他幾乎是靠著肌肉記憶才堪堪躲過,實在是現在的情況太挑戰他的心理承受能力了,還沒從眼前的衝擊中緩過神來。
雖說據古籍記載,天魔沒有具體的形態,可根據自己的心意改變外形,但誰打架是變作與對手相似的模樣,一開口就是致命招的啊?!!
更不用說他口中的“陵光”了,他被人叫過“清衍”、“衍兒”、“師兄”、“掌門”甚至是“牛鼻子臭道士”,可就是沒有一個喚他“陵光”的!
而且他們壓根就是第一次見面好嗎,哪來的“好久不見”?!!
不過清衍也很快反應過來,現在的陵光神君是他的小徒兒(驕傲挺胸.jpg),天魔在千年前就被封印了,自然也不可能認識她,那麼對方口中的“陵光”是誰就顯而易見了。
清衍一時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那位陵光神君的事蹟他自然聽說過,捨身補闕天道,就是稱一聲“救世主”也不為過,是值得整個修真界景仰的大英雄。
可他也沒想到竟會有人將他和那位扯上關係,而且還是千年前因陵光神君被封印的天魔。
顧瀾想上前幫忙,卻被以魔尊為首的一群魔修絆住了手腳。
清衍忙著和天魔周旋,抽空看了眼顧瀾那邊,見他親愛的小師弟被圍毆還能不落下風的一砍一個準,放心了:“師弟,你安心對付那群魔修就是,這天魔我還能應付。”
話雖如此,可清衍還是漸漸覺得吃力,哪怕天魔的力量較之千年前已經磨損太多。
天魔卻很是不滿了,揮出一道足以撕裂空間的魔氣利刃襲向清衍:“千年過去了,你的實力不進反退,竟然還敢在戰鬥中分神!怎麼,你也變得和那些無趣的傢伙一樣了嗎?”
清衍轉身一躲,順勢還了一劍以示“尊敬”,聞言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貧道法號清衍,閣下認錯人了!”
“呵,你如今也會耍這種小把戲了?”天魔並不買賬,他被陵光的本命真火灼燒了上千年,又怎會不熟悉對方的靈魂氣息?
雖然對方如今的實力大不如前,但也不失為一個好對手,他又怎能輕易放過?
清衍:“……”
說不通說不通,果然這群修魔的都是腦子有問題!
風聲驟起,清衍心頭一跳,周身劍意大漲,將天魔逼退,天魔一時不察,倒退幾步,隨即後背就狠狠捱了一爪子,頓時鮮血淋漓。
待他看清天空上飛舞的紅色身影時,臉上難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他看看清衍,又看看天空上飛舞著的朱雀,連攻擊落到身上都沒躲。
顏初變回人身,與清衍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提劍向天魔刺去,一攻一守,互為防護,顧瀾抽空看了一眼,也不由讚一聲配合得好。
對付魔物邪祟之類的,自然是南明離火最為有效,顏初毫不客氣的將火附著在朱顏劍上,力求就算是劍刺不到天魔身上,燒也要燒到他!
感受到熟悉的灼燒感但氣息完全陌生的天魔:“……”
怎麼又冒出來一隻朱雀?
顏初瞅準時機丟擲一幅陣圖——正是已經補全的星宿大陣陣圖,金色陣紋蔓延,逐漸佈滿整個天空,天魔只覺有重重威壓傾瀉而下,竟如凡人身陷泥沼一般,喘息困難,動彈不得。
甚至那威壓還在不斷疊加,其間夾雜著來自上古的滄桑氣息,仿若天地威勢都壓在了他的身上。
顏初若是知道了他的想法,當即就會給予他一個肯定,沒錯,她就是引動了天地威勢來鎮壓他。
現任魔尊和那幾個被顧瀾砍傷的魔修早已支撐不住癱軟在地,清衍和顧瀾被顏初特意避開,倒是沒受什麼影響。
清衍用法器將那幾個魔修困住之後,就將目光放到了還在苦苦支撐的天魔身上。
三人聯手將天魔重新封印,甚至為了防止封印再次被人從外破壞,顧瀾還在周圍留下了一圈劍意,就差沒直接束個牌子寫明“擅動者死”了。
清衍望著似將整個天地都涵蓋其中的金色陣紋,無奈嘆了口氣,顧瀾默默退開,將空間留給“久別重逢”的師徒二人。
“師父……”
顏初上前兩步與他並肩,也跟著仰頭看向天空,她到底還是不太習慣清衍這般沉默的模樣:“徒兒今日可是做了一回“大英雄”,師父不為我驕傲嗎?”
“……”
清衍定定看了顏初好一會兒,忽而朗聲大笑:“驕傲,怎麼不驕傲?為師這輩子最驕傲的事情,就是收了幾個好徒兒,還教出來一個大英雄!”
“哎呀,”清衍笑嘻嘻地拍了拍顏初肩膀:“好徒兒,你可真是給為師長臉吶!”
“你師叔他們肯定羨慕死我了,還有玄機子他們幾個,平時總把他們的寶貝徒弟掛在嘴邊,說他們多麼多麼的厲害,多麼多麼的天資聰穎,依為師看,還是我家小初最優秀了!”
他笑著,說著,語氣驕傲,眼眶卻泛起了紅。
“那當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誰的關門弟子,以後咱們尋仙宗的招牌,就由我來扛吧!”
顏初雙手叉腰,一臉神氣的模樣讓人看了不由好笑,於是清衍也當真再次大笑起來。
師徒倆神色如常的笑鬧著,等待著那個契機的來臨,唯有兩人那發紅的眼眶和偶爾哽咽的聲音洩露了幾分端倪。
空中的陣紋漸漸勾勒齊全,普通人無法看到的金色絲線將天地相牽,清衍臉上那故作輕鬆的笑容終於快維持不下去了:
“不再和你師兄師姐他們道個別嗎?還有陸塵和程玉那兩個小傢伙,平時沒少往主峰跑,話裡話外都在打聽你什麼時候回來呢。”
顏初抿了抿唇,終是嘆了口氣:“算了,沒什麼好說的,各歸各位,理應如此。”
她又忽而笑開:“反正負責補闕天道的是‘陵光神君’,關‘顏初’什麼事兒呢?有緣自會再見的,至於師姐那兒……就麻煩師父了。”
她從空間中取出一個花籃,笑吟吟地遞給清衍:“這個就當做我的賠禮吧。”
末了,她似乎想到什麼,狡黠的眨了眨眼:“當然,如果有師父喜歡的,也可以先挑幾枝。”
“哈哈,好,那為師可就不客氣了。”
他立於曠野,看著他的小徒兒恢復朱雀真身飛向高空,他第一次覺得,這除夕夜的風,比他手上的長劍還要冷。
一團金光忽而從他體內飄出,晃晃悠悠的升向天空。
並非他的錯覺,星星點點的金光從四面八方升起,大小不一,明暗不同,似螢火,如星辰,或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偶爾也會撞作一團,可它們卻始終向上。
顏初自然也發現了身後的異象,她仰頭望著光怪陸離的天空,忽而明白了什麼,長鳴一聲,眷戀地繞著尋仙宗飛了一圈,而後振翅,決絕飛入陣中。
那些金色光團宛若受到了號召,也跟著爭先恐後地湧入其中,每有一個光團融入,陣圖上就有一顆星辰被點亮。
最後一個光團融入其中時,象徵著新一年到來的鐘聲恰恰敲響,百姓們若有所覺地望向夜空,銀河流轉,星海浩瀚,好似那漫天星斗也在為新年的到來而慶賀。
這片天地,終究屬於所有人。
尋仙宗。
“這簡直就是……神蹟……”
聽得身旁一名靈獸峰弟子的這句感慨,陸纖凝終於回過神來,她的神色愈發冷凝,周身氣壓低沉,嚇得身旁的弟子四散而逃,可她也無心去在意了:
“神蹟嗎……小師妹……”
她看向不遠處的三位師兄弟,四人對視一眼,似乎都明白了什麼。
問天閣。
玄機子凝視著夜空出神,初次見面時,那位只讓他稱呼她的名字——顏初,他曾好奇問過原因,彼時的小姑娘頗為鬱悶的別開頭,卻還是認真答道:“因為我還擔不起……”
如今,她確確實實擔得起天下人一句“神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