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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夏目,穿過兩個十字路口,又朝前走了一段後左轉,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暗得連腳邊都看不見......街燈一盞盞亮起,與頭頂那藏在厚厚雲層裡的月光一樣忽明忽暗。
回過神來,我們從橋上經過,來到了一幢看起來有點舊的公寓前。“到了—”夏目停下來,從這裡看著二樓窗戶說。“一樓基本被用作了儲藏室。”
接著,拉著我的手邊走邊說。
“夏天,像是這種時候,蚊子也有些多。”幾乎整條走廊都被水淹沒了。夏目把鞋脫下拿在手裡,就這樣光著腳。然後,也這樣催促我。“為什麼?”
“因為會很舒服。”
頓時,我愣了一下,有些困惑的看著她。“真的啦!”她走在我旁邊,把腳抬得很高,信心滿滿地說。心情似乎很好......於是,我照她說的,將鞋子脫掉拿在手裡,光腳踩在了地上。
水流從腳底緩緩穿過的感覺涼涼的,真的像夏目說的一樣很舒服。只不過有些癢......這時,我們從旁邊的樓梯上去,由於它是木質的,靠近邊緣的地方有些鬆垮,所以時不時會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雖然我有點擔心會不會忽然掉下去,或者眼前的臺階會突然消失之類的而有些緊張。但走在旁邊的夏目表情絲毫沒有變化,她走到了前面,然後放慢腳步把手遞給我。
“謝謝。”
頓時,我的表情有些尷尬,但仍舊伸出手抓住了。然後小聲地道了謝。“沒事,因為第一次來這裡時,我也是這樣的。甚至比蘿拉姐你現在還要緊張呢!”
夏目用開朗的聲音說,然後朝我露出微笑。“那個時候,哥哥就是那麼做的!”接著,她拉著我走過轉角。“那個時候?是什麼時候?”看著她那越說越興奮的表情,我不禁有點兒好奇。
“大概10歲的時候吧?那時候的哥哥還不需要輪椅。”
夏目一邊歪了歪頭回憶,一邊小聲說。“那個時候的我很怕生,哥哥去哪兒都要跟著。”然後,有點兒害羞地從我臉上移開視線,慢慢低下頭。
這時,臺階也只剩下一個了。
於是,我鬆開了她的手。“夏目,謝謝你。”說完後,再一次很認真地鞠了個躬。這時,背後傳來了腳步聲—原來是和夏目很熟的鄰居。兩人互相打了個招呼......接著,他的視線就轉移到了我身上。“這位是?客人?”
“對啊。”
夏目爽快地說。“真少見。”
“確實。”
然後,兩人像是開玩笑那樣互相挖苦了幾句後,夏目就帶著我離開了。“你們很熟嗎?”我好奇地問。夏目轉過臉來擺了擺手。“因為是鄰居,低頭不見抬頭見嘛!”
“平常總會聊幾句。”
“像剛才那樣?”沒一會兒,我笑了出來。她先是愣了一下,之後也不由得被我的話逗笑了。然後,我們在家門口遇見了正來到走廊上的千尋。“蘿拉?”
他抬起頭的瞬間,視線對上了。這時候,他的表情有點困惑地盯著我。“為什麼?”“剛好在半路遇到夏目,被她邀請過來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就是這樣,哥哥。於是,能不能讓蘿拉姐在這住一個晚上呢?”
頓時,千尋驚訝得眼睛都瞪圓了。“為什麼?”夏目低頭想了一下才說。“因為沒有末班車了?現在再把人家趕回去什麼的,你是絕不會做這種事的對吧?哥哥?”
說著說著,夏目的壞笑已經藏都藏不住了。接著,還沒等千尋答應就拉著我往裡面走。房間有點小。天花板也有點矮,要稍微低下頭才能走進去。不過,裡面並不擁擠。
而且也有好好打掃過。就男孩子的房間來說,非常整潔。身後忘了關的電視,正從美食節目切換到球賽。靠近門那邊的牆角里放著幾個靠墊和一個籃球。
旁邊的鞋架上,放著幾雙鞋子。
這時,夏目從牆角里拿了靠墊,一邊拍打著一邊伸手指了指自己身邊的座位。我嘆了口氣,在她對面坐下。中間隔著一張矮桌。這時,千尋也正好走進來。因為輪椅有些大,我馬上往窗戶那邊挪了挪......
“所以,為什麼會過來呢?差不多可以告訴我了吧?”
“哥哥,我不是說了嗎?只是巧遇—”
夏目帶著有些緊張的表情又說了一遍。可還沒說完,就被千尋打斷了。“哪有那麼巧的巧遇啊?”頓時,夏目深深地嘆了口氣,帶著有點消沉的表情把臉轉向了我這邊。
“哥哥他就是這樣。這種地方挺讓人討厭的對吧?”
話音剛落,我不知道是該點頭還是該搖頭。偷偷瞄了一眼千尋的表情......“好吧,我告訴你就是了—”說著,我嘆了口氣。表情有些複雜,聲音也變得有些消沉。
“因為,媽媽她又把不認識的男人帶回家了。”
於是,我稍微整理了一下心情。拿起放在眼前的茶喝了一點,接著又把杯子輕輕放回杯墊裡,才慢慢開口。“於是,我逃出來了。”然後稍微停了一下,才又繼續。
“媽媽她自從和爸爸鬧矛盾之後,總是在吵架。雖然有見面,不過次數越來越少。已經持續了很久了......最近更是發展的越來越糟糕了。我想,這樣下去的話,可能終究會走到那一步吧?”
“所以你逃出來了?”
千尋花了些時間去消化這些。然後小聲問。“沒錯,媽媽她原本就不太顧及我的感受。所以基本上連挽留都不會有。”說到這裡,我的聲音不由得也有些消沉。但仍舊非常冷靜......
“是這樣啊—”這時,夏目也不禁發出了感嘆。“大人總是這樣呢!理所當然的以自我為中心,把自己的想法強加給別人。又完全不顧他人的感受......”
“要我說,這樣的大人簡直太差勁了!”
像是在發洩不滿的夏目說完後,緊接著意識到了個非常嚴重的問題——“當然,我這並不是在說蘿拉姐你的母親哦!不是的!”於是,她面向我,一邊解釋一邊慌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由於緊張,加上尷尬,聲音都變得有些奇怪了。“我知道,你不用解釋也不用緊張。其實我知道,夏目你是在為我打抱不平吧?”接著,我很努力地笑了幾聲。
“沒錯,就是這樣!你能理解真的是太好了—”沒想到這之後,夏目的聲音裡都帶了哭腔。然後,氣勢十足地朝我懷裡撲過來。“不過,與其說是這樣,不如說,我們家的那兩位也差不多啦......”
說著,夏目離開我。抬起臉,用有些消沉的聲音說。“不過,爸爸媽媽他們把怨氣都撒在了哥哥頭上。就好像,他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一樣—”
回過神來,夏目越說越氣。“這也太過分了!哥哥現在這樣的身體,又不是他的錯!”聲音也不由得有些微微顫抖。“夏目—已經夠了......”
這時,被千尋打斷。夏目表情雖然很不甘心。但也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嘆了口氣,趴在了桌子上。“我給你拿被子去。”這時,千尋也走了出去。
然後,我們就在鋪著榻榻米的地板上躺成了“川”字,夏目在中間,我和千尋雖然隔著夏目,但也非常近。幾乎只要伸手就能夠到。由於緊張,這時只能背對著對方。
這時,從陽臺那裡傳來的蟬鳴漸漸清晰了起來。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響亮......我好幾次試著閉上眼睛,都被吵醒。最後只能死心了一樣盯著天花板角落裡的那隻,正慢悠悠朝前挪動的蜘蛛。
但是,更重要的原因,還是背後隱約傳來的,千尋那規律的呼吸聲吧?“糟糕,臉好燙.......都過了那麼久了,我到底在害羞個什麼勁兒啊!?”
就在我用手捂著臉,慢慢縮排被子裡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一下。頓時,我覺得有點奇怪。於是伸手摸索了半天......“難道是打錯電話了?”好不容易拿到的我把它舉到了眼前—隨著螢幕緩緩亮起,一條未讀訊息就待在螢幕角落裡非常顯眼的位置。
我把它開啟,看了一眼裡面的內容—“你知道嗎?在世界之間隨意往來是需要對等的代價的。”只是這麼一句話而已,既沒有署名,也沒有來源。是類似惡作劇一樣的東西......
至少,我在放下手機的瞬間,是這麼認為的。可同時,也有股不詳的預感正從心底慢慢升起。我不知道它意味著什麼。只是,不由得轉頭看了看這時早已進入夢鄉的夏目,還有離她不遠的千尋......
表情有些難以理解。“為什麼我會擔心?剛才的感覺,究竟是怎麼回事?難道,千尋之後會遇上什麼不好的事嗎?”想著想著,我不禁閉上了眼睛。“不會的!錯覺,肯定是錯覺!”
沒多久,我再慢慢睜開眼睛,千尋仍舊在那睡著,表情毫無防備,只是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枕頭這時也不知道哪去了。“真是的......”頓時,我不禁笑了出來。“至少現在,沒什麼好擔心的吧?大概......”
“不如說,替你擔心的我都要覺得自己像個笨蛋了啊......”
我注視著那張臉,我像是自言自語一樣的說了句。緊接著,又不由得嘆了口氣......這時,從下面慢慢升起的雲層,也完全遮住了月亮僅剩的一個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