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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轉眼就到了八月中,此前徐二叔已經給徐平爸爸那邊打了好幾個電話,催促他們趕緊回來接孩子。
“許是讓啥事情給耽擱了。”徐奶奶沒什麼底氣的替大兒子辯解。
見二兒子和兒媳婦都不說話,徐奶奶又試探的說:“要不然,老二你跑一趟,把大丫頭給送北京去?”
二叔還沒說啥,徐二嬸先看了大侄女一眼,然後才朝老太太抱怨:“去北京的火車票不要錢啊?再說了,您知道他們在北京住哪麼?北京那麼大,你捨得豁出去你二兒子饒京城瞎折騰,我還捨不得孩子他爸受這累呢!”
徐奶奶不敢吱聲了,她心裡明鏡兒似的,以後養老,大兒子大兒媳,大機率是指望不上的,小兒媳婦雖然嘴上沒少抱怨老兩口偏心眼,老大一房奸詐,但平日裡,該出的力一分沒少出,那些蛋啊肉啊,米啊面啊,要是沒她點頭,小兒子也不能總貼補他們兩個老的。
尤其是,這次老頭子摔斷了腿,手術費,治療費,花了五千多塊,他們兩個老的是沒什麼存款的,這錢當時全是老二兩口子掏的,二兒媳婦說了,等回頭,這次看傷的花銷花了多少,老大必須出一半。
可她還沒想好怎麼跟老大要這筆錢,大兒子就跑了,只留下了一千塊,一千,夠幹啥的?
老太太把這一千,連同自己的兩千多棺材本一起交給小兒媳婦。
小兒媳氣的不行,大罵大伯子一家無恥,儘管罵的兇,但那三千多,最終還是回到了老太太手裡。
是以,若沒啥大事兒,老太太不願意拂逆小兒媳的意願。
“徐平,天快黑了,你和徐東去莊南的河溝子把鴨子趕回來吧”。二嬸明顯是有話不想讓徐平聽見,把她和已經會傳話兒的大兒子徐東一起支了出去。
“好嘞二嬸,東東,走。”徐平雖然好奇她們會說些什麼,那些話題,肯定和她有關,但她聽話,大人不願意讓她聽,肯定有不讓她聽的道理,她叫上徐東,一起去河邊趕鴨子了。
等他倆出了院門,二嬸才說:“媽,您知不知道,我大嫂又懷孕了。”
老太太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我沒聽說啊,這不能吧?計劃生育抓的多嚴啊!”
徐二嬸冷哼一聲:“抓的嚴怕什麼?我這個大伯子兩口子,可是一對兒兒子迷。”說完朝老太太撇嘴一笑:“還沒恭喜您,又多了一個大孫子。”
“你說啥?是個男娃?你咋知道的?這都啥前兒的事兒?已經生了是麼?還是照過那個什麼別超(B超)了?”
老太太臉上的表情有些扭曲,介於很驚喜很高興,但又不想表現出來之間,忍的有些辛苦。
徐二叔也是頭次聽說,他撓撓頭,對媳婦說:“不是,你這訊息都打哪來的?”好在媳婦不是信口開河的人,她說有這事兒,那這事兒十之八九沒跑兒。
但,家裡也沒裝電話,平時也不見這老孃們出去,怎麼他娘和他這個當弟弟都不知道的事兒,就讓她知道了?
徐二嬸沒搭理他,而是嘆了一口氣,朝老太太說道:“媽呀,兒子就有那麼重要麼?這大哥大嫂兩口子連年累月的不招家,饒嘎躲,就為了拼個兒子,值得麼?”
老太太咂嘛咂嘛嘴兒,心說:那是你有仨兒子,才敢這麼說,換你們妯娌倆掉個個兒,你也生幾個丫頭片子試試再來說這話。
徐二嬸並不想從老太太這裡要一個答案,她自顧的說道:“那兩口子的心可真狠,平平多好的孩子,說撂下就撂下,不管不顧的,還有後頭那仨閨女,老二老三,說送人就送人了,那可是他們兩口子親生的孩子啊。”
徐二嬸是一百八十六個瞧不上大伯子兩口子的做派,平日裡,她就當她男人是徐家獨子,對徐老大在爹孃養老問題上的不作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雖然多辛苦一些,但心裡乾淨,少生不少沒用的閒氣。
徐老太言語蒼白的辯駁道:“嗨,這下好了,生了四個丫頭了,你大哥他們以後就能落停了。”
徐二嬸不愛看婆婆這樣子,直白的說:“現在這孩子們上學,最起碼得唸到初中畢業,您當我是捨不得供平平一年到頭那點兒吃用?”
“啊?”徐老太不解。
徐二嬸說:“平平一直都還是個黑戶,就連城裡那個沒送人的老四,也沒上戶口,現在老五生下來了,是個兒子,大哥大嫂肯定要給這個兒子取名字上戶口上族譜的。
那咱們平平想有個戶口,我打聽了,得交三萬塊錢超生罰款,您覺得,我大哥他們捨得出這個錢麼?”
徐老太吶吶:“要三萬啊?”
她們村裡,最厲害的支書家,一年到頭也攢不下一萬塊啊。三萬一個超生戶口,老大家可有倆超生的呢。
她心底甚至有些慶幸:幸好二孫女和三孫女生下來就被送出去了,要不然....
“平平這老些年沒戶口,不也沒事兒麼?要我說,這戶口,不上.....”也沒啥。只是這話,最終還是在二兒媳憤怒的眼神中嚥了回去。
“我的婆婆呀,您可讓我說您些什麼好?那平平,可是從小在您身邊長大的,難道還比不上一個沒見過面的孫子?您到底明沒明白,平平馬上上初中了,沒有戶口,哪個中學也不會收她!難道您真讓她就唸到小學畢業?小學畢業將來能幹啥?”二嬸氣急。
老太太忙安撫:“那不能,那不能,咋也得唸完初中,我我我,老二,你再去給你大哥打電話,告訴他,他再不回來,再不回來......”
老太太一時無措,口不擇言道:“就說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