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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山對遠去的神魂波動還是有所狐疑,這波動出現的實在太過巧合,在他的感應之中,這波動出現的位置大概就在靳北川擱放虎頭的位置,而且那股魂力給他感覺實在是有點熟悉。
天還沒亮,張山就來到廣場之上,走進依靠矮牆的靳北川,把自己夜間的發現告訴了他。
靳北川摸著下巴的小鬍子,若有所思。之後他決定和劉家源二人在此地暫歇二日再回縣城覆命。
村長老頭在劫難中受了驚嚇,但好在沒有受傷,第二日就組織村民集體拜謝靳北川、劉家源、張山三人。
“老朽有眼不識泰山,不曾想張公子還是那神仙人物,張公子能夠在我們村子借宿,實在是我等之幸事。二位大人也是愛民如子、嫉惡如仇,請受老朽一拜啊~!”
“村長言重了,我乃是一節窮書生,僅僅會些微末術法,又怎當的起神仙人物四字。只要是良知尚存之士看到如此情形,必定會伸出援手。”
靳北川和劉家源也答道:“此乃鎮魔司之職責,你們不用管我們,趕緊去給村裡遭難之人處理後事吧。”
因為村裡遭了大變故,死的人實在太多了,村民對於死去之人的後事也只能從簡,一時間沒有那麼多棺木,只能用草蓆裹屍、在村尾的墓地挖了許多大坑,分別將死去之人安葬,暫時也沒有立石碑,只用木牌刻上姓名,等到來日再立墓碑。
村裡大夥兒用一個白天將安葬之事處理完,才各自帶著一身悲傷和疲憊回到各自的屋舍之中。
住在村尾的諸亮雖然年紀小,但是素來懂事,幫大人做活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幾年前就經歷過這樣的事情,更能體會其他人的心情,白天忙前忙後,等到傍晚回家,這個乾瘦的孩子已經十分疲憊了。
“小亮,今日累嗎?”
“不累,孃親。”
“嗯,那你快些吃飯吧,今日為娘給你炒了雞蛋,你快嚐嚐。”
“嗯!好吃,孃親!”
諸亮大口扒著碗裡的飯,卻沒有夾幾筷子菜。
“孃親!你也吃。”
“娘已經吃過了。”婦人眼中滿是溫柔、憐愛。
今日本來張山也想幫村民一起做些活計,但村民抵死不肯,他也沒有再過於堅持。
看著村民中那個忙前忙後的小小身影,張山想到了前世自己的孩子,相比之下,如果自己的孩子還在身邊,他肯定會把他吊起來打。別說懂事了,根本就是調皮搗蛋大王。旋即又有些悲意,今日身處此界,不知何日才能返鄉,曾有人說:“吾心安處即吾鄉。”但他張山的心安處唯有來處,修行登高,不為別的,只為有朝一日能找到方法破碎虛空,返鄉歸家。
次日,靳北川和劉家源二人從村中離開,並未回縣城覆命,而是登上附近山林,對附近的山林野地進行了一次粗略的巡視,確保周圍沒有什麼妖魔潛伏。
張山則來到村長的家中,此次虎妖襲村,專門針對村中的青壯、氣血旺盛之輩,村長的大兒子諸勇外出請鎮魔司靳北川和劉家源所以沒有遭難,而村長的另一個小兒則沒有那麼幸運,喪生虎口之下。村長家的氣氛也難掩悲意,張山不知道該如何開解,只好另起話題。
“現在村中尚餘多少人口?”張山向村長問到。
“原先村子裡麵包括老幼實際有109人居住,被這天殺的虎妖這麼一禍害,村裡只剩39人了,整整70條人命啊!而且現在村裡剩下的大多還是老弱婦孺。日子不好過呀。”
張山深知農耕文明中青壯年男性的重要地位,只能心中暗歎。
“小生也漂泊許久,前幾日初到貴村,就覺得與此地有緣,我想多住一段時間,村長以為如何。”
“張公子願意在我們諸家村久住,不說別人,老朽就是第一個歡迎,其他人也肯定都是這樣想的,張公子就安心住下,日常生活中需要什麼儘管可以向老朽提出來。”
“那就多謝村長了,張某本就是雲遊四方的窮書生而已,一簞食、一瓢飲足矣。”
之後張山沒坐一會兒就跟村長告辭,兀自向村南的田間走去。
現在本就是夏日時節,村旁大樹上歇著許多的知了,“知啊~知啊~”的叫著夏天,諸亮正讓牛在河塘裡洗澡,他自己則是拿著竹竿和蜘蛛網做的粘竿,在粘樹上的知了。這知了如果用油炸的金黃,可是一道不輸肉菜的美味。他想著多粘點知了,回去讓孃親炸了吃。
張山小時候也粘過知了,知道其中的趣味,他靜靜佇立在一旁觀看。諸亮粘知了很專心,等到他粘了滿滿的一竹筐準備去河裡牽他的牛的時候,才發現張山一直在不遠處的地方看著他。
諸亮看著這個他誤以為是山神的書生,有些敬畏,也有些嚮往。像神仙一樣會飛,會使用法術,估計是任何一個小孩都無法拒絕的羨慕和嚮往。在張山面前,他有些羞怯。
張山對他露出一個平和的微笑,率先開口說道:“炸知了好吃嗎?“
“炸知了可好吃了,你看!先生!我抓了許多呢。你也想吃炸知了嗎?”諸亮一臉天真的說道。
“想吃呀,已經有二十多年沒有吃到過啦,”張山一邊說,一邊流露出懷念。
“那我分你一些吧先生。”諸亮伸手就要去抓竹筐裡的知了。
“哈哈,那倒是不用,主要是我在此地也沒有鍋灶之類的器具,你自己拿回去吃吧。”
“先生住在哪裡,你若是真的想吃,等我回去讓我娘炸熟之後,給先生送一些來。”
“說來也巧,我看你應該是住在村尾吧,我住的離你家很近,是前面一些那間之前沒人居住的屋子,我暫時借住在那邊。”
“先生回去之後且等著,我一定給你送些過來。”
“那就謝謝你啦,小朋友。”
之後張山坐在一棵大樹的樹蔭下,看著諸亮摘下一片樹葉,當作口哨,吹奏一首曲調簡單的鄉村小調。老牛渾身被水浸溼,牛尾巴一甩一甩的驅趕夏日的蚊蟲,偶爾發出悠長的哞叫聲,這幅畫面讓張山感覺到很和諧,有種道法自然的感覺從心底升起。似乎他平常需要訟決才能吸收練就的炁在他從這副畫卷的空間之中湧入他的身體,在他體內生生不息、源源不斷。
黃昏時分,書生打扮的張三走在前面,牧童諸亮牽著老牛走在後面,突然張山轉過頭問諸亮:“你想讀書嗎?”
“自然是想的,先生,我也很想有朝一日能夠像先生一樣有學問,而且能夠保護我們諸家村。”
“讀書是讀書,修煉是修煉,讀書並不一定能讓你變得厲害,而且讀書和修煉都很艱苦,就是這樣你也想讀書嗎?”
“想的,村子裡的先生說過,讀書還能做大官哩。”諸亮露出一個憨憨的傻笑。
“既然如此,我本就要在這村子裡留一段時間,你可以願意跟我讀書呀?”
“我得回去問問我娘,我家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可以交給先生做學費呢。”諸亮認真道。
張山心裡楞了一下,才微笑道:“跟我張山讀書,分文不取,因為你不是還要送我炸知了吃嗎?”
諸亮也是聰慧的孩子,當即放下牽牛的繩子,雙膝跪地“先生在上,請受弟子一拜~”,張山將諸亮扶起來,又問道:“有人給你取過字嗎?”
“不曾有過呢,我們村裡人都沒有取字。”
“那今日我給你取一個字,就叫孔明吧。”
“謝謝先生給我取字,孔明,我很喜歡。”
誰也不會想到,今日一個無名的山村小童,會讓孔明先生的名號在若干年後成為人間絕頂,重開青玄之山門,智計無雙,修為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