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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珊閉眼,深吸兩口氣,待到平靜之後,屈指在她頭上重重地敲了一下:“你很浮躁,為什麼?”
雲琇當然慌。
她只有十年的時間,要去收集製造傀儡的材料,要學煉器,還要練習刻陣。
縱使知道會很難,但她從未想過放棄。
然而,在煉器屢次受挫之後,她忽然產生了懷疑。
真的可以嗎?
她真的可以嗎?
軟弱的念頭冒出來,又很快被她壓下。
不管能不能,她都得去做。
她的敵人很強大,強大到行走時不經意帶起的風都能將她絞個粉碎。
但,她絕對不允許自己的人生被他人掌控。
不自由,母寧死。
不要急躁,慢慢來。
只要抱著必死的決心就行了。
她重新拿起錘子,雲淡風輕地回了一句:“沒什麼。”
“你準備做什麼?”林珊伸手,壓制住她的動作。
林珊很清楚。
雲琇是有些怨她的。
但是她既然壓下怨恨,找到她面前,就便說明她有什麼非做不可的事。
雲琇正準備否認,林珊提高聲音,打斷她:“站在你面前的,是人道唯二的煉器宗師之一,你真的要隱瞞嗎?”
雲琇啞口無言,片刻後,她若無其事的問:“您怎麼會成了這個樣子?”
“呵,”林珊冷笑,“顧左右而言他。”
她們都不願意妥協,沉默地對峙,活像兩隻梗著脖子的倔驢。
好一會兒過去,或許是覺得這樣太傻,兩人同時別開眼,看天看地,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雲琇又開始埋頭打鐵,林珊看了會兒,忽然開口:“不管你的秘密是什麼,我都不會暴露。”
雲琇手上的動作越來越慢。
“我要做一個傀儡,跟我一模一樣的傀儡。”
許多修士都會修煉身外化身之術,用傀儡做第二個軀體的人,多得很。
林珊也只以為她是為了給自己留一個保命底牌,點了點頭。
雲琇補上一句:“十年後,我會有一個死劫。”
林珊皺眉:“你以為你是什麼天才人物?十年就想將煉器吃透,真是真是笑話在離開我之後,你也自己學過煉器吧?只不過沒什麼成效。既然如此,你難道沒能早早意識到你的愚蠢?”
她是在嘲笑雲琇的好高騖遠,不自量力。
雲琇沒有跟她爭論,只喃喃一句:“沒有其他辦法嗎?”
“有,”林珊大步向前,將她手裡的錘子搶過來,“讓我來,你可放心?”
身外化身是極重要的,若是林珊心懷不軌,真在煉器的時候動手腳,那恐怕雲琇是怎麼死的都不曉得。
雲琇將因為打鐵而磨破了皮的手縮回袖子裡,很小聲卻很肯定地道:“我是信的。”
林珊有許多缺點脾氣差,嘴巴毒,沒耐性,兇巴巴,但她絕對不是一個卑劣的人。
或者說,高傲者從來不屑於沾染汙泥,哪怕再落魄,也會挺直脊樑,蠅營狗苟的事, 哪裡配得他們彎腰?
“來吧,圖紙給我。”
雲琇老老實實地將臨摹的圖紙拿出來,相對於《千機》裡的圖紙,這一份精簡了許多,剩下的部分,都是不能見人的,或者她自己就能完成的部分
林珊看出來圖紙不完整,但她並不介意,而是難得面露欣賞之色:“好精巧的傀儡!不過……”
雲琇緊張地湊近,然而林珊戲謔地笑了笑:“你倒是目標遠大,這些東西,十年你能集齊?”
“大多數能。”
她作為執法堂主,經歷的危險多,但對人道的貢獻也多,她散盡了身上的功勳和靈玉,將宗門庫房內有的材料兌換了。
剩下一些靈玉釋出懸賞,有錢能使鬼推磨,自然會有人把東西送到她面前。
不過,有一些天材地寶值得來模糊的訊息,她還得自己去尋。
雲琇將四海叔給她的儲物袋拿出來的:“對了,四海叔還給了我一些東西,這裡頭剛好有幾件用得上的。”
林珊眼睛眯了眯,開啟儲物袋看了一眼,冷嗤一聲,不屑道:“呵……就這?”
她將那些有用的挑出來,剩下的還給雲琇:“活了那麼多年的老傢伙,出手這麼小氣,丟人。”
雲琇無言以對。
哪裡小氣了?
同命傀儡需要的材料全是難得一見的珍品,她甚至都沒想到能這麼快就湊齊這麼多。
林珊不客氣地給四海傳訊,然後將單子發給他,讓他挑能拿得出來的東西拿。
四海莫名其妙:“你不是在閉關?”
還有,他們很熟嗎?
她叫他拿他就拿?
多大的面子?
林珊敷衍的藉口被她自己拆穿,但她一點也沒覺得尷尬,側頭看了雲琇一眼,繼續道:“可以用其他東西跟你換,還有,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四海頓了頓,最終還是答應了。
畢竟都是戰閣回來的人,縱然彼此之間沒什麼交情,但為那點並肩作戰的情誼,只要不過分,能幫的他都會幫。
“對了,你別來,東西走傳送陣就行。”
四海不太高興地應了。他本來都打算抱著他的小旺福去找她了,真遺憾啊。
果然,林珊這人做事總是讓人不痛快。
另外一邊,林珊旁邊的小傳送陣閃過亮光,一個儲物袋出現在上頭。
這種小傳送陣只在宗門內有,但很少會有人用,因為哪怕是互相信任的人,你也不知道會不會在哪一天反目,要是對方透過傳送陣送來什麼害人的東西,那直接完蛋。
也就只有林珊和四海他們仗著修為高深,才這麼肆無忌憚。
林珊又從自己的儲物空間裡拿出一些東西。
作為煉器宗師,她的身家實在豐厚。
雲琇欲言又止。
她不明白。林珊不是不喜歡她嗎?為什麼又忽然對她這麼好?
最關鍵的是,這份好意她無法拒絕。
因為她真的急需這些天材地寶,若錯過它們,她很可能再也遇不見第二次。
於是,她還是默默接受了這份饋贈。
接下來的十年裡,林珊一直都在幫她蒐集天材地寶,四海在知道是她需要以後也不遺餘力地幫忙。
祁無波這個正牌師父最後知道她有個死劫,連忙出手幫忙。
上次幫她說話的紫衣長老琴心也出了一份力。
雲琇也是第一次發現,自己竟然這麼招長輩喜歡。
她自己也沒有閒著,一直奔波在外,尋找剩下的材料。
她常常帶著一身傷回來,還要被林珊押著煉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