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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些都是東天天界的陋俗,難道眼前的阿儺和伽葉也想從我們這裡整倆錢兒?這裡畢竟是素以精神境界高遠著稱的西天佛國,難道也不能免俗?莫非在我們西天取經的同時,東天的這一習俗也傳到了西天?
可是理智不斷提醒我,這些猜測是多麼的可笑,就連基層的出家人都不能接受錢財的饋贈,只能靠化齋借宿解決溫飽問題,難道作為首腦機關的雷音寺還會索賄不成?我這樣想,豈不是在糟蹋佛祖,是以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
但沒容我羞紅了臉,事態的發展,就證明我的預感並沒出錯。
阿儺見沒有引出三藏的玉,只得繼續拋磚:“我們這裡圖書製作的成本可要大得多嘍!我們這裡不產紙張,全靠從你們大唐進口,經過這麼遙遠的長途販運,紙張到了這裡就貴了幾十倍!再說抄寫,本地因專業人員欠缺,人工費也很高!這也難怪,物以稀為貴嘛!一卷書製作下來,起碼得五十兩銀子!”
阿儺所講的,對於三藏來講確實是新知識,三藏對於新知識一直都保有好奇心,聽了這些新鮮事,頓時瞪大了眼睛。
阿儺見三藏不僅沒有開竅,反而將棒槌當起針來了,也急出了一腦門子汗,看得出,阿儺希望三藏是個明白人,常言道,明白人好說話嘛!
但三藏終究沒有明白,於是阿儺不得不說得更具體了:“就說你們這次要取的經吧,有《涅槃經》《菩薩經》《華嚴經》《金剛經》《維摩經》,等等等等,一共有五千多卷呢,你想這得花多少銀子?”
哪知三藏就是不開竅,只是感動得不行。這也怪不得三藏,誰會想到,堂堂的佛門,卻也沾有濃重的世俗氣息。
三藏感動之餘,不免喃喃自語起來:“真是多虧了佛祖了,真是多虧了佛祖了!”
阿儺見三藏就是油鹽不進,急得腦門的汗“嘩嘩”直流。
我見狀就問道:“二位尊者,是不是我們還有什麼手續沒辦呀?”
阿儺終於鬆了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一直沒有說話的伽葉終於開口了:“難道你們就沒有帶人事嗎?”
三藏不解:“什麼人事?是不是我們的通關文牒呀,難道還要查驗嗎?”
悟空聞聽“人事”二字,很是氣惱,就高聲地對三藏解釋:“‘人事’就是錢財!”
三藏一聽還要什麼錢財,就擔心取經要泡湯,方寸就有些紊亂:“是佛祖叫我來的,他沒說要錢呀!”
阿儺和伽葉聞言就不高興了:“難道我們是揹著佛祖索賄不成?”
畢竟經還沒有取到,三藏自然不敢造次,便極力剋制住了激動的情緒:“二位尊者呀,也許我沒聽清楚,佛祖和菩薩確實沒有提‘人事’的問題。按理說,取經行動受益的是大唐,大唐出些銀子也是應該的,可是我們沒帶呀!都怪我沒聽清楚!”
悟淨也幫著三藏說道:“要說錢財,本來不是難事嘛,我們一路上做了多少好事,有多少施主要塞錢給我們,就說那烏雞國王吧,愣要給我們萬兩黃金呢,我們好不容易才擺平了此事,因為佛法寺規告訴我們,出家人是不能接受錢財饋贈的!早知道還要什麼‘人事’,我們還不如當初接了黃金呢!就算犯了錯誤,也是為了取經嘛!”
本來悟空就有氣,聽了悟淨一番夾槍帶棒的話,火氣就更大了,當場就嚷嚷了起來:“就算要交‘人事’,也應事先說清楚嘛,到了現在,讓我們哪裡去找錢去!這不是拿我們開涮嗎?走,找佛祖評理去!”
悟空邊說邊去拽阿儺、伽葉,二位尊者死扛著不去。
三藏怕悟空鬧出事端來,最終使取經大業毀於一旦,就制止了悟空:“悟空,我們一路上經歷了多少苦難呀,難道這個坎還會過不去嗎?我看,今天就算了吧,我們回去好好商議商議吧!二位尊者意下如何?”
阿儺、伽葉見話已說開,巴不得我們趕緊走呢,就忙不迭地表示同意:“那你們就商議吧!”
回到住處後,三藏的不滿發洩起來就沒有了顧忌:“你們說說,這叫什麼事呀!明明說好是來取經的嘛,怎麼又收起費用來了,這不成了買經了嗎?如果事先說好,也就罷了,畢竟這經卷是好東西嘛!可現如今讓我們到哪裡去找這麼一大筆錢呀?我心裡盤算了一下,如阿儺所說,每卷經五十兩,那麼十卷就是五百兩,百卷就是五千兩,千卷就是五萬兩,五五二十五,這五千卷經就須二十五萬兩呀!這不是難為我們嘛,這讓我們如何能取到經呀?”
悟空更是忿忿不平:“依我看,都是那阿儺和伽葉在搗鬼,你看他那羞羞答答、拐彎抹角的樣子!師傅,既然他們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乾脆我明天就用石頭點化成銀子,騙過這兩個財迷就是了!”
三藏氣歸氣,頭腦卻始終是清醒的,立即制止了悟空:“這可萬萬使不得,如此一來,性質就變了,就我們不是在糊弄阿儺和伽葉了,而成了在眼皮底下欺騙佛祖了!如果這樣的話,佛祖還能把經給我們?”
悟淨道:“這阿儺和伽葉在佛祖眼皮底下就敢這樣做,真是蹊蹺呀!”
我覺得不著邊際的瞎嗆嗆終究於事無補,常言道,要釜底抽薪嘛!於是我就對三藏說:“師傅,常言道: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我想,我們還是面見佛祖,將事情說個清楚。如果是阿儺和伽葉索賄,我們也沒必要給他們留什麼情面,在佛祖面前揭發就是了;如果阿儺和伽葉是照章辦事,我們也可搞個明白嘛!既然當初菩薩沒有說過收錢,責任自然不在我們嘛,至少可以商量,我們先把經取走,錢,待我們回到大唐後,再補交行不行?總不能大老遠費了這麼大的周折卻取不到經嘛!”
我的一番話,提醒了三藏,問題總要積極想辦法解決,發牢騷、講怪話有什麼用!於是三藏就同意了我的提議,但也作了些修正:“我看,還是去找菩薩吧。這類的事直接去找佛祖不太合適,找菩薩,無論發生什麼情況,總還有迴旋餘地!我一個人去就行了,如果大家都去,難免會言語不周,發生不愉快,反而不好啊!”
我們都覺得三藏考慮得周全,就同意了。我不禁暗暗讚歎:事關自已的切身利益時,三藏的思緒總是縝密的,即使纖毫的疏漏,他也能及時察覺並彌縫的。此時,三藏的方寸是不會真正被搞亂了的。
三藏是晚齋時分去找菩薩的,不到一個時辰就回來了。
當時我們已用罷了晚齋,正一邊喝茶,一邊焦急等待三藏回來呢!
見三藏臉都拉長了,我們就知道事情不順利,就紛紛小心地詢問:“師傅,事情不妙?”
三藏面無表情,既不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簡單地吩咐了兩句:“明天一早,我們將缽盂及黃馬交與阿儺和伽葉,取了經卷,立即回大唐去!”
經三藏這麼一說,我們才想起這缽盂倒是一件寶貝呢!這缽盂是三藏離開長安時,大唐太宗皇帝親手相送的,是紫金打造的,我們一路上只注意它是吃飯的傢伙了,倒忘了它高貴的紫金出身了。
悟空聽三藏講完,率先表示了憤怒:“這幫傢伙,倒是不嫌少啊,連我們吃飯的傢伙也要了!師傅,那個瓦罐他們要不要呀?”
三藏情緒不好,當即喝止了悟空:“悟空,你少說幾句誰還會把你當啞巴賣了?那瓦罐人家要它幹什麼,裝蛐蛐?”說罷就回他房間去了。
悟空見三藏還在生氣,就沒有說什麼,只是衝著三藏的背影伸手指、吐舌頭。
佛賓館條件確實不錯,我們每人住一個單間,房間很大,還有衛生間。見三藏回房了,我們也相繼回房休息了。
我躺在床上,倒有些困惑。聽三藏的意思,問題是解決了,按理說三藏應該高興才是,儘管搭上了缽盂及一匹馬,但那能值幾個錢兒?缽盂再金貴,也不過值千把兩銀子,換了價值二十五萬兩的佛經來,豈不是佔了天大的便宜!何況這二十五萬兩隻不過是工本費,至於佛經本身的價值,又何止是幾十萬兩打得住的,那可是無價之寶呀!又何況三藏靠它還能成正果呢!對於大事不糊塗的三藏來講,斷然沒有捨不得一個缽盂的道理。
那麼,三藏為何如此悶悶不樂呢?莫非這缽盂為太宗皇帝所賜,不能帶回大唐,無法對太宗交代?似乎道理也不充分,難道將缽盂留給了雷音寺,太宗還會不高興?畢竟西天取經,最先受益的就是太宗嘛!
難道還有其他什麼原因?既然想不出個頭緒來,我乾脆也不去想它了,畢竟常言說得好嘛,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是知也。
我雖然愛動腦筋,但對於無關大局的事情,也沒有非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習慣。理由很簡單,一則這要花費太多時間,犯不上;二來誰心裡還沒有些不想讓別人知道的事情呢,何必要削尖腦袋去探聽呢,怪招人煩的!
這一天經歷的事也夠多的,我也有些累了,於是不知不覺間就沉入了夢鄉。
後來,我當淨堂使者時,才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當時萌生的疑惑,頓時都解開了。
原來,事情的起因是,取經行動嚴重虧損,為了平息眾怒,佛祖不得不做做樣子,向我們要了“人事”!
當初策劃取經行動時,是做了經費預算的。菩薩親自領導一個精幹的財務小組,按最不利的情況作了經費預算,結果是需要佛銀二十萬兩。
應該說,預算做得很寬鬆,甚至連荒蕪人煙之處我們實在化不來齋,由菩薩指派人給我們送飯這種幾乎不可能發生的情況都考慮進去了。
佛祖對於我們確實慈祥,深知窮家富路的道理,鑑於我們第一次到西天來,不瞭解沿途情況,生怕如此還不夠用,於是最後將經費拍板為五十萬兩。
佛門並無什麼經濟,收入全憑善男信女勒緊褲帶的捐獻,由於西天人口稀少,資源匱乏,佛門的收入就很有限,導致僧眾的伙食標準也很不高低,尚達不到小康水平。
常言道:羊毛出在羊身上,就那麼點錢,用於取經了,必然無力改善僧眾的生活水平,弄不好,生活水準還會下降呢!因此,當佛祖批准的費用是寬鬆預算的兩倍半的訊息傳來時,僧眾的反響極為強烈,有的甚至猜測:這取經的是不是佛祖的二大爺呀,怎麼佛祖對他們如此孝敬!
這些不滿情緒自然也透過各種渠道反映到了佛祖那裡。佛祖聽後很是不悅,於是多次在羅漢以上會議上批評了這種傾向,他諄諄教誨大家:“常言道:要想取之,必先予之。大家不要把眼睛緊盯眼前的一畝三分地上,要放寬眼界看問題。大家想想,那大唐有多少生靈,是西天的整整一百倍!就算有十分之一的眾生皈依了佛門,我們的收入就可提高十倍嘛!更何況大唐富庶,信徒捐獻潛力要遠遠大於西天。大家要清楚,今天我們少喝一碗粥,明天就會多吃幾個饅頭,這個道理我想大家會想明白的。常言說得好,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何況我們捨去的不過是幾碗粥嘛,往年沒喝,也沒壞到哪去嘛!再說了,預算只是一個估計數罷了,就一定要花這麼多?!”
佛祖幾次會議上的講話,加上菩薩又做了大量的宣傳工作,深入剖析了取經的重大意義,僧眾的意見總算暫時平息了下來。
然而,悟空實在是太不給佛祖爭氣了,剛一踏上取經路,就來了個火燒觀音禪院,一下子就把五十萬兩銀子給搭進去了。觀音禪院的修復工作是不能拖延的,否則的話,一個供奉觀音菩薩的寺院說燒就燒了,那佛法無邊還有誰肯相信呢?因此這筆銀子當即就給支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