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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羿坐下,一家人邊吃邊聊,“我跟楠楠溝通好了,她同意年後轉學去安市。今天下午的飛機,我先帶你們過去看看我那兒住的地方,有什麼需要改進的,這兩個月我就趕緊安排。等楠楠放寒假,你們就可以搬過去了。”
俞喬點點頭,忍不住問:“你的意思是,過年就在你那邊嗎?”
“當然不是,你都多少年沒回去過年了?今年過年,你帶著楠楠回你父母那兒吧。我等初二左右,過去給叔叔阿姨拜年,陪你們呆幾天。”
還是兩個多月後的事情,管羿已經安排到位了。
而且安排得挺符合她心意。
“行唄,你都安排到位了,那就按你說的吧。”
聽她這麼說,管羿連忙道:“你有想法可以提,我只是跟你商量,你別委屈自己。”
“放心吧,我的人生字典裡,就沒有委屈二字。”
這話讓管羿放心了。
吃完飯,兩人收拾簡單的行囊。
這處房產雖然不大,但住了好幾年,還挺有感情的。
想著要搬走,俞喬有些不捨。
管羿看出她情緒低落,主動道:“這處房產放著吧,你工作室在這邊,偶爾回來處理工作,也有個落腳地,比住酒店舒服自在。”
“當然,我現在又不缺錢了,賣掉沒必要。我還有一處小公寓呢,出租著。”俞喬有點小得意地說。
管羿吃了一驚,“你一個人帶著孩子,這些年還能打拼出兩套房?”
“是啊……不過那套小公寓才幾十萬,不貴,是我自己從小到大的零用錢攢著買的。這套房子,首付三成,慢慢供唄,現在還供著。”
“你可真厲害。”
“你也不差,七年,從身無分文到身價幾十億,簡直不敢想象。”
俞喬覺得這種勵志故事,可以寫成名人傳記了。
說到這七年間的經歷,俞喬突然好奇,“你到底怎麼發家的,聊聊唄。我在網上查過,但網上只有你創業的大致經歷,我想著……你創業的啟動資金哪來的,而且怎麼找到那麼有實力的合夥人啊。”
這其中肯定還有網上查不到的資訊。
管羿笑了笑,反正行李收拾的差不多了,索性拉著她在臥室沙發坐下,握著她的手漫不經心地把玩兒。
“其實就是運氣好,遇到了幾位貴人,又剛好撞到政策的風口。”
俞喬認真地看著他,靜候下文。
“你剛說我從身無分文到身價幾十億,其實不對——應該說從負債累累開始的。”
“負債累累?”
“嗯,”管羿點點頭,語調低落了些,“當年我跟你分手,你知道真實原因嗎?”
“真實原因?”俞喬眨巴著眼眸,想了想,“不是你說……你父母年紀大了,需要人照顧,弟弟妹妹又還在讀書,你是家中老大,只能你回去……”
“其實是我爸那時候確診癌症,需要治療。”
啊?
俞喬神色一僵,盯著他,“你當時怎麼沒說?”
“我怎麼說?”管羿無奈苦澀地笑了笑,捏著她的手,思緒飄回七年前。
“那時候,我們感情正濃,都到了見父母的階段……你如果知道實情,以你這善良心軟的性子,肯定會可憐我,心疼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同意分手的,就算我拋下你獨自走了,你也會有辦法找到我老家,找到我……”
管羿說得對,以當時兩人熱戀中難捨難分的狀態,再加上俞喬本性善良,如果知道男友提分手的原因是不想拖累她,她肯定會母性大發,主動找過去陪他一起照顧生病的父親,還會在經濟上貼補。
沒準兒最後為了籌錢,俞喬還會開口跟家裡要錢。
人在很多時候,會陷入自我感動的怪圈中。
周圍人越是勸,當事人越上頭。
而那種情況下,女方付出越多,心理就越不平衡。
時間久了,兩人肯定會吵架,再好的感情也會逐漸消磨,最終從戀人變怨偶,因愛生恨。
“我們還沒結婚,就讓你承擔我原生家庭的責任和重擔,這對你太不公平,我也會有很大壓力,你父母更不會同意,所以分手是最好的辦法。”
“我回去後,那一年多的時間,幾乎就常住醫院。我媽的情況你知道的,她不能正常跟外人溝通,只能每天去醫院看看我爸,弟弟妹妹還在讀書,也不能輟學,就剩我在醫院日夜照顧。家裡的積蓄很快花完,我只能到處借錢,親戚朋友跟村裡的鄰居們,全都借遍了,最後幾個月,我爸放棄治療,回到家裡,我媽能照顧他了,我才趕緊出去找工作。”
“說實話,那時候就算我們沒分手,我也抽不出一點時間來陪你。你跟著我,會比分開更痛苦煎熬。”
俞喬靜靜聽著,一時不知說什麼好。
其實分手的前兩年,她是恨過管羿的。
覺得他不負責任,始亂終棄。
因為原生家庭的問題,是一開始就存在的,不是他們談了幾年戀愛畢業後才有的。
當初答應跟她在一起時,怎麼沒考慮這些?
等到要談婚論嫁,突然想起這問題了?
她那時候以為,管羿是不愛她了,找的個理由而已。
“這麼大的事,其實你應該跟我實話實說的,如何做選擇是我的事,你選擇欺瞞,看起來是為我好,實則一點都不尊重我。”
管羿搖搖頭,“沒必要,我能做決定的事,何必讓你左右為難,揹負良心的枷鎖。我主動提分手,不告而別,錯的人在我,你心裡能好受些。”
其實管羿還有一點沒說。
大學畢業後他跟俞喬去了她老家那邊,見過俞喬父母后,俞正宏夫婦都是不同意他們在一起的。
只不過當著女兒的面,他們沒表現得那麼明顯。
後來,俞喬父母跟管羿單獨聊過,專門問過他家裡的情況,得知父親腿腳不便,母親是聾啞人,下面還有弟弟妹妹後——管羿明顯感覺到二老對他的看法更多了。
其實如果不是因為父親查出癌症,管羿是打算用兩三年的時間向俞喬父母證明自己,證明他可以讓俞喬過上幸福安穩的生活。
所以那時候他並沒有因為俞喬父母的不同意,而心生自卑或退卻的念頭。
是父親患病的訊息傳來,才將他的計劃突然打亂。
得知父親治病需要很多錢,而且家裡也希望他能回去照顧,他便知道兩人沒有未來了。
如果讓俞喬做選擇,她多半會因為割捨不下幾年的感情,而選擇跟他一起回安市。
但俞喬爸媽肯定不會同意的,會影響他們的家庭關係。
“你要是跟我過去,看著我每天那麼辛苦,你肯定會幫我分擔,但那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結束的苦難,我作為親生兒子,照顧到最後都心力交瘁,何況你只是我女朋友……我不忍心拖累你。”
俞喬嘆息一聲,順著他的話細細回想,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很準。
若是知道實情,她選擇分手,自己心裡會過意不去,周圍人也會覺得她勢利,只能同甘不能同苦。
而她若戀愛腦選擇跟管羿一起去安市,那肯定多少要承擔一些照顧男友家庭的重擔。
就算不去病床邊伺候,經濟上的貼補也不會少。
她從小生活富足,從沒為金錢發愁過,若被男友家庭拖累,一天兩天可能沒什麼,但三五個月,一年半載,肯定生出怨言。
這是最真實的人性,無關品德。
“對不起,你經歷的這些,我一無所知……”俞喬心情複雜,忍不住往他懷裡靠了些,“雖然你說的很有道理,但我還是覺得,兩個人在一起,不應該有隱瞞。”
“該我說對不起,如果當時我能想到你會意外懷孕,我又是另一種處理方式了。”
“那你會怎麼處理?”俞喬在他懷裡抬起頭來,好奇問道。
管羿早就想過這個問題了,溫和地說:“我不會提分手,不會不告而別,但也不會讓你跟我去西北,你就留在你爸媽家,我們可以先領證,然後暫時異地,等我家裡的事處理好,我會加倍努力,儘快給你跟孩子提供安穩的生活。”
“那時候,我是想著,女孩子耽誤不起,我以為分手一兩年後,你會有新的戀情,也會很快步入婚姻——誰知,事情發展跟我想象的完全相反,你竟然一個人在外面這麼多年,還獨自帶著孩子。”
說到這些,管羿情不自禁地將她緊緊抱住,沉沉一聲嘆息,“幸好,我們還能相遇,還能重歸於好,實在太幸運了。”
這個話題越聊越沉重,俞喬也不想勾起他的傷心往事,不想讓他一直愧疚道歉,只好轉移話題:“你說了這麼多,還沒提到你成功路上的那幾位貴人呢。”
“哦,就是……我爸放棄治療回家後,我媽能照顧他,我就出去上班了——我找的第一份工作還不錯,畢竟咱學歷和能力擺著,帶我的那位領導也很重視我,一直提攜我,後來他跟老闆鬧掰,要出去單幹,就帶著我一起離開了……”
管羿很樂意將自己這些年的打拼之路講給俞喬聽,感覺能拉進兩個人的距離,增進感情。
俞喬聽他講述這幾年的經歷,不得不佩服他真是有勇有謀,在手裡資金不足,外債還沒還完的情況下,他居然就敢集資創業了!
“你就不怕創業失敗,欠下幾百萬的債務,這輩子都無力翻身?”
“怕過,但當時反正一無所有了,俗話說債多不壓身,就想著背水一戰。結果趕上政策好,國家大力扶持,短短几年便做出成就來。”
說起自己之所以能創業成功,管羿又想到那段艱苦卓絕的歲月,現在回想都還覺得累。
“不過那幾年是真苦,公司規模小時,我就直接住在公司,每天就睡三四個小時,醒來就幹活,吃飯全是外賣。後來公司漸漸做起來,人也越招越多,我才漸漸鬆懈了些。”
俞喬聽著這話,有感而發,“所以分手對你來說還是有用的,起碼不用佔據你另外的精力,你才能心無旁騖,一門心思地搞事業。”
管羿不敢接這話。
因為他自己也不清楚,如果讓他重新選擇,他還會不會再次拋棄心愛的女人。
那幾年,自己活得像機器人一樣,忙到最厲害時,因為心臟不舒服暈倒,差點都救不回來。
之所以那麼忙,除了工作特別多之外,也因為不想讓自己停下來,不想有時間去想亂七八糟的,後悔痛苦。
俞喬聽他說這些,從他懷裡坐起身,雙手捧住他的臉。
“過去的事都不提了,你現在事業有成,我們也破鏡重圓,連女兒都這麼大了,未來的日子會越來越好。”
“嗯,會越來越好。”
兩人對視,一切盡在不言中。
管羿垂眸看著她,眼前這張臉也在歲月的蹉跎下有了細細的皺紋,但卻並不影響她的美貌,反而增添了幾分成熟韻味。
情意綿綿,自然流淌,他情不自禁地緩緩低下頭。
俞喬也心有靈犀地緩緩抬起下巴……
柔軟的唇瓣溫柔相接,彼此呼吸親密纏綿,許是剛剛推心置腹地交心過,這一吻便帶著極為特殊的意義。
俞喬心疼他這些年獨自承擔的壓力和痛苦,而管羿也同樣明白她這些年身為單親媽媽的委屈和無助,千言萬語都匯聚在這一個深情的擁吻裡。
氣氛正濃時,房門口突然傳來腳步聲。
“媽媽,你們——”
俞楠楠闖進來,想問問他們收拾好了沒,什麼時候出發,卻不料撞見爸爸媽媽正在親嘴。
“哎呀!”小丫頭很誇張地喊了句,忙轉身捂住自己的眼睛,可又忍不住想偷看,於是故意把手指縫張開一點,調皮地偷看。
擁吻的兩人被打斷,雖有難為情,卻並未完全躲開。
讓孩子看到爸爸媽媽相親相愛的一幕,沒有什麼不良影響。
管羿攬著俞喬,俞喬靠在管羿懷裡,兩人大大方方的:“別捂了,你都看見了還裝什麼。”
俞楠楠拿下小手,又噔噔噔地跑進來,一下子坐進爸爸懷裡:“你們下次要親親,就把門關上,我就明白啦。”
俞喬這下臉紅,捏了捏女兒的臉蛋,“就你懂得多!不會又是你舅舅教的吧?”
“以前電視上看的。”
“……”
“爸爸,我們什麼時候出發?”
管羿抬腕看了看時間,“差不多了,收拾下走吧。”
“耶!又可以坐飛機了!還可以翹課不上學,太棒了!”儘管俞楠楠是學霸,但依然對不上學充滿了期待。
俞喬故作生氣地瞪了女兒一眼,想說教幾句,管羿攔住她:“別數落,大人也沒誰熱愛上班的。”
所以,小孩子不愛上學也在情理之中。
————
飛機落地安市,已是暮色四合。
管羿的助理來接機,看到俞喬母女,很禮貌地稱呼:“太太,大小姐,歡迎來安市。”
“謝謝。”俞喬很爽快地接受了這個稱呼,大大方方。
管羿微微一挑眉。
等坐上車,他轉頭看向俞喬,眼神透著濃濃的探究。
俞喬知道他這個表情是什麼意思,臉色嬌羞了下,“幹嘛這樣看我?我都同意跟你過來了,意味著什麼還不明白?”
男人立刻激動起來,握著她的手:“你的意思是,同意結婚了?那準備什麼時候?”
“明年再說吧。”俞喬確實不抗拒婚姻了,但也並沒打算立刻結婚。
兩人感情好最重要,那一紙證明無法從根本上保證什麼。
“等明年春暖花開,我們就舉辦婚禮,嗯?”
“急什麼,等明年再說。”
驅車一小時,到達管羿市中心的家。
是一套大平層。
站在270°的全景落地窗前,能俯瞰安市半座城的繁華。
這會兒晚上八點多,正是萬家燈火正璀璨的時候。
俞喬站在空中陽臺上,呼吸著夜色下微涼的空氣,眼睛往地面看,那些汽車就跟火柴盒差不多。
她從不知道,自己原來還恐高,不由得往後退了退,卻一下撞進男人堅實的懷抱。
“啊!”她嚇了一跳,腰間便被男人手臂摟緊。
回頭看了眼,她鬆懈下來:“你嚇死我。”
“這在我家,除了我還能有誰,嚇什麼?”管羿笑著從後抱住她,腦袋微微一低,吻在她臉側。
今天他心情格外好。
心愛的女人帶著他們的孩子,終於來了他生活奮鬥的城市。這種感覺,彷彿人生已經到達巔峰,徹底圓滿。
“你住這麼高,不害怕?”俞喬回頭問道。
“你恐高?”管羿吃驚,攬著她又朝圍欄邊走近,但她身體馬上牴觸,“不要,六十層太高了,有點暈。”
管羿皺眉,“那進去吧,別站外面了。”
“如果你不喜歡住這裡,我還有套別墅,但那邊我很少去住,只有一個房間佈置完好。如果我們以後定居那邊,我就趕緊讓人佈置剩下的房間。”
“這裡是不是離你上班近?”
“對,看到那邊那棟樓沒?那是安市的標誌性建築,我公司就在那棟樓裡。”管羿帶著她站在落地窗前,抬手指向夜幕下的另一棟高樓。
俞喬看到了,好奇地問:“不會也是頂層吧?你們有錢人是不是都喜歡‘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的感覺?”
管羿笑了笑,“沒有,這城裡比我更有錢的人多得是,我一個初出茅廬的新人算什麼。那棟樓有幾層是我們公司租的,另外一些工廠,有拿地自建的,也有租賃現成的。公司現在在崇城的幾個專案,一個跟林家,一個跟文總的,都是我出資出技術,他們地頭強龍出地招人。”
說到自己的事業,管羿總是侃侃而談。
俞喬也很喜歡聽他說這些,覺得這個時候的男人,格外有魅力,格外令人崇拜。
她以前頂看不起現在的男人,覺得他們沒什麼本事還盲目自信。
但跟管羿重逢後,她就改觀了。
不過這改觀,僅限一人。
管羿說完那話,見她抬頭看著自己,眼神定定,一眨不眨,還以為自己哪句話說錯了。
“幹嘛這樣看我?我臉上有東西?”
俞喬抬起雙手攬住他的脖頸,笑意盈盈地道:“沒想到你這麼成功,還能這麼謙虛——雖然你現在還不是這城裡最有錢的人,但我相信,你將來一定能成為城中首富!加油,好好幹,管總!”
管羿哭笑不得,“只見過老闆給員工畫餅,頭一次見老闆被自己女人畫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