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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拔!”
李太醫看見自已的針被拔了,急的差點破口大罵!就連湯昱也顧不上什麼尊卑之分,連忙上前抓住了王靈善的袖子。
“神子,不可啊!”
王靈善看他:“不是你請我來為湯老看病的麼?”
“可是……這是李太醫他……”
王靈善打斷了他:“一個人一個看病的法子,李太醫所推崇的章太醫不還是沒看好太子的病,被當場砍了麼?本神子可是把太子的病都看好了的。”
湯昱猶豫不決,於是看向徐妙錦。
徐妙錦點頭,示意他放下心來。
於是湯昱咬了咬牙,鬆開了手。
那位李太醫急的團團轉,但曾在宮中當差的他知道一旦這些大人物下了決定,他們就沒辦法輕易忤逆。
王靈善不會扎針,拔針倒是動作不慢,不一會兒便把湯和臉上的銀針拔的一乾二淨。
由於拔針手法太過粗暴,一些地方甚至滲出了血跡,看的湯昱和李太醫眼皮子直打顫。
這床上躺著的可是一位國公啊!你下手輕點行不行!
那李太醫看這位神子拔針的樣子實在不像是什麼醫家聖手,但又不敢公然忤逆這位論身份論地位和皇帝差不多的神子,只好以探討病情的名義走上前來。
“國公爺的病是早些年陰寒入體所致,年輕時身強體壯,病灶隱而不發,如今年邁,病情便如山洪決堤,侵蝕五臟六腑,若要醫……醫……”
眼前白光一閃,王靈善疑惑的回頭:“李太醫你剛剛說什麼?我沒注意。”
那李太醫哪還管他注沒注意!他一雙眼睛瞪的滾圓,用一臉見了鬼的表情盯著床上的湯和!
只見剛剛還昏迷不醒的湯和已經睜開了眼,一臉迷茫的看著房裡眾人,然後雙腿一蹬,從床上坐起來了!
湯昱大喜連忙撲到湯和身邊:“爺爺!你沒事了?”
湯和看自已孫子沒大沒小的在自已身上瞧來瞧去,沒好氣削了他一個頭皮:“看什麼看!你爺爺好著呢!”
看到湯和從剛剛的面色慘白到現在的神氣十足,只用了不過短短几息時間,李太醫人都傻了!
他怎麼做到的?好像也沒點什麼穴沒扎什麼針呀?怎麼就好了?
他也顧不上什麼尊卑之分了,愣愣的看著王靈善:“你怎麼做到的?”
王靈善挑眉:“你叫我什麼?”
李太醫心中一凜,才意識到自已在稱呼上失了尊卑,連忙低頭拜道:“神子恕罪,還請神子解惑。”
王靈善滿意點頭:“謎底就在謎面上,你自已不是已經說出來了麼?”
這位太醫院出來的李太醫也敢再問,但依舊一頭霧水。
什麼謎底謎面的?
另一邊,湯和在自家孫子的解釋下已經知道現在是怎麼一個情況了,於是他來到王靈善的面前,恭敬的拜下:“謝神子救命之恩。”
王靈善扶住了他:“湯老福澤深厚,就算我不出手也會平安渡過此劫的。”
湯和搖頭:“我自已的身體自已清楚,今日昏睡之前,這一身殘軀,精氣神全無,一覺醒來之後卻像是年輕了好幾歲。”
王靈善對此只是微微一笑。
一旁,看到湯和已經沒有什麼大礙,原本擔心的不得了的徐妙錦也喜笑顏開,這時候湊上前來:“湯伯父,剛剛可嚇死錦兒了呢!”
湯和看到這個鬼靈精怪的小丫頭,也是笑眯眯的:“哎呦,這世上還有什麼事能嚇得到你這丫頭?你大哥可是偷偷對我說了,這一次你是偷偷混到他私兵裡跑出來的,要是你爹還在的話,看不打你個屁股開花!”
徐妙錦只是俏皮的吐吐舌頭,她從小被人寵著,才不怕這些叔伯的調侃哄嚇。
“爺爺,大家在這裡站著也不是事兒,還是去大堂談話吧。”湯昱看這麼一大堆人擠在湯和的房間裡,確實有些不像話,便出聲提醒道。
湯和恍然道:“哦,對!神子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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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靈善一行人被請到了大堂,李太醫原本是要告退的,但因為這一次湯和病倒的時候也出了不少力,便也被留了下來。他心裡還惦記著王靈善那句謎底謎面是什麼意思,所以便順勢留了下來。
一盞茶的功夫,湯和便衣著完畢,然後在湯昱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多少是有之前的體魄在,如今病好之後,行走之間竟然有幾分虎虎生風的架勢,臉上透著紅潤。
“哈哈哈,神子久等!病了之後好久沒有如此正經的穿過衣袍了,費的時間久了一些!”
跟在他身後的湯昱也是一臉的喜意,他走到王靈善面前深深一揖:“多謝神子!爺爺的病,完全好了!”
湯和的禮他自認受不得,湯昱的禮他還是受得起的,畢竟他現在是神子,若是逢人行禮便彎腰去扶,確實有些過於親和了,反而會被人看輕。
王靈善打趣道:“來的路上不是還擔心我是不是有傳聞的那麼神麼?
湯昱一臉羞赧:“是晚輩淺薄了。”
一旁的李太醫看著如今的湯和,再次愣住了。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自從他從太醫院來到湯和身邊之後,湯和的身體一直是由他照料的,所以對他的身體狀況再清楚不過,可如今看湯和的臉色確實毫無病態!
這神子真有傳聞的那麼神?神子神子……謎底謎面……難不成他用的真是神仙用的法術?
堂中的其他人可不在乎這位李太醫心裡的驚濤駭浪,已經攀談了起來。
王靈善來大明不過月餘,來鳳陽也只是短短的兩三天,能說的話題不外乎這兩天看到的人或者事,於是有意無意的便扯到了靖寧候葉升的身上。
本就有些善談的湯和久病初愈,話自然就更多了一些:“葉升啊,他可是一員悍將呀,至正十四年他來投國瑞……就是當今陛下,那時候他舞的一手長槍,馬下功夫能和王弼打的有來有回,馬上功夫更是一絕,當時陛下心喜,直接就編到了親軍裡。”
“可惜這葉升當時只有匹夫之勇,進了親軍之後跋扈專橫,又目中無人。恰好,當時的百戶楊璟是個秀才兵,兩個人一文一武,誰也看誰不順眼,在兵營演武場天天打天天鬧,戰場搏殺,楊璟打不過葉升,領兵佈陣,葉升又被楊璟打的沒地方跑,他們兩個都快成兵營裡的餐前飯後的談資了。”
“後來,大明立國,陛下礙於身份無法親自帶兵打仗,便把這兩個活寶丟到了我這裡,這兩個人爭鋒相對了幾年,倒是有了一股子惺惺相惜的兄弟情,一文一武倒也算相得益彰。”
說起過去的事,湯和一臉懷念,他習慣性的敲了敲自已的腿,繼續說道:“洪武四年,打明夏,我呀,貪功冒進,結果遇到暴雨,江水暴漲,全軍在大水裡泡了兩天,到處都是急流暗坑,要不是楊璟在急流中拉住我,我便活不到現在了。葉升這小子仗著自已身板硬,二話不說就把我扛在了背上!特孃的,老子是一軍主帥,又不是什麼大姑娘,把我扛起來,也不想想我這老臉往哪擱!那個臭小子!”
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湯和臉上卻是樂呵呵的。
“那一次,葉升揹著我在水裡走了一天一夜,回來之後便病倒了。”
“也就是那一回,我才覺得自已是真的開始老了……後來葉升病好了之後,便去了西安,而楊璟則去了湖廣……”
王靈善倒是聽的津津有味,見湯和有些發愣,便忍不住問了一句:“再後來呢?”
“再後來……呵,楊璟死了……當兵的嘛,難免的……”
“可惜他那個大兒子呦,在廣西的時候還跟著葉升捕過大象呢,也是個好孩子,結果只比他爹多活了幾年,也死在了雲南。”
也?
王靈善有些疑惑,正要問,卻見徐妙錦向他使了個眼色,於是張口的話語便又轉到了葉升身上:“那靖寧候呢?”
“那臭小子後來奉命征討西番十八族的叛亂,好像突然就開了竅,不再一個勁的只知道沖沖衝。據說三十六計輪番著使,還活捉了西番的番酋,和他兵分兩路的王弼愣是一點兒功勞都沒撈著,軍功全讓那臭小子裝口袋裡去了,班師的時候,臉黑了一路,哈哈哈!”
一個武夫,突然玩起了兵法?
“再後來東川、湖廣的叛亂他也處理的不錯,已經可堪大任,他這個侯爵,倒也算沒摻水分。”
王靈善笑道:“大明武運興隆,這是好事。”
湯和臉上也浮起了傲然之色:“我大明兒郎,南征北戰,滅閥賊,逐北虜,行的,皆是當世壯舉!”
他捶了捶腿,嘆道:“可惜,現在是真的老了,提不動刀嘍。”
王靈善看著有些遺憾的湯和,突然開口道:“信國公,有一些話我想單獨與你說。”
湯和一愣,看到王靈善臉上認真的神色,也認真了起來。
他揮了揮手:“昱兒,帶錦兒他們下去,我和神子單獨談談。”
徐妙錦不解的看著王靈善,王靈善卻只是對她點了點頭。
等到大廳上只剩下王靈善和湯和兩個人的時候,王靈善開口道:“信國公,我那法術,只能醫病,不能延年。”
湯和頓時明白了他的意思。
“神子是說,我的病雖然好了,但卻活不了幾年?”
王靈善默然。
湯和得到了王靈善的預設,也沉默了,但隨即,臉上卻露出了灑脫的神情:“哈哈,無妨!本國公這輩子隨著國瑞南征北戰,打下了這赫赫天下,也沒有什麼不知足的!如今大明穩固,太子雄心不亞陛下,朝中人才濟濟,也用不到我這老骨頭了,死便死矣!只是,還剩幾年?”
王靈善一臉複雜:“三四年。”
湯和看著窗外的夕陽,呷了一口茶:“還有三四年呢,夠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