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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掉下一團黑霧,沉降,沉降,落到了一座山頭。
他躺在深陷的土坑中,黑氣繚繞,一動不動,就那樣望著天空,像被定格了。
天空在他眼中一直是昏暗的,後來一把傘撐起來,天變亮了,如今卻是暗得不行,世界彷彿停滯在巨大的黑暗之中。
阿點也望著天,無盡感嘆,“竟也有人願為我死,還那般……轟轟烈烈……”
幽灼看著五行,“厲鬼也會落淚啊……”
山頭多了片黑霧,任由日曬雨淋,他不動彈。不遠處有道幽深窄崖。
幽灼:“崖下面就是鬼城,而你再也沒回去過。”
阿點:“蘇晴……真的沒了?”
……
黑爺白爺現身陽間。
雖為白晝露天之下,但在陰沉的黑色霧氣裡卻立得住鬼,不過沒有一個野鬼敢靠近這片山頭。
大黑大白來到五行身旁,他們沒有戴假面,武器也沒有。
“惡鬼五行,你該走了。”
化厲鬼以來就沒見過敢主動靠近他的鬼差了,他躺在地上依然不動,但開口說話了,疲憊的:“走去哪?”
“下陰間,走黃泉,過忘川。”
五行:“找錯鬼了吧。”
黃泉忘川,突然聽到感覺陌生了。
“是蘇大人生前替你求的,只要你願化解怨氣,放下過往紅塵,淨身洗魂,便可再度踏上奈何橋,投胎轉世。她求的,是你來世平安無憂。”
過了好一會兒,“代價是什麼?”
大黑大白繃不住了,差點要跪下來。
“爺爺,我們什麼都沒做啊!”
“蘇大人替您殺掉仇人,便是想為你祛除仇怨,代價可不就成了她自已嘛。”
也不知道這位爺生沒生氣,又過了一會兒,問:“你們覺得,我的愁怨祛除了麼?”
“爺爺,人死不能復生,節哀呀。”
“蘇大人用心良苦,爺爺當明白她的心意才是……”
等到五行從地上起來,大黑大白下意識連退三步,隨時準備跑。然而五行恍恍惚惚的,踩著腳下碎石掠過了他們。
他說:“走啊。”
太簡單了些,大黑大白半天反應過來才忙追上去。想過鬼老大天下無敵沒人抓得住,頂多也是讓狡猾的仙尊抓去,不承想居然是讓他倆帶走了。
二鬼對能走陽間路的爺實在稀罕,跟小鬼似的老實巴交跟在兩邊,一點沒有鬼差頭子的樣兒。說是他倆帶路,五行卻走在前頭。
從黃泉路到奈何橋,一路排滿投胎鬼,綿長不絕。
大黑大白剛想揮手開道,不知是誰高喊一句“惡鬼五行——”,眾鬼齊刷刷地扭頭看過來,定了幾秒,然後聲浪一掀,鬼群嘩啦啦地往邊上敞開,妥妥讓出一條暢通無阻的過道,一直延伸到奈何橋盡頭。有鬼甚至不小心掉進忘川河裡。
大黑大白懸在半空的手定了片刻,轉而變作邀請的手勢。五行踏入過道,鬼群齊齊目送,外邊的鬼騷動不定,竊竊私語。
“哇,鬼老大,我看到了活的鬼老大。”
“鬼老大跑來投胎?開玩笑吧!”
“帥死了,真身什麼樣啊?”
“那對無常小哥哥我怎麼沒見過?”
“那是白爺和黑爺,蠢貨。”
“你在逗我麼?”
“黑爺白爺真厲害,鬼老大都請下來了。”
“我被關了好幾月才排上隊,值了!”
……
走完黃泉路,踏上奈何橋,橋下忘川水流湍急,聽說鎮壓在河底的是他同類。他大概是走奈何橋的第一隻厲鬼。
(作者:之前說過奈何橋建在忘川較窄的河床之上,所以水流湍急,這應該叫做狹管效應。)
盡頭有座亭,亭前有口鍋,鍋裡是孟婆湯。
如果孟羌眼不瞎耳不聾口不啞,她會說大哥你倆幹嘛,我的孟婆湯可沒有驅邪化怨的作用啊,又不是沒給厲鬼灌過,不還是至今都關在籠子裡飄咩?
大黑大白也納悶,紅曈霧身煞氣騰騰的哪裡像是怨氣化了的樣子,蘇大人給他們出了道難題啊。好在鬼老大他神志清醒,沒將地府“血洗”一番。總有機會。
望鄉臺,在忘掉過往記憶,在脫胎換骨重新做人之前,站在這裡,可以最後望一眼前世的愛恨情仇、魂繞夢牽。(資料引自網路)
五行從望鄉臺上下來後沒走去孟婆亭。
“我再想想。”
鬼老大在地府遊蕩好幾天,地府工作者們日日提心吊膽,閻王怕死了,催大黑大白趕緊把這位爺送走——抓不住,一個沒弄好惹怒了怎麼辦。
沒鬼阻攔也沒鬼敢說。
五行像只漫無目的的遊魂,不殺鬼不打架也不幹嘛,就那樣靜靜地飄——到了陰間他反而不想走了,在別人看來他就是團冒著兩道紅光點的黑霧,看不到他真正的模樣。
“爺爺,想好了嗎爺爺?”
大黑大白好像挺喜歡跟著五行,一得空就湊上來甩都甩不掉。
“做甚叫我爺爺,我做人的時候生了你老子?”
“呃,真可惜沒有。”
“叫‘爺爺’是敬畏您的意思啊爺爺。”
“投胎多好啊,您看開些,放下那些個恩恩怨怨,忘掉過去重新開始,自然不會難受了。”
五行:“你們的孟婆湯倒是讓我忘啊。”
“……”
“爺爺,有些東西您自已不想忘,誰也幫不了呀。還需靠您自已,想開、放下。”
五行:“說得好聽。”
“爺爺,俺倆除了說也做不了什麼了……”
五行嘆了氣,“我不要做人了。”
“啊?不做人做什麼啊?”
“您真不想做人?”
“不去投胎轉世了?”
“要不留在地府?在陰間沒驅魔師鬧騰也不怕天族找茬,多自在。”
“對呀對呀,在陰間治鬼雖不及在陽間威風,但輕鬆呀。像我們就挺閒的,閻王更閒了,您砍了他取而代之,以您的威信,陰間的鬼定是更服您的管教啊。”
五行:“……”他們是跟閻王有仇麼?
殊不知二鬼在心裡想的是:我難道要和五爺爺做同事了咩!
五行冷漠地說:“不。”
轉身就走。
“哎,爺爺,爺爺!您別走啊,考慮考慮吧,福利很好的!”
“您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沒興趣。”
“您要去哪兒?”
“回去。”
“啊?您要回陽間?我們做錯了什麼嘛!”
“爺爺,爺爺?您真要走?缺不缺手下啊,我們管鬼很有一套的。”
“滾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