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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隻小鬼剛從陰間跑上來,正值夜間,民宿差不多都熄了燈,只有掛在屋外的燈籠發著燭光。而兩隻小鬼卻不敢走得明目張膽,從掩體後走出來,東張西望的。
“附近不會死了人吧,別撞見鬼差了,不然又得下去。”
“現在陰間亂著呢,好多鬼溜了都管不上,鬼差哪有功夫上來勾魂?”
“那個紫衣女鬼也忒厲害了,見鬼就撕見東西就砸,把地府翻個底朝天,閻王爺都被撕得只剩顆大腦袋,殘肢順著忘川都不知飄哪去了呢。”
“作吧,閻王那老不死的大頭矮子活該。”
“紫衣女鬼究竟是誰呀?那本事,鬼老大都不及吧。”
“聽說生死簿上全無她的痕跡,沒準其生前乃世外高人。”
“管它高人矮人,不關我們的事。傳說中鬼老大的鬼城在哪,快去找啊。”
“我老友告訴我的,他去過,錯不了。”
“我要投靠鬼老大了,天哪!”
“鬼老大能不能見著還不一定呢,你說鬼城會收留俺們嗎?”
“不知道,都出來了,走一步看一步唄。”
“鬼……惡惡惡……!!”
“餓什麼,剛在廟裡和財神搶香吃,你吃的比我多。”
“惡惡……”
“還餓?”
“惡鬼五行啊!!”
“鬼老大!是鬼老大啊嗚嗎嗚……他好像朝我們過來了!”
“好可怕,鬼老大別撕我啊。”
“過來了過來了!”
兩隻小鬼嚇得抱在一起。
一叢黑霧襲捲而來,揚塵枯木,大有雷霆萬鈞、一掃蒼生之勢。然而待黑霧掃過,兩隻小鬼卻無恙。
“咦,咋回事?沒看到咱們?”
“怕是不夠人家看上一眼。”
“好威風!什麼時候我也能這樣?”
“得了吧,那鬼命你受得起嗎?”
……
地府失事,鬼門關失守,大量鬼魂趁亂從陰間跑上來,陽間頻發靈異事件。
人間亂象驚動上天,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天族和驅魔師將發不出的矛頭轉向傳說中的紫衣女鬼。五行遊走四方,已聽到不知多少次那個名字。
阿點:“女尊,我與你曾是同類耶,好幸運。”
幽灼:“說得跟做鬼多好似的。”
阿點:“重點不在這兒。”
幽灼:“你現在也就是個旁觀者,沒心沒肺。”
惡鬼五行遇到了紫衣女鬼。
大白天的,女鬼在無人道路上行走,就那樣慢悠悠地走,像人一樣,而日光照下來,一半穿過了她的身體,在地上印出一道淡淡的影子。
五行好奇,自已避光都得靠著濃厚的戾氣,而這隻女鬼,靠的是什麼呢?還是說,光傷不了她,她根本不需要避光?
“你就是他們口中所說的紫衣女鬼?”
他游上去,女鬼淡定地站住了。
“你是誰?”女鬼問。
“我是隻厲鬼,你是什麼鬼?”
“要不你瞧瞧?”
“探不出你的鬼力……閻王是你撕的?拿他的頭當球踢?”
“那傢伙頭很大,還硬,不好踢——你長挺好看啊。”
“……這你都看得到?”
“能。”
“你是哪來的?”
“神界,沒聽說過吧?不是你們的天宮。”
“你很厲害麼?”
“還可以。”
“你能消除厲鬼的記憶麼?”
“你想忘掉東西?”
“它折磨得我很痛苦。”
“地府不是有那什麼湯?”
“我喝過十幾鍋,沒有用。”
“……”可以看出來大哥你很想忘。
“你確定要忘?”
“確定。”
“好吧,我幫你。”
……
幽灼:“對吧,你讓我除去你的記憶,都沒讓我治你頭疾。”
阿點:“我既已清除記憶,女尊如何同我追憶呢?”
幽灼:“我也有關於你的記憶啊。當然,你的記憶其實並未清除。”
阿點:“啊?”
幽灼:“我當時將你記憶放在了你腰間的海螺裡,順便也修復了你的海螺——碎成那樣還不捨得扔,我想它一定對你很重要。”
阿點:“女尊很善良。”
幽灼不喜歡這個詞兒,“放屁,因為你長得合我的眼。”
阿點:“……我說怎麼你閻王都撕了,那倆鬼差還好好的。”
幽灼:“他們確實沒做什麼壞事,我這人做事隨心情。”
阿點:“看出來了。之後我怎樣了?”
幽灼:“之後……你又回到了那山頭。”
因怨氣得平、記憶空落,五行無所事事,真成了遊魂,遊著遊著,游回到那片山頭,也不去別的地方了,就在那片山頭遊蕩。
那山成了鬼山,不毛之地,陰氣遍佈,但只有一人鬼,一隻腦袋空空的厲鬼。
鬼老大一蹶不振、苟活一隅,反倒換來人間太平,天族和驅魔司有了可乘之機。驅魔司耗時一年將那片山圍起來布上結界,以將五行困在其中,防止他外出為禍人間。
五行竟也不衝破那結界,只乖乖待在結界內活動,幾十年如此,那山都可以成為第二個陰間。
阿點:“天族自私吝嗇,‘我’攪了天宮,他們會不了了之,不治我的罪?”
幽灼自信敢猜,“可能薄海飄覺察到你身上有我留下的氣息,沒敢動吧。”
阿點佩服,“天帝是真怕你。我還要多謝女尊了。”
幽灼:“不客氣。”
實際上不只如此,天宮失事,不少人作證驅魔師蘇大人參與其中,因死無對證,天族對鮫人治的罪是除去他們在驅魔司的地位並且不得踏足人間。
海妖的勢力其實是異常龐大的,只因與世無爭,涉世不深。然而一場糾紛讓天海雙方對立,鮫人不可避免被同類排斥,天族也一直在找機會對付鮫人族,後來天帝發覺紫衣的介入,不敢造次,撤了對鮫人的禁足令並允許鮫人重入驅魔司,但鮫人選擇不接任驅魔師之職,不入殺戮之行,自在一方……
阿點:“我後來是怎麼到虛空的?”
幽灼:“說來好笑,阿醜一次外出回來抱怨有座山陰氣重,他好像看到有隻兩眼冒紅光的鬼,我想起來你,隨他一同去鬼山,恰遇你頭疾發作昏迷過去,遂讓阿醜將你揹回虛空,把他累得夠嗆。”
阿點:“我說他怎麼在我封印時老欺負我。”
幽灼:“你記得封印時的事情?”
阿點:“不多,零星片段。”
幽灼有點失望,“哦。”
“‘我’的海螺呢?”
“海螺你一直帶在身上,沒壞。因你陰氣太重,我找了副將死的孩童妖軀將你封印,存放在海螺裡的記憶取出來也封入了你體內。只是海螺因常年受陰氣侵蝕,早已不堪重負,陰氣一除,便化成灰了。不記得事的小阿點在虛空無憂無慮,也算重活一世,平安喜樂。後來在極海,你登上山頂,肉軀重塑,才有瞭如今的身體……”
一場悽美的追憶結束,幽灼問阿點,現在還決定要回記憶麼,旁觀者與當事人,感受是截然不同的。
阿點思慮一番,說要吧,有個那般為我的人,怎能怕痛逃避,忘她、辜負她的情。
即便她再也回不來,記得這份情的只有你,你也願麼?
願。
阿點走出城時,步履沉重,走了很久,好像把前世今生都走了一遍。
走出城前,他突然想到什麼,回過頭,問道:“女尊,蘇蘇……去哪裡了?”
印象中,蘇蘇是女尊送給他的一隻小紅魚,名字是女尊取的,送他時有點哄小孩的意思。在虛空有許多夥伴還有蘇蘇,他並不孤單。後來蘇蘇丟了,他發了好大一通脾氣。
座椅上的幽灼笑了笑,“世界之大,自有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