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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花光全身力氣,水晶棺蓋被推開,隨著沉悶的聲響,白色的塵埃捲起來後消散,像仙人蒞臨。他看到裡面平躺著的她,手置於腹,儀容端莊,只像睡著了。
她胸口起伏,吸入甦醒的第一口空氣,緩緩睜開眼睛,眨了兩下後視野變得清晰。偏過視線看到他,她歪歪頭對他笑了笑。
對方好似呆住了。
她一手扶上棺壁,一手支撐,兩手用力,坐起身。
“你……”她用手捏捏咽喉,用沉寂許久的嗓子說出一個詞,“你好。”
你好……
你好嗎?
他看起來很激動,但壓抑著情緒,他向她伸出手,想要扶她走出來。她面帶微笑地將手伸去,放進他手心,女子的手冰冷清澀但觸感是實實在在的。
他手一緊,再也控制不住情緒。他像上次初見時一樣淚水溢落,他兩隻手都抓住她,每個動作都像是耗費了很大的精力。
在“夕禾”反應過來前,他用最後一絲力氣說出兩個字:
“終於……”
他渾身脫力,人應聲倒下。
她慌忙抱住他,他壓在她身側,沒了氣息。有水珠落進她頸項,比她溫暖。
你讓我重新邁向生活,你卻走向死亡……
他們的故事從何說起。
一千六百年前的混沌時期。
時空跨度太大,幽灼重塑遠古要費不少力氣,同時她們要花些時間等候歷史倒退。
夕禾看著眼前急劇變幻的景象,心生出滄海桑田之感。
“你有過……將這個用在自已身上麼?”她問幽灼。
“這個”指的是幽灼的追憶之術。
幽灼說:“沒有。”
“為什麼不試試?”
“我怎麼觀看過去,都是無法挽回的。”平和的語調中難以讀出深刻的東西,但讓夕禾深深地記住,“不像你們。”
“妹妹……”
“別這麼叫我。”
“……小丫頭。”就差一隻手去摸幽灼的頭了。
“嘖。”
*
混沌年間,未分三界,天地同一,靈息紊亂。
而無論怎樣,只要有人群在就有善惡之辨、強弱之分。追逐之巔,有那麼一對強者,一個叫斯古,一個叫夕禾。
他們私下稱呼彼此真名。
薄海飄浮。
霧影彌溪。
他們只是競爭關係。
強者為尊是不約而同的法則,天地只能有一位共主。於是二人約戰藏海。(zang四聲)
藏海是大陸中心。
令天下人意想不到的是,此戰成為“開天闢地”的一戰,亦是世界史上最大的一次轉折點。
他們自已也沒有想到,在靈息最穩定的藏海運力,恰恰牽動了外界靈氣,正好他們又是最厲害的強者,綜合下來竟能有那麼大的破壞力。而專注於決鬥的二人一時沒有發覺外界的翻天覆地。
幽灼還是頭一回親眼見識遠古混沌,她發現自已對於這個時期的事物有點難“把持”。
夕禾:“哎,你看我當時厲害不厲害?有沒有你強?”
眼下兩位神祖的決鬥是重頭戲,如果幽灼算“活著”,那麼今人則只她一個目睹過神祖創世吧。
幽灼:“這如何比較?”
兩個時期世態、環境也截然不同,沒有可比性——總不能挑出一個古人和一個今人來決鬥,若非要挑,那麼決鬥的場所又該設在哪裡呢?
“……的確。”夕禾感慨,“然這世道已今非昔比,我卻還止步於昔。”
幽灼稍探測了下,四周的靈息比她想象中紊亂得多。“慢慢適應吧——你當下運力會受排斥麼?”
長生不死有違天道,雖夕禾千年是被封印著的,幽灼還是好奇天道會如何對待一個活過兩個時期的人。
“有的。”夕禾說,“過去我繞世界一週只需四五日,如今繞半周卻要用將近半月。這種排斥客觀存在,是難以消除的,不知如今的我是不是連強神都打不過……唉,今時不同往日啊。”
“強神繞世一週多用半年——如果不考慮中途力竭的情況。”
“那我還挺厲害。”夕禾高興了一下,本著強好奇強的心理,她問,“你呢,你要用多久?”
“呃,挺久的。”她想敷衍過去。
我是想安慰你的。
“快告訴我。”
想到幽灼帶她飛來極海的情形,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幽灼舔舔嘴唇,道:“一柱香。”
夕禾失笑,定了片刻,“……當我沒問。”
幽灼沒告訴她,如果張開雙翼的話可以更快。
算了,不能再打擊你了。
藏海實則是一個大湖泊,決鬥者懸飛於廣闊的藏海上空,你一刀我一劍打得爽快,殊不知一劍便是開天,一刀便是闢地。
斯古率先發覺不對,歇停之際感受到四周靈息異常,暗流湧動。順著那暗流查探,藏海的中央有著看不見的洶湧波濤,且處於急劇爆發的趨勢。而“夕禾”,則離那邊非常近。
意識到不妙,他揮起一股洪荒之力朝“夕禾”噴薄而去,誰知“夕禾”利落地一個甩袖將呼去的神力擋開,罵道:
“好啊,薄海,你是這種人,玩偷襲!”
“夕禾”自是還未察覺危險,只感到海風異常增大了。
夕禾對幽灼說:“不許笑。”
斯古哭笑不得,喊道:“不是,你過來,離那遠點!”
來不及解釋,又一波神力湧去欲將人拖過來,誰知已當真來不及,翻湧的風竟將他擲出的神力給吞沒、抵消掉了。
“霧影——”
“夕禾”被亂風困住,斯古自身亦被圍困,在詭異的磁場中不由自主地緩緩漂移,使不出力氣。
“怎麼回事?”“夕禾”警惕地眉一擰。
周圍靈息愈加混亂與強烈,腳下方藏海捲起滾動的駭人漩渦,若大張巨口的海妖。
局面很不利,眼看“夕禾”將要被那強大的來自大自然的恐怖力量吸走,生死一線,斯古把著最後一搏的念頭,召出神龍,並祭出自身大半功力,揮袖甩出。
“救她!”
神龍鳴聲如雷,鱗甲放光,觸鬚飛揚,身形健碩,威武不凡,其勢難擋,向著藏海中心呼嘯而去。
幽灼目光循著神龍,“阿藏?”(cang二聲)
夕禾:“嗯?你認識?”
十二兇獸之一的辰藏,她不認識就怪了。
幽灼:“他如今也是虛空的一員,只不過你去時人恰好不在。該不該說巧呢……”
夕禾吃驚不小,“青龍,還活著?”
神龍以義無反顧之勢衝破亂風,衝去救“夕禾”,到時,以尾將之穩穩圈住然後往主人的方向奮力甩出去,斯古正正接住了“夕禾”,拋來的力量竟助二人一齊解困,脫離磁場控制,向著遠遠的藏海之外逃離。
而一救兩命的神龍,則被吞噬在亂氣當中。
就在二人擺脫險境的下一秒,藏海頃刻間爆發!!
海水升空翻湧擊出白浪,緊接著快速蒸騰氣化,外界靈息不斷向藏海塌縮,藏海淪為吸噬萬物的餓獸,氣水不足則以沙石補充。漫天黑壓壓一片,攜手繼續向外逃亡的二人產生了恐怖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