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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姜姝又返回到林澈的病房。病房內,福玻斯倚在窗前長身玉立,雙眼卻眺望著遠方,沒有理會林澈。林澈則是平躺在床上,雙眼緊閉,雙手交疊放在被子上面,儼然一副即將入睡的樣子。房內的兩個人似乎都在忙於自己的事情,並沒有交談。
姜姝看到這副場景,也沒有說些什麼,只是不疾不徐地走到林澈身邊,然後緩緩坐下。像是察覺到什麼,福玻斯將視線由窗外移到窗內,上身離開倚靠的窗沿,整個人朝著林澈病床的方向走了過去,走到離病床還有幾公分的距離停了下來,也順著姜姝的目光注視著林澈,同樣一言不發。
四周變得尤為安靜,林澈卻甚是煩躁,聲音是沒有了,可這兩道視線著實讓她尷尬不已。雖然說這兩道視線裡並沒有什麼不安好心的打量與揣測,可簡簡單單地盯著也讓人如芒在背。幾分鐘過去了,林澈那種被像犯人一樣對待的感覺不減反增,她委實難受極了。
雙手順勢將柔軟的被子往身下一拉,林澈又支撐起身體半靠在床頭,順便在拉完被子後把自己的枕頭翻了個塞進身後與床頭之間的縫隙,讓腰部有所支撐。弄完這一切,林澈沒好氣地睜開雙眼,從左到右地掃視了一遍房間裡的這兩個人,心裡有了自己的盤算。
挺好,男的俊,女的美,倒是人模狗樣的,呸,人模人樣的。一男一女的神情幾乎如出一轍,唯二稱得上的區別就是著裝了。福玻斯穿著軍裝制服,除了衣服料子有點堪憂,其他的地方沒什麼大的問題,就是個別地方有著褶皺。姜姝則是長髮長裙,不算是軍校內的常規搭配,倒像是普普通通看望病人的裝扮,看似簡潔實則用心,至少,這身衣服姜姝身上的恬靜可親突顯地相當到位。
有意思。林澈突然來了興致,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凌亂髮型,擺了一個自認為和藹可親的笑容詢問道:“多謝你們來看望我。我還沒有做自我介紹呢,剛才身體有些不適休息了一下,耽誤你們幾分鐘時間了,實在是不好意思。我的名字是林澈,來自無垢星,是今年聯邦第一軍校的學生,也就是這裡的學生。學長,學姐,請問你們怎麼稱呼?”
林澈開口,沙啞中帶著幾許熱情的嗓音響起,再加上林澈眼神明亮,笑容可掬,實屬一個天真無害,話語也跟著真誠不少。
姜姝用餘光看到福玻斯薄唇微張,想說什麼卻又啞口無聲,反而扭頭瞄向她的方向,心中立刻心領神會,接下了林澈的問題。
“你好,學妹,我是姜姝,姝是靜女其姝的那個姝字。至於那位學長,你稱呼他福玻斯就可以了。我們今天前來是看望你的,順便和你介紹一下軍校目前的狀況,以及我和你這位學長受校長委託特意來告知你的一些事情。你不用太過緊張,耐心聽我們敘述就可以。另外,考慮到你現在身體狀況不是很好,如果期間你有任何問題一定要馬上提出來,我和福玻斯學長會盡最大的可能幫助你。”
條理清晰,聲音空靈,詞達己意,禮節完備。姜姝說完,林澈對她的第一印象隨之而出,目前看來,姜姝確實優秀,就這麼一小會兒相處,林澈就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軍校論壇裡所說的“春風拂面,春雨浸潤”的感覺,不僅不會有不適,甚至有好感。難得遇見一個使人心情愉悅的人,林澈決定裝也要裝作十分的配合,當即點了點自己的腦袋,滿含期待的接著聽下去。
很遺憾,下一個講的人,不是林澈頗具好感的姜姝,而是一直在一旁矗立的福玻斯,明顯的兩人分工。福玻斯開口,禮貌依舊在,只是公事公辦的意味更重,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林澈跟姜姝更為熟悉,與福玻斯是陌生人。可事實是,林澈與福玻斯已經見過三次面,與姜姝才是第一次相見。
收斂了平日裡的漫不經心與玩味不恭,在介紹軍校這方面,福玻斯可以說是相當專業。幾句就將軍校目前的狀況概述完整,幹練又清晰,整個軍校在聯邦,帝都星的地位赫然瞭如指掌。
林澈重複了一遍,複述了福玻斯的概況,用自己的理解。
“也就是說,第一軍校作為聯邦軍校聯盟的老大,主要負責守衛四大軍區所在的邊境安全。又因為第三軍校的問題,這幾年又多了一個輔助警部工作的責任,只不過私底下,明面上卻沒有相關的政策法規規定。”
“沒錯,還記得你在無垢星發生的事嗎?這種事情本來是由警部接收,後來又因為姜姝的原因,我們才得以參與進來。我來之前,校長已經在申請這件事情警部與軍校合辦,不過現在也不了了之。”
福玻斯說完,姜姝又接著解釋。
“不過學妹你不用擔心,有校長在,問題一定會解決,就是要花費一點時間精力。我和福玻斯今天來,還有一個更至關重要的請求,那就是應校長之命,邀請你加入我們這個還在建設的小團隊。只要你加入,你在軍校所獲得資源,地位,榮譽,都要遠比其他普通軍校生要豐厚得多,就是需要你的時間和精力了。怎麼樣?學妹。你願意嗎?”
條件是很誘人,代價恐怕也不小。不過嗎?打從一步錯,步步錯,跟林霽晏上了賊船的林澈自然也沒了“做一個好人”的機會,畢竟生活不是在演電視劇,電視劇從良還得吃槍子呢,現實,現實,趁著有福利的時候入火坑,說不定陪葬品都有真金白銀。
絲毫沒有遲疑,林澈一把抓住姜姝修長白皙的雙手,一臉堅定地同意:“學姐,你不用說了。我之所以報考軍校,正是為保家衛國,重振聯邦而來,如今軍校對我如此信任,用心栽培,我豈有拒絕的道理!學姐,你放心,我願意加入這個有愛的大家庭,為第一軍校的榮光而戰!”
一番豪情壯志,把見過大場面的姜姝都弄得不太自在,她想抽開雙手,可被林澈這麼緊緊握著也不好意思強拉,只能看著林澈對天發誓,感到些許狼狽,卻又騰不出雙手,只能做腳趾扣地狀。一旁站著的福玻斯不由發出一聲嗤笑,幸災樂禍的笑容明顯討打。還沒等到他笑完,兩位女士幽幽的目光傳來,好像在問福玻斯有什麼好笑的。鑑於現場的氣氛,福玻斯連忙制止了自己的笑意,企圖把話題轉到別處來轉移她們的注意力。
“既然如此,那我們也衷心歡迎林澈你的到來。那從此以後,你也不必稱呼我和姜姝為學長學姐,既然作為我們的一員,平日裡稱呼同學更為親切,至於其他人,林澈你過幾天在醫院修養好了,校長會正式開一場會議讓我們幾個人認識一下,到時候你來參加就可以了。”
“嗯,至於其他的事情?姜姝你有什麼要補充的嗎?”
“沒什麼大事”姜姝最後還是從林澈的手裡抽出了雙手,開啟了手腕上的光腦,展示給林澈看,“就是需要林澈同學和我們加一下好友,雖然軍校網路會自動匹配認證,不過那也是正式開學後的事情,這種小事就不用等到那一天了,現在就可以。”
話音剛落,姜姝還沒反應過來,“嘀”的一聲,螢幕上已經出現“新增成功”的字樣,不同於姜姝等人的暱稱,林澈只有兩個大字“林澈”,她似乎不習慣用假名。暗暗記下這個特點,福玻斯也開啟光腦湊了過來,他與姜姝不同,姜姝的名稱是”靜女“兩個字,顯然和她的名字有關,而福玻斯則是名字的英文”phoebus“。
一頓操作,林澈加上了來到軍校後的兩個好友,算是正式邁入了軍校社交圈。姜姝和福玻斯忙完了正事,本來預計陪林澈閒聊一段時間,好幫助林澈快速融入軍校。兩人的光腦卻在同一時間傳來了一道訊息,雙雙檢視後,兩人道歉後便快步離開,步伐疾速而利落。
是林霽晏的事,林澈結合這兩個人剛才離開時的表現推斷到,兩個人離開迅速卻不顯急迫,顯然早有心理預期,所以能夠提前準備做好防範措施,不過也可能是兩個人的素質優秀,才能夠有條不紊地處理事端。不管怎麼說,未來同學的表現與感官就今天而言,林澈的滿意程度很高,不拖拉,說話簡潔概括,為人處事禮貌有節,能夠妥善處理陌生人與彼此的關係,準備充分,確實不錯。尤其是姜姝,她很擅長用一些細節展現自己的可信與無害,扮演知心姐姐的形象很行雲流水。無論是不是偽裝,今天姜姝的表現確實合格,林澈對她也討厭不起來。而且林澈有預感,今天不過是姜姝的小試牛刀,真正的她,應該是偽裝好手。
猛誇了一頓未來同學的表現,林澈又回憶起今天福玻斯穿的那件衣服,質量問題不過關,這和第一軍校的高規格分裂感很強,應該不是官方制定的,那會是哪裡來的?福玻斯也不是什麼不拘小節的人,不會犯這種分不清自己衣服的錯誤,可他為什麼會穿著一件不合格的軍裝,這太不符合軍校論壇上刻板印象的福玻斯了!今天的姜姝,的確是眾人口中的優雅女神,一舉一動都是慢條斯理的儒雅和善,行為舉止挑不出一處錯誤。
思來想去,找到答案,弄清真相,不然林澈這顆好奇心真的要爆炸了。她也沒有什麼心思繼續躺在床上發黴,就著不久前和姜姝福玻斯聊天的姿勢開啟光腦,登入第一軍校的官網,一下一下地劃拉瀏覽著。
資訊很多,最上面的是一條通知。
”為響應聯邦軍政改革,本次聯邦第一軍校應屆新生迎新相關事宜將做出對應改革。同時,改革各級軍校學生內部課程及相關訓練,詳細內容請檢視後續通知。”
通知下面,是已經蓋了數百層樓的意見。
“什麼鬼?又要改革?!這都第幾次?每天都見證歷史是吧。”
“煩死了,又要改課程,啊,能不能改改你校的公共設施。”
“樓上的,注意語言,這是軍校,你忘了太放肆會怎麼處罰是吧”
“你還知道是軍校,恭喜你,成為了一個合格的軍校生的99%了。怕什麼?不是上面的領導說要開放交流環境,鼓勵大家敢說,能說,會說嗎?怎麼,你想回去那種隨便說一句開玩笑的話就吃個處分的日子嗎?”
“行了,烏煙瘴氣的。我看是校長對你們太信任了。這要是傳到外面那幾個軍校的耳朵裡,我們就得結結實實吃一頓罰,別太自由了,該撤回的記得消除痕跡。”
“怕什麼?校長不是說大家要暢所欲言嗎?而且我們學校的基礎設施差是客觀的,又不是我主觀臆想的。而且,改革這事情,每一次就只有我們,課程和訓練量也逐步提升。我知道我們優秀,也不至於比外面那幾個學校承擔的壓力大好幾倍吧?”
“話糙理不糙。我們除了主要課程以外,機甲訓練,身體訓練哪一樣的強度都不比別人強,身體累點還行,我天天學那幾門異族語也夠夠的了。能不能放過我,我們不是有那什麼嗎?它們可以……”
“此賬號因違背星際網路法基本準則,目前已永久封禁。”
幾秒鐘的時間,那個發言的人還沒有說完,處罰結果便下達。林澈方才還帶著的嬉笑也收了回來。這條通知下面瞬間鴉雀無聲,沒有人再發出任何一句話。即使明白自己只是旁觀者,林澈油然而生的緊張還是讓她的後背震顫起來,或者說,讓這條通知下面的所有人都害怕起來,不一會,大家紛紛做鳥雀樣散去,徒留一片空茫茫的大地。
那條通知下面,已經沒了任何的反對聲音。
大家心裡都很清楚,他想要表達的意思是什麼。可在這裡,在聯邦第一軍校的地盤上,那個存在極為微妙的東西,絕不可以被表達。
聯邦第一軍校的學生,絕不可以依賴任何的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