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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一高考結束了。
她獨自一人將那些書本雜物用蛇皮袋打包好,放在託車綁住往校外走。
路上遇見同學打招呼她都點頭微笑,就是沒有開口說一句話。
她怕她一開口,眼淚就止不住流下來。
高考前一個月她的母親因病去世了,父親在外地打工,高考她跟學校老師,就沒讓爸爸回來了,來回好幾百塊錢不划算。
林一一路坐大巴從縣城到鎮子上,再從鎮裡坐三輪車回村裡。
一路上的顛簸,沿途的風景還是那麼美,可感覺以前都不一樣了,尤其路邊的那棵樹,她好似沒見過。
到了分叉路口林一下車了,小路上都是石子,小拖車不好拉,她抹著眼淚使勁拉著往家的方向走。
看著家裡大鐵門是敞開的,林一很疑惑?
進賊了?
她擦擦一把眼淚,進了院子,躡手躡腳的走到裡面的大門口,屋子裡靜悄悄的,沒有聲響。
她走近一步,靠大門口的右手邊是爸爸的房間,她看見有人在上面躺著。
熟悉而又陌生。
“一一,你回來了啊?”床上的人醒過來看見是林一很驚喜。
“媽?媽媽?”這一頭長長的粉色雙馬尾,誇張而又莫名的不難看。
“一一,考試考傻了啊?回家也不說一聲,讓你爸爸騎摩托車接你啊,拿這麼多行李累不累。”
粉色雙馬尾接過林一手中的行李。
將裡面的東西拿出來重新分類,“一一,去田裡喊你爸回來吃飯,媽媽今天殺了雞。”
“一一考試辛苦了,要好好補補。”
林一怔住,還是點頭去了田裡,她真的看見了父親在田裡放水,手裡還拿著土黃色的膠桶。
林一走近和父親打招呼,“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了的?”
“今天剛回的,這馬上要雙搶了,剛好那家事也幹完了。”林父滿是溝壑的臉慈愛的看著林一,“考得怎麼樣?有沒有希望?”
林一搖搖頭,“爸爸,我讓你失望了。”
她理綜不行,偏偏學的還是理科,她感覺考個好大學夠嗆,她應該勉勉強強夠得上本科門檻。
“沒事閨女,實在不行到時候去上衛校,你表姐是大醫院主任醫師,到時候看看能不能給你安排一下。”
林父摸摸林一的腦袋。
“爸爸,你這個桶裡面裝的是什麼啊?”
“爸爸剛剛放水的時候摸的螺螄還有小龍蝦,晚上放點水讓它們吐吐泥沙,爸爸明天炒了一起吃。你和你媽不是最喜歡這些了嗎?到時候爸爸拿啤酒一燜那個噴香的嘞。”林父還將桶抖一抖,顯得不少呢,半大桶的螺螄和小龍蝦。
“好啊,爸爸。”
林一挽起林父的胳膊,“爸爸,為什麼媽媽要戴一頭假髮啊?”
林父反問:“不好看嗎?這不挺時髦的。”
“你們不都喜歡追趕潮流嗎?你媽也趕一回。”
“可是媽媽她不是……”林一還是覺得好像有問題。
“你媽媽好著呢,別瞎想。”林父直接打斷了林一。
林一感覺備戰高考太累了,腦子不夠用,她挽著父親的胳臂一蹦一跳的。
途中田埂太窄了她一腳踏田裡了,“爸,爸,我的鞋。”
右腳的鞋掉田裡了,左邊那隻鞋哧溜滑到腳踝,林一都要急哭了。
林父還在一旁哈哈大笑,“讓你不好生走路,學賴賴姑蹦躂。”
林父將林一的鞋子撿起在旁邊的水溝裡洗了洗,也將那隻叛逆的鞋子拽了出來。
由於是泡沫拖鞋,左腳那隻直接裂了。
林一現在只有兩種選擇,一是單腳跳著回家,二是赤著腳。
還有第三種辦法。
林父將桶給林一拿著,他蹲下身子,拍拍肩膀,“來吧,大丫頭,爸揹你。”
林一看那寬厚的肩膀二話不說就跳上去了。
“爸,我重不重?我這麼大了還讓爸爸背,真不好意思。”
林一偷偷紅了臉,好羞恥。
“再大也是爸的貼心小棉襖,只要爸背得動都背。”
林父就跟駝林一小時候一樣託著屁股往上提一下。
夕陽的餘暉將父女倆的身影拉長。
兩人回到家,林母已經做好了飯菜。
林一和林父與往常一樣將竹床抬到杏子樹底下。
夏日的夜晚,涼風習習,蟬鳴陣陣。
林一將將家裡小凳子搬出來,林父拿著他的酒準備小酌一杯,林母將飯菜都擺在竹床上。
有醋溜土豆絲、辣椒炒蕹菜、紅燒雞肉,還有鹽粒花生米和一盤酸豆角。
簡單的晚餐。
螺螄今晚要吐個泥沙,要不然也是下酒的好菜。
吃飯的時候林一發現母親的誇張的假髮不見了,換成以往的低馬尾,溫柔嫻靜,她一直都覺得媽媽好像在發光。
一家三口吃完收拾一下,林一將竹床上擦了一遍又一遍,保證沒有油味。
未等她擠幹抹布,去河邊洗完澡的林父回來一個箭步就衝向竹床順著躺了下來。
“爸爸,你又偷襲,你耍賴,這我擦的,今天晚上應該我躺著了。”
林父就躺著不起來,林一拉不動推不動,生氣的拍了一下父親。
“不跟你好了。”
“還不跟我好,這麼幼稚,都高中畢業了,不要這麼幼稚。”林父拿著大蒲扇將他們倆身邊的蚊子趕走。
“哼。”
林母這時也洗好澡搬出藤椅在杏子樹底下乘涼。
“一一,將西瓜搬出切著吃。”
林母讓林一去切西瓜,自個兒躺在藤椅上,有風的夜晚還是很涼爽。
晚上林一提出要和媽媽一起睡,林父笑話她,“這麼大人了還要和媽媽一起睡,羞不羞,羞羞臉。”
林父吐舌頭扮鬼臉。
林一翻個白眼,心裡暗想搞的他不幼稚一樣。
林母阻止了父女之間的“明爭暗鬥”,她直接拍板同意了林一的要求。
林一晚上摟著林母不撒手,聞著熟悉的皂香味入眠。
過了許久,好像有人在喊她,一直拍她。
有點煩。
“奶奶,奶奶,你怎麼在外面睡著了?”
“奶奶,回屋睡,入秋了!”
“奶奶……”
林一睜開眼睛,這一幕不對啊,她不是在家裡面?
突然之間,眼前繁花似錦,花瓣在空中翩翩起舞,鮮花鋪成了一條路,年老的長者和稍年輕的女士手挽手,從裡面走了出來,臉上洋溢著笑容。
他們說:“走吧,我的姑娘。”
林一毫不猶豫的跟上去了,她的爸爸媽媽來接她了。
踏進花路,林一就變成小女孩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