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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建設不以為意:
“村長,裴夢澤是我們村裡的知青,她有義務替村裡的建設添磚加瓦,牛棚的人也是下放改造的,總公社要配方,他們必須提供。”
王建業的臉青一陣紅一陣,想說:換以前,配方就是一個家族的基業,哪兒能隨意交給他人?
然而,面對強勢的林建設,他卻不知道如何解決此事,只能重重一嘆,揹著手搖著頭去地裡看大家澆水。
回到牛棚,裴夢澤越想越不是滋味,那個費副主任心機深沉,剛見面的時候完全看不出他是個心術不正的。
裴夢澤打了一盆水,用肥皂把手洗了又洗,直到雙手發白才稍微舒服一些。
想利用除草劑在村裡建廠的事兒,終究還是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裴夢澤沉思間,林建設帶著人來到牛棚,一開口就興師問罪:
“牛棚的人都跑哪兒去了?全都出來集合。”
5號牛棚的韓老夫妻倆心底一個咯噔,慌亂地往灶膛內扔了幾把溼柴,煙囪內立即冒出滾滾濃煙。
裴夢澤快步走出牛棚,不卑不亢道:
“什麼風把林大隊長給吹來了?”
林建設眼底劃過一抹涼意道:
“明人不說暗話,把除草劑配方交出來,以免大家鬧得不愉快。”
裴夢澤眼底的冰冷一閃而逝,毫無懼意道:
“林大隊長要明搶嗎?”
林建設不悅:“什麼叫明搶?裴夢澤同志,請注意你的言辭。”
裴夢澤上前一步,目光堅定沒有任何懼意道:
“我的言辭怎麼了?除草劑配方是我們牛棚眾人費心研製出來的,你們說要就要,要不到就逼迫,和舊社會的地主老財有什麼區別?”
林建設踉蹌地倒退一步,這頂帽子扣下來可大了,絕對不是他能承受得住的。
跟著來牛棚的紅袖章們面面相覷,因為裴夢澤這句話都有些打退堂鼓。
林建設環顧四周,掩飾般責問:
“牛棚的人呢?都跑哪裡去了?”
裴夢澤回懟:“當然是看到強盜,擔心被欺負躲起來了。”
“你說誰是強盜?”
林建設怒火中燒,更多的是心虛。
裴夢澤冷哼:“誰回話誰是強盜唄!”
“你!”
林建設一口氣沒上來,指著裴夢澤的鼻子,差點兒氣暈過去。
裴夢澤沒有半點畏懼,把自己的臉湊上去:
“喲,被我說中了,林大隊長心虛想打人呀?來照這兒打,打完了我們去總公社找邵主任評評理。”
林建設噔噔退了幾步,惱恨地盯著裴夢澤作死地指著她的嫩白小臉,不但不敢動手,還心虛得一批。
強取配方本就是他們不佔理,如果再把人給打了,一定會把事情鬧大。
林建設只想要配方,並沒想過讓事情捅破天。
正在山上忙活的眾人看到煙霧,放下工具匆忙從小路下山,避開林建設等人,從他們身後圍攏過來。
艾昌莞擔心裴夢澤吃虧率先開口:
“怎麼,林大隊長本事不小,今天準備打下鄉的知青嗎?”
林建設後背浸出冷汗,豁然轉身色厲內荏咆哮:
“你們胡說八道什麼?我們哪有動手?”
裴夢澤一改剛才的強勢,學著以前葛玉芬的樣子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嗷”一聲嚎開:
“大家快來看啊,林大隊長帶人圍毆我這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啦,嗚嗚嗚……”
那叫一個震耳欲聾,把艾昌莞等人都唬了一跳。
林建設本就心虛,頭皮發麻,被裴夢澤這一嗓子嚎得不知所措,顫巍巍扔下一句:
“行,裴夢澤你能耐,有本事你不要領村裡的工分吃飯。”
話落,戴著紅袖章逃也似的下了山。
裴夢澤從地上爬起來,暗暗鬆了一口氣。
艾昌莞上前關切詢問:“沒事吧,夢澤?他們有沒有動手?”
裴夢澤搖頭:“沒事兒嬸子,我剛才故意的,擔心他們搜查牛棚發現燕宸南不在。”
大家一聽,全都蹙起眉頭,牛棚無緣無故少了人,確實相當嚴重。
但是他們都能理解燕宸南,如果他們的親人距離近,他們也會想辦法去探望一下。
所以,誰都沒有責怪燕宸南,並安撫裴夢澤不必擔心,他們都會幫忙打掩護。
裴夢澤想了想道:“不行,這事兒不能等,我們得主動出擊。”
艾昌莞詢問:“夢澤,需要我們做什麼?你直接說便是。”
耿時秋等人紛紛附和,什麼都不問,完全支援裴夢澤。
一股暖流劃過,有那麼多人無條件支援自己,裴夢澤感到異常溫暖,對接下來要做的事更有信心了。
……
“啊啾!”
燕宸南重重打了一個噴嚏,揉了揉鼻子嘀咕:
“我身體挺好,也不冷,為什麼會打噴嚏呢?”
旁邊一個多事兒的大娘笑說:
“小夥子,肯定是你出遠門,家裡的媳婦兒唸叨你呢!”
燕宸南看向大娘,嘴唇抿成一條直線沒說話。
為了能快去快回,他攔了縣城通往農場附近的班車。
因為沒有介紹信,他花了兩倍的錢,還給司機塞了幾塊大白兔。
這個時候越低調越好,他一點都不想成為大家的焦點。
好在車上擠擠挨挨,什麼味道都有,大家被晃悠得極其難受,沒有人注意到他。
那位大娘見燕宸南不說話,也覺得無趣,將頭瞥向窗外閉嘴不再說話。
燕宸南聽了大娘的話卻有些懊悔,為什麼要偷偷摸摸出來,把危險留給夢澤和牛棚眾人?
當時為什麼沒有想到,給大隊打個報告,以結婚探親的名義帶夢澤光明正大一起過來呢?
越想,燕宸南心裡越是不安,只想快點到達農場,把事情辦完火速返回。
只希望,如同上次放假無人問津一樣,不要有人去牛棚鬧事兒才好。
經過幾個小時的顛簸,燕宸南終於到達目的地,尋著上一世的記憶,他在傍晚天擦黑時找到了父母居住的牛棚。
遠遠的,燕宸南看到他爸爸燕志勳佝僂著背,單手撐著腰從鍋裡舀出一碗水多菜少的苦菜湯,小心翼翼端進牛棚。
在家裡,他爸爸從不下廚,除非他媽媽身體不好動不了。
燕宸南一個咯噔,忙快走幾步奔到燕志勳面前,心裡不是滋味地喊了一聲:“爸!”
燕志勳回頭,手裡的碗哐當落地,苦菜湯灑得到處都是,他卻呆愣愣看著眼前的兒子,雙唇顫抖說不出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