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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為這起案子背後牽扯到哪些人的利益,單他刑警隊區區一個陸海頂得住?”
金碧輝煌的辦公室裡正傳出某些人怒火中燒的咆哮聲,幾乎已經氣到口不擇言的地步。
面對如此情緒激動的暴怒,柳曦晞悠然的坐在電腦桌前,背靠軟綿的椅子,優雅從容:“頂不頂得住案子不都辦下去了麼,周總有空在我這耍威風,不如想想該怎麼給自已留條後路。更何況就算警察頂不住,這不還有我呢~”
“柳曦晞,你別太囂張了......”,說話的正是來解除顧問合同的周全海。
自上次酒桌宴請一事後,柳曦晞也是料到對方會來,否則這廝面子上肯定覺得掛不住。
不過一份合同罷了,她還不放在眼裡:“周總大可以去京海和上京打聽打聽,我柳曦晞怕過誰。他萬宗豪找了人想殺我,還想殺我的委託人,可那又怎麼樣,我不是依舊還好好的站在這裡。”
“行~”,周全海被氣得面部發抖,說話都打著顫:“我倒要看看你們奉天律師事務所能走多遠。”
說罷,帶著自已那些助理和下屬,怎麼來的,便又怎麼離開了。
看著對方憤然而去的背影,裴牧手中拿著熱乎的解約合同,憂心忡忡:“老闆,事情是不是捅大了呀?”
“不是捅大了,是這件事情本來就很大......”,依舊淡定的柳曦晞指了指一旁的咖啡機,示意對方給自已倒杯咖啡。
“如果把這件案子比做一個輪渡的話,那北冀第一醫院無疑只是箇中轉碼頭,裡面所有人要是從頭到尾查下來,就一定不會是個小案,涉及的人多,自然阻力大,浪花也大,搞不好連涉案警察都會被扣上一些莫須有的罪名,然後停職開除,就這能保住小命還算是好的。”
放下合同,剛拿起咖啡杯的裴牧,瞬時一頓:“那麼嚇人?”
柳曦晞一邊忙著核對手裡的專案書,一邊輕飄飄說著,好似討論天氣那麼簡單。
“你以為電視劇裡都是演假的,上頭沒人保,誰敢做這種事?其中風險大,利益也高,況且你得想想,那些苦主的器官又是被賣到哪裡去了呢?門路、手段、價格......但凡缺了其中任何一樣,都買不起,也不敢承擔,更成為不了這種違法事情的私下買主。”
“既然有交易,那就存在名簿,所以作為中轉站的第一醫院必然握著那些買家的一手資料,如果醫院被查,那無疑意味著買主名單也會跟著曝光,這些人中又有誰願意暴露在陽光之下呢?”
恍然大悟的裴牧徹底驚了:“難怪那個周全海連考慮都不考慮,就站在萬宗豪那邊......”
說罷,他又想到什麼,臉色突然難看起來:“不止周全海,所有那些幕後買家都會出手的吧,奉天和警方真正要對付的其實不是第一醫院,而是整個北冀市至少一半有權有勢的人物?”
“賓果~”,瞅了對方一眼,柳曦晞玩笑他:“有進步,都會搶答了。”
“老闆,我不會在第二天的新聞報紙上看到你意外死亡的訊息吧?”,說話間,裴牧面露傷心悲涼:“我還想上班呢,好不容易找到個還不錯的工作,我可不想換工作啊,老闆......”
翻了個白眼,柳曦晞信誓旦旦保證:“放心,你死了,我都不會死!”
“那陸警官呢?您剛剛還說什麼搞不好連涉案警察都會被扣上一些莫須有的罪名,然後被單位停職開除,有的時候還不一定能保住性命......陸警官不會有事吧?”
“你老關心他做什麼?”,柳曦晞疑惑抬眸。
將剛泡好的咖啡端到老闆面前,裴牧平淡道:“我不是看老闆你跟他很熟嗎,而且陸警官人也挺好的。”
“誰跟你說我跟他熟?”,柳曦晞更疑惑了。
裴牧理所當然道:“不熟你上次讓我去找他,他還來辦公室找過你,而且老闆你每次看他都一副很欣賞的樣子~”
一陣無語過後,柳曦晞直言:“那是因為以後會合作......算了,說了你也不懂,去做事。”
內心鄙夷,表面淡定,裴牧“噢”了一聲,可又想起剛剛的問題,老闆似乎一個都沒正兒八經給自已解答,便又琢磨琢磨打算開口:“那......”
“滾~”
“好勒~”
一旦埋頭處理事情,時間就過得飛快,不一會兒,天色便逐漸暗淡下來。
透明的落地窗外,夕陽西下,是一場意外的傾瀉,致使雲層酒醉,賦予大地如詩如歌的絕美;是一場驀然的打翻,使得霧靄交織,成就絢爛華麗的色調渲染。
晚霞是複雜的,紅似烈火,橙若琥珀,黃如金甲,色彩綺麗,相互交織與融合;晚霞是慷慨的,在這溫暖的光芒中給萬物披上一層金色的紗衣,山巒、樹木、高樓、大廈,從不厚此薄彼;晚霞是安靜的,於夢幻中變幻,演示各異的造型,卻從不言語,寧靜而平和的展示著自已的魅力。
白天和夜晚對柳曦晞來說其實沒有差別,不過換了一份工作,除卻每天的朝霞和晚霞,不僅在提醒她日夜的更替,還有四季的流轉,塵世的變遷。
暫時的安隅很快結束,事務所的人一個接一個的下班,待人都走光,夜幕徹底落下,她反手輕輕敲了敲桌子,燈火通明的辦公室驟然“面目全非”起來。
黑暗籠罩的飛快,銅色的大門,懸浮的巨石,凹凸不平的青石地面,沉睡千年的古蹟石刻,威嚴又冰冷的座椅,看上去無窮無盡的黑暗......陡然間全部出現。
又是無休止生命中普通的一天......
感嘆著無聊,正想出去轉轉時,銅色的大門緩緩開了,柳曦晞注目看去,一道熟悉的身影跨步而來,黑色的西裝下身形挺拔,五官柔美而陰沉。
來人儘管語氣輕柔,可依舊藏不住天然的冷漠:“要出門嗎?”
一雙白皙而修長的腿自在悠閒的翹上桌,柳曦晞淡漠望著對方:“有事?”
男人熟稔走近,眉眼上挑,一雙眸子盛滿了含情脈脈:“沒事就不能來找你了嗎?”
柳曦晞學著人類的樣子打了個哈欠,用以控訴漫長歲月的平淡:“鬼差令不是讓你來開我的門用的,大家都是上班時間,少扯那些有的沒的,愛說不說,不說滾蛋~”
然而不等男人開口,就聽深遠處銅色大門再度開啟,一道清潤的聲音幽幽傳來:“他是來找你調檔案的。”
聽語氣,來人似是很篤定,繼續說著:“臨城市有個女人死了,但卻沒有魂魄。”
又一個沒魂魄的?!算上之前的,這已經是她所知道的第三起了,柳曦晞沉了沉臉色。
聽見說話的聲音,黑色西裝男臉色驟變,如臨大敵的回頭看去,見來的果然是那個男人,頓時再沒了方才的態度,咬牙切齒地喊出對方的名字:“桑榆~”
而這個穿西裝的男人也不是別人,正是和桑榆白天剛碰過面的祁安。
祁安滿臉怒容:“你來做什麼?”
堂堂正正站到這廝面前,只是穿著簡單休閒服卻依舊帥氣逼人的桑榆單手插兜,帶著輕蔑勾唇一笑:“當然是來見我的老情人......”
說罷,笑得深邃而邪魅,反問道:“記得我白天跟你說過,怎麼那麼快就忘了?”
往日瞅著正兒八經的人,其實一肚子壞水,柳曦晞自然是見怪不怪,收起自已的大長腿,她正襟危坐,嚴肅地望向祁安:“他說的是真的嗎?”
聽到柳曦晞的聲音,暴怒邊緣的祁安立刻冷靜下來,轉過身,肅穆點頭:“嗯~”
很快他似想到什麼,頓時又側身看向桑榆,帶著滿腔的懷疑質問道:“可我很好奇,你一個離職人員,又是怎麼知道黃泉與幽冥的絕密的?”
繞過對方,桑榆漫不經心說道:“這還不好猜,白天你的手下說查不到屍源的時候我就懷疑了,你們黃泉的人會查不到屍源?怎麼聽都像是天方夜譚。”
說話間,他已來到柳曦晞身側,彎下腰熟悉的撥攏著石刻,星辰般的石刻散發出淡淡的光芒,光芒之間柳曦晞和桑榆的身軀也幾乎沒什麼縫隙,看得祁安又是一陣焦躁,直到連柳曦晞都覺得擁擠,特意讓出位置來。
摩挲半晌,最後總結髮言不過三個字:“查不到~”
載生錄記載世間種種,浩瀚如星河,找不到兇手和屍源,僅靠幾筆生孽,亦如大海撈針。
“你們的生死簿上就一條內容也沒寫?”,桑榆問道。
短促“哼”了一聲,祁安立馬回懟:“你們的載生錄浩瀚,難道我們的生死簿就只有幾行字?陽間的人那麼多,沒到時間的人死了,就算天王老爺來了也不知道死的是哪個啊~”
“可北冀市死的這個是有屍源的不是嗎?”,桑榆又問。
這次祁安沒有給出回應,只狐疑對方好似對魂魄失蹤一事瞭如指掌,而且還一副很關心的樣子,便警惕道:“你怎麼知道那麼多?”
不屑地向後靠了靠,上位者的安然與霸氣彷彿在他身上渾然天成,桑榆十指交叉,坦然直言:“之前載生錄查出來沒了魂魄的那個,是我讓阿柳跟你講的,你說我知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