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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喚野騎車朝自已租住的房子去,路邊的路燈逐漸消失,越走越暗。
左拐右拐終於進了一個破舊的衚衕,腳踏車的輪子上已經裹上了一層溼漉漉的泥在。
其喚野在一家舊瓦房前停下。這間瓦房住著一對老年夫妻已經被兒女接去住,其喚野租下了這裡,他已經一個人在這兒住了五年。
其喚野穿過堆著瓦礫的院子,推開搖搖欲墜的木門,他從來不鎖門,關上時,門在背後發出顫巍巍的吱呀聲。
房間裡燈光有些昏暗,收拾的很乾淨,只是裝修簡陋,四周貼著有些泛黃的牆紙,屋頂上已經有些牆紙捲了邊,整個屋子只有一張木製床和一張改裝的高桌,換洗的衣服掛在一個懸掛著的抽象的鐵藝架子下,乾淨整潔。
其喚野把購物袋放在高桌上,在周圍徘徊了兩圈,又從揹包裡拿出金幣巧克力盒擺到購物袋旁邊。
金幣他不知道是誰的,但是他有種莫名的預感。至於衣服,他不能穿,所以他想拒絕,但又捨不得。
他真的想和俞嬈的羈絆更深一點,內心中想要靠近的渴望一次比一次濃烈。但他又怕俞嬈靠得太近,看到自已的真面目之後,厭棄自已。
其喚野站在穿衣鏡前,單手拽住自已的後衣領,黑色的衛衣順著他的動作被拽到身前來,只見其喚野裸露的後背肌肉紋理漂亮利落,緊實有力卻又不膨脹健壯,顯得高挑精緻。
只不過,在幾乎所有的面板上,都烙印著一層黑色線條紋身,紋身蜿蜒盤旋,纏繞在他整個身上,除了臉部、頸間和雙手,其他每一寸肌膚都未能倖免。細看下,才覺出,這紋身不似普通的紋身,線條清晰有力,刻在極深處,彷彿在面板下埋了一條黑河,細細流淌著。
紋身的開端在後頸,一條黑蛟張著血盆大口,彷彿要將其喚野整個人吞吃下去,蛟身遍佈周身,到了腰間繼續向下纏繞,隱入了運動褲的腰線下。
這些噁心的紋路已經在他身上流淌了十八年。
其喚野厭惡的撇開眼,到院裡開啟水龍頭,就著極涼的井水狠命的沖洗全身。
他這副樣子,誰見了都會覺得噁心吧。
胡亂洗了洗頭,其喚野擦乾身上的水珠才進屋,他從購物袋裡掏出俞嬈買給他的短袖短褲套在身上,很合身。但是看著手臂和小腿裸露出的黑色脈絡,其喚野敗興般的脫下來拎在手裡。
轉頭撲在床上,巨大的落差感讓其喚野難以入睡,瘋魔般得想念著那縷清新的洋槐香。
月華透過玻璃窗打在剛剛睡熟的其喚野身上,只見他緊皺著眉頭彷彿在忍受極大的痛苦,直到他無意識的攥緊了手邊的衣服,呼吸才逐漸均勻。
……
再次開學時,其喚野果然信守承諾來上課。
班上有幾個早讀來得早的,正是早飯的時間,此刻正趴在一堆習題冊後面補覺,俞嬈拎著早餐和一堆飲料回到教室,就見其喚野趴在桌子上,依然是一身長袖長褲,鞋子卻換上了俞嬈買給他的。
原本早課之前最熱鬧的課間,這時候竟然悄然無聲。
俞嬈直接從教室後門進去,今天的天氣還是蠻熱的,俞嬈穿了淺色的夏季校服,座位上趴著的其喚野還穿著寬鬆的黑色衛衣,背影望過去,就讓人覺得壓抑。
白皙病態的脖頸上搭著些細碎的頭髮,顯得乾淨透徹,一隻手搭在桌子邊緣,手指修長漂亮。
俞嬈悄悄的繞到桌子邊緣,用食指在其喚野指間輕輕地劃了一下,原本趴著的人猛然抽回手坐起來,蹙著眉看向他。
在看到是俞嬈的瞬間,眼神中的陰鷙消散了,隨著俞嬈回到座位的動作轉了過來。
俞嬈一隻手支著下頜,眉眼沁笑地看著其喚野。
“怎麼今天有空來上學,其同學?”
其喚野看著那雙亮得逼人的眼睛,後腦的頭髮彷彿都要炸起來了,只能緊緊地咬著後槽牙,想要揉揉俞嬈腦袋的想法才被壓下去。
見他沒有答話,俞嬈從書包裡掏出剛買的八寶粥插好吸管遞過去。
“還熱著,喝一杯吧?”
說完就放到了其喚野的書桌上,自已則從揹包裡拿出了另一杯。
其喚野幾乎沒怎麼吃過早餐,只是什麼時候餓了才會找點能吃的湊合一口。
食物對他而言,只是果腹。
只不過,現在好像不止這樣。其喚野輕輕地吸了口濃稠甜香的八寶粥。齒間的綿軟,讓他有點出神。
俞嬈叼著吸管,他並不確定今天能不能見到反派,但早上買早餐的時候還是多買了一個。
察覺到周圍飄過來若有若無的眼神,俞嬈忽然憶起一段原劇情。
其喚野與男主爭鬥多年,最終已是強弩之末,在他被繩之以法後,網上幾乎所有人都在拍手稱快,只有這個班的同學和老師在聚會中惋惜。這個時期的其喚野並不壞,雖然來的少,也沒有什麼朋友,但之後的一件事,讓班裡的所有人都覺得其喚野人很不錯。
俞嬈知道,其喚野並非天性就壞,至於是什麼造成了他心理變態,俞嬈餘光瞟到把其喚野包裹的嚴嚴實實的衛衣上。
天氣很熱,衛衣並不合適。
俞嬈想到前兩天楊老師總是提到的遠足,就主動搭話:“其哥,週末的遠足你要去嗎?”
臉上的表情愣了愣,後面的那句話彷彿沒聽清,摸了摸有點發燙的耳朵,疑惑的“嗯?”了一聲。
俞嬈又問了一遍,其喚野這才搖搖頭:“不去。”
俞嬈心下嘆了口氣,這孩子,不出去玩怎麼行,多走走才能變得陽光明朗啊。
湊近了想要扯著他衣袖撒潑,卻被其喚野突然躲開。俞嬈被他的動作嚇了一下,忽閃著眼睛不解的看著其喚野。
其喚野這時候才後知後覺的後悔起來,但又不好解釋,於是煩躁的後撤椅子,從後門走出教室。
俞嬈有些擔憂的從後門望出去,見他沒走遠,只是站在欄杆邊發愣,這才收回視線。
直到午休,俞嬈都謹慎的沒有再出言打擾趴著睡覺的其喚野,因為反派有個毛病,睡後易怒,尤其是被人叫醒之後。
只不過,其喚野的想法和他正好相反,他只以為,因為自已早上躲開了,俞嬈在和他生氣了,所以才一直不和他說話。
眼看都要到下課的時間了,餓了一上午的同學們都和餓狼似的盯著黑板上方那塊表,小聲和飯搭子探討著要吃什麼。
可是俞嬈還是沒和自已說一句話,應該是沒有打算和自已一起了。
為什麼還不叫他,問他吃什麼?
趴著裝睡一上午的其喚野現在悔得腸子都青了,後悔之餘,煩躁的都要詐屍了。
聽著耳邊傳來細碎的收拾聲,失望一點點的攀升,終於在那聲“下課”傳來之後,達到頂峰。
身邊的俞嬈起身小心的離開了,其喚野在班裡人走光之後才緩緩抬起頭來,心情複雜的盯著那個空了的座位,發了好一會兒呆。
其喚野暗嘲自已自作多情,又沒出息的掏出早上喝剩一半的八寶粥,委屈巴巴的叼著吸管喝了兩口。
不知道是不是涼了的原因,沒有早上的一半甜,但還是兩口把它喝完了,然後洩憤似的把紙杯扔進垃圾桶,心情差到了極點。
不就是沒叫他吃飯嗎,有什麼的,他們不過剛認識而已,他也沒有義務一定要做什麼都叫上自已。
可越是這樣想,其喚野的心情就越是低沉。。
門開啟了,大概是有人回來拿東西,其喚野輕飄飄的遞過去一眼,那位同學大概是嚇到了,東西都沒拿,轉身走了。
俞嬈提著熱騰騰的飯菜正上樓,幸虧他跑得快,不然就被食堂門口的教導主任看到了。
一抬眼,就看到一個同班的同學下樓,俞嬈熱情的打了個招呼,那同學臉色有些奇怪,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沒說什麼,推了推眼鏡,點了個頭離開了。
俞嬈有些奇怪的推開後門,就見其喚野拎著書包一副要走的樣子,聽見開門聲,面色不佳的看過來。
只不過在看到俞嬈的一瞬間,卻又傻傻的愣住了。
俞嬈笑了一下道:“你醒了呀,我見你下課了還在睡,就自已去打飯了,幫你也帶上來了,咱倆在教室吃怎麼樣?是要走嗎?”
其喚野連忙放下書包,搖搖頭。
“哎呀,耳朵怎麼這麼紅?睡覺壓得嗎?”俞嬈湊上前,巧笑著揉了揉其喚野的耳朵,不過好像沒什麼用,他揉了揉,反而更紅了。
表情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擺,就只能低下頭假意收拾沒什麼書的書桌,任由俞嬈盯著他側臉那隻紅的滴血的耳朵。
其喚野坐下來,俞嬈直接坐到他對面,嘴裡絮叨著今天中午的菜色,順便吐槽食堂的肉實在太少。
其喚野盯著那雙修長白皙的手出神,只覺得自已剛才要衝破天靈蓋的暴虐被這個人輕輕一戳就消散了。
怎麼就這麼神?
出神間,其喚野竟伸手抓住了那雙擺弄著飯菜的手。
“其哥,怎麼了?”
其喚野眼神裡有幾分慌亂,見俞嬈手指頭上沾了一點油光,就趕緊掏出紙巾擦了兩下。
“笨死了,弄一手。”其喚野語氣假意嫌棄道。
其喚野心虛的瞟了眼俞嬈的表情,見對方毫無察覺,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有些失望。
俞嬈是個聰明的沒錯,學習能力和通關技能都是頂尖的好,只不過他也是一個情感缺失的殘次品。
其喚野拉著俞嬈的手輕柔的認真擦拭。
俞嬈看著眼前的反派,心疼又再次湧上心頭,多好的孩子啊,這麼關愛同學,熱心助人。最後竟然被折磨成那樣。
其喚野把菜往俞嬈那邊推了推,俞嬈回過神來,其喚野已經在埋頭苦吃了,只不過,少得可憐的幾塊肉全都“不經意”進了俞嬈的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