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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小縣城裡一個不顯眼的街角,一家小酒吧里正熱鬧,樓下十幾簇燈柱正混亂的搖晃,震耳欲聾的舞曲催促著醉酒的人,在舞池中瘋狂搖晃著自已的身體。
不過這一切彷彿都和二樓無關,二樓此刻煙霧繚繞,幾張檯球桌在中間零散的擺放著,一張沙發擺在角落,一個身材壯碩的光頭男人躺靠在沙發靠背上。另一邊,一個人扎著長髮的刀疤臉叼著煙,正和身邊的人說著什麼。
其喚野上樓後,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他身上,對面的刀疤臉更是狠狠地踢了腳一旁的檯球桌。
其喚野從沙發旁邊隨意拿了根球杆就準備上場。沙發上的光頭男人卻不樂意了,掃了他一眼道:“小其啊,好久不來了吧,我怎麼聽人說你不想打了,怎麼今天又來了?這是缺錢吃飯了?”
其喚野沒有理會,抬頭看了他一眼,叫了聲“虎哥”,便徑直走到了最中間的檯球桌。
手機發出一聲震動,其喚野順手開啟就看到俞嬈透過驗證的訊息,一個揚著笑臉的表情,立馬讓其喚野想起了今天路燈下俞嬈那雙星眼。說實話,他現在有些不在狀態,他以前沒有遇到過俞嬈這種情況。
從小開始他就一直控制不住自已的情緒,尤其在過了十二歲之後,他就變得暴躁易怒,和人相處每每都是不歡而散,每次衝動之後,腦子清明過來,就總是不理解剛才為什麼那麼暴躁。
所以他一直都和所有人保持距離,從沒有朋友。
可今晚面對俞嬈時,也讓他控制不住,但確是另外一種難以控制的感覺。他沒有傷害他的念頭,反而是想親近親近再親近。
恨不得把他咬碎了,融到骨子裡。
其喚野不自覺的皺了皺眉,恐怕自已會嚇到他。
對手見其喚野皺眉,臉上立馬閃過一抹得意之色,這“萬年贏手”也不過如此,今天就讓這個小屁孩知道什麼叫人外有人。
只不過,還未等他幻想完,就見其喚野支起手架,白球虛晃一圈,三球落袋,對手從現在開始,就再也沒了上場的機會。
隨著最後的黑八進袋,其喚野成功清檯,背後的的人立馬歡呼起來,連樓下聒噪的搖滾樂也被蓋住。
……
其喚野走時,虎哥正躺在票子中間數錢,只要其喚野一來,他立馬能賺的盆滿缽滿,只可惜這小子向來都傲得要命,來的時間少之又少。
瞟到其喚野要走,虎哥立馬裝出一副和藹的樣子,遞出了幾張大票,“小其要走啊,來,哥請你吃個夜宵,明天還來吧?”
其喚野接過,出乎他意料的點點頭,虎哥眼睛一亮,不再多說,揮揮手就繼續數錢去了。
其喚野剛出門,就被人叫住,是虎哥手底下的一個小弟叫小武,平時對誰都話多。
“其哥啊,這虎哥才給你這麼點兒啊,你也要的太少了,你來一晚上,虎哥起碼賺這個數。”說著伸出五個手指頭,表情極其不忿。
其喚野和這些人接觸並不多,但這些人都對他印象極好,因為他們常沾其喚野的光,他每次來都能讓他們賺不少。
“沒什麼用。”
其喚野跨開長腿騎上腳踏車。他知道他要不多,要多了,他也在這裡待不了太久了。
其喚野不想和陳虎爭這些沒用的,生怕自已一個控制不住,做出什麼事來。
小武見他不願多說,也沒有再繼續搭話,說了聲“其哥明天見”,就轉身鑽進了一旁煙霧繚繞的小賣店。
其喚野一路上都在計劃,答應了俞嬈要去陪他上課,那除了週末,白天就不能在小飯店繼續打工,只能晚上去打球了。他很願意,沒一點被強迫的不適,明明他以前很厭惡有人打亂他的計劃。
停下腳踏車,他才反應過來,自已竟然騎到了俞嬈家樓下。
盯著不知道幾層看了片刻,又看了眼時間,其喚野騎車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該去解決一下白天發生的事了,俞嬈的錢,那個地痞怎麼能說拿就拿。
……
俞嬈第二天醒來,微信就有新訊息提醒,是其喚野在問他醒了沒有,另一個就是俞嬈的班主任楊明,發過來一大段表揚的文字,因為昨天回答對了數學老師的問題,後面還接著一段對這次考試的分析。
說了他的不足,後面又“矮子裡拔將軍”,找了幾個優點,看著這幾個虛無縹緲的優點,俞嬈瞬間哭笑不得。
這位楊老師,真的很關心原主。
回覆了一大段勵志誓言,俞嬈才想起回覆其喚野自已醒了,隨後就放下手機去洗漱。
整理的差不多,俞嬈正要準備出門吃早飯,剛開啟防盜門,就聽到樓道一聲尖叫,接著就是熟悉的聲音輕聲道歉。俞嬈極為驚訝的看向兩層中間的樓梯。
樓上的阿姨正站在那裡驚魂未定的拍著胸口,嘴裡嘟囔著罵人的話下了樓,而正對的樓梯口,其喚野帶著衛衣帽子靠在角落,衛衣的帽子蓋住了腦袋和臉上的表情,只露出柔順的幾縷髮絲,顯得格外委屈。
俞嬈詫異的叫了一聲“其哥”,其喚野轉過頭來,透過有些凌亂的髮絲,眼睛裡瞬間迸發的光晃得俞嬈心都跟著顫了兩下。
那一刻,俞嬈的腦海裡劃過一個異常熟悉的身影,那應該是屬於自已的記憶,可卻怎麼也對不上號。
俞嬈連忙叫其喚野進來,距離近了才感受到其喚野身上濃重的涼意和露氣,看清了他眼下的微微的青黑,俞嬈不確定的問:“哥,你晚上一直在這兒嗎?”
其喚野站在玄關處,快速看了俞嬈一眼,輕輕搖了搖頭,“我晚上打工,快早上的時候來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明顯的疲憊。
俞嬈大概知道他去哪裡工作了,只是……早上,恐怕他給自已發訊息之前就已經來了,也就是說,其喚野至少在這裡等了兩個小時。
其喚野還站在玄關處,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上面寫著“張記餡餅”,另外還有一杯現磨豆漿。他摸了摸,有些歉意的抬頭道:“已經不熱了。”
俞嬈彷彿看到了一隻被扔在外面的小狗,把最好的東西推給他,還可憐巴巴的說,抱歉,沒有給你最好的。
俞嬈僵在了原地,反應了很久才拉起其喚野的手腕往客廳走,其喚野卻猛然停住,低頭小聲說:“鞋很髒。”
俞嬈還要硬拉他進來,卻跟拉一頭倔驢一樣拉不動,最後只能妥協,去鞋櫃裡找出一雙乾淨軟乎的拖鞋放到其喚野腳下。又趁他脫鞋,把其喚野的鞋拎起來放到門口。
其喚野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就看到俞嬈坐在沙發上,神情嚴肅的擺弄著手機。
其喚野把早飯送到就準備走了,還沒等開口說離開,俞嬈就突然開口,“回來,坐下。”語氣明顯有些生氣。
其喚野無措地僵了片刻,平時自已天不怕地不怕,現在看到他生氣就不由自主的心虛。最後還是乖乖坐回了沙發。
俞嬈不是在生其喚野的氣,反而是在生自已的氣,沒有第一時間回覆他,沒有關注他的訊息,自已毫無知覺的睡覺、漫不經心的洗漱時,其喚野還正蹲在樓道里等他。
自已明知道他從小那麼苦,以後還會有更多磋磨,但還是不夠關注他。
他明明是自已的任務物件,卻還要人家反過來關心自已,一種前所未有的感覺攥著他的心,讓他非常不舒服。
總覺得自已應該給其喚野最好的,不願讓他受一點委屈。
俞嬈來的時候是抱著玩玩的心態,反正自已是要自毀的,他只把這些人當做npc……
俞嬈正在訂外賣,這樣想著,又不由自主的多買了很多。其喚野還是沒能反應過來俞嬈生氣的點,只好靜靜地等著俞嬈說話,一雙眼睛時不時的去瞟俞嬈的臉色。
“陪我吃飯。”俞嬈坐近了點,輕輕一笑,方才的陰霾就不見了。
其喚野的心裡幾乎立刻撥雲見日,不值錢的樣子像是一枝永遠面對著俞嬈的向日葵。
他怔怔的點了點頭,隨即又皺眉搖了搖頭道:“我只買了你一個人的。”
俞嬈能不知道嗎,反派常年來不按時吃飯,生活黑白顛倒,這要是讓他走了,恐怕就是打工前隨便吃一口泡麵,還是泡不開的那種。
“我定了外賣,你又幫我買了早餐,你走了我吃不了的,太浪費了。”俞嬈有些可憐的說。
其喚野最受不了俞嬈靈動的眼睛忽閃忽閃的看自已,只要看一眼就心軟的一塌糊塗,腦子還沒想怎麼回事,頭就點下去了。
俞嬈這才又笑開了,揚著唇角去加熱餡餅了,去之前還拿出了新的洗漱用品給其喚野,又把自已的毛巾遞給他,說家裡沒新毛巾了,讓他先用這個。
其喚野盯著自已手裡香軟乾淨的毛巾,一縷清新怡人的洋槐香氣在鼻尖縈繞,這是俞嬈身上的味道。
昨晚自已的外套給他遮蚊子,幾乎半個晚上,自已身上都是若有若無的洋槐香,而現在,更濃郁的香氣就在自已手上,還帶著些清新的水汽。
其喚野毫不猶豫,幾乎同手同腳的走進浴室收拾自已。
再出來時,俞嬈定的外賣已經到了,其喚野滿意而小心地嗅著自已身上屬於俞嬈的味道,彷彿他融進了自已的骨血裡一樣。
俞嬈沒注意他這些小心思,趕緊招呼其喚野吃飯。
頂著其喚野的凝視,俞嬈把桌子中央噴香的灌餅往前推了推,“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一點。”
俞嬈絲毫不覺得以他現在的年齡說出這些話有什麼不妥。
其喚野其實並不瘦,只是屬於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型別,況且還是個高挑的高中少年自然顯得不壯實。
但他還是吃了,還吃的很香,他心情很好,因為對面坐著俞嬈。
他不怎麼吃早飯,甚至是午飯、晚飯。只是什麼時候餓了,什麼時候需要工作了才吃。
也從來不覺得,原來坐在餐桌前吃飯能這麼幸福,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