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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戚到了奕恆閣,出來接待他的,是樺伍日。
“天尊。”字語似春風拂面而來,那人裹著冷峻的面龐,步履中沉穩而從容,輕盈一笑,向他鄭重行禮。“在下樺伍日,不知天尊前來,所為何事?”
“並無他事,只是近日心情有些煩躁,出來尋一處清幽之地散散心罷了。”南戚的回答非常隨性,隱藏了自身真正的目的,其言下之意卻如潭水一般深邃而透徹。
“那天尊可算是來對地方了,奕恆閣立於這深山,無論是景色還是環境,確實算是絕佳。”樺伍日並未揭穿他,聰敏地回應得遊刃有餘。
"若論上佳,這悖嶗區也未必能與圭磬塢平分秋色吧。"
樺伍日聞言,唇角微微勾起,從容應答,“縱然最美之景色不在於此,可與其頃刻間的美景,更加為人所珍視的,是奕恆閣治域的安寧穩定,護衛著一方水土之風土人情。相較於此,又有什麼能夠比得上這悖嶗區歷史文韻之景呢?您說是不是?”
“一方水土……”南戚若有所思,倒也不無興致之應答道,“聞你所言,誠然讓人心生嚮往。”
樺伍日淺笑一聲,"我奕恆閣於深山秘境,二位殿下也皆有領地。人妖共生之郢都,桃騰為信之挽城,天尊總能尋到好去處。天尊暫且藉此歇息,如有所需吩咐便是,此行既是為了消解煩憂,樺某理應不再打擾。”
樺宅
無幻青蓮久臥於床,雖有幾日靜養,可身體依舊弱不禁風,猶似風中搖曳的青蓮,不經一絲風吹就有傾倒之勢。
他蹣跚地挪動疲弱的身軀,用盡全身力氣才將沉甸甸的房門推開,明媚的陽光暖意十足地潑灑在他全身。
然而此時的無幻青蓮,身體消瘦至極,純白如玉的五指骨節突顯,他下意識地抬起手擋住那讓人眩暈的光暉,然而陽光卻無情地透過他微弱虛影的遮擋,肆無忌憚地直鋪他的雙眸。
無幻青蓮一身青水綠衣,衣袂猶如溪水一般隨風揮灑,飄飄然若天仙。
他微微抬起眼眸,神色虛無飄渺,緊接著,無幻青蓮悠悠地扶靠著宅內的走廊,顫顫巍巍地走到了花壇那矗立的翠綠柳樹下,享受著難得一刻的平靜。
宮娥不知何時到的,輕聲細語地走到他身後,喃喃述著,“公子,主人吩咐,您該喝藥了。”
無幻青蓮垂眼望著那碗腥紅且刺鼻的藥湯,臉上並無太多的抗拒。那藥碗中不知摻雜了些什麼,可他似乎已經適應了這辛苦難耐之味。他伸手接過藥碗,沒有半點猶豫,便一飲而盡。宮娥見此,恭敬地將藥碗收好,向無幻青蓮微微欠身,然後默默退出他的視線。
藥湯下喉,他的胸腔開始劇烈翻湧灼熱之意,無幻青蓮面色變得慘白如紙。他猛地揪住衣襟,情急之中,他倚靠著柳樹悠悠滑下,又瞬間吐出一口墨黑如漆的稠血。
可還未等他回神,一股凌厲的警覺從背後瀰漫開來。無幻青蓮以極其迅捷的速度作出防禦,卻還是被來人一隻手輕鬆制住。
樺伍日面露自若,嘴角卻悄然翹起一絲狡黠之色,“少主實在是讓人擔憂,數日的休養,卻不見半分恢復,這是為何呢?”說罷,他似憐香惜玉般,用宛如溫潤玉石的手腹輕輕拭去無幻青蓮唇角的血跡。
“長老請自重!”被如此輕浮的羞辱,無幻青蓮瞬間將面孔從他的掌心抽出,眉心深深鎖緊,心中充斥著強烈的憤怒。
樺伍日歪著頭,笑容瀟灑而調皮,眼神盯緊了獵物,卻又彷彿珍視珍寶,“今日我遇到了一位你的故交,想必,你一定很想見到他。”
無幻青蓮聞言,心神不由一震,他的目光在對方的臉上停頓了片刻,然後迅速地調整自己的呼吸,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並無此心。”
“哈哈哈,你就不好奇他是誰?”
“我只是無牽無掛的一介醫師,長老所說之人,欲做之事皆與我無關。”
“是嗎?你將一切拋得如此乾淨,可知他正是為尋你而來。”
無幻青蓮的思緒紛繁雜亂無序,強忍著肺腑之痛楚,未言一語。
詭詐的樺伍日見此,輕蔑地噗哧一笑,猛然間將無幻青蓮抱起,目不顧及對方的慌亂反抗,將他帶入一處平坦的空地。
“你想幹什麼!”
無幻青蓮表露出疑惑之色,然而樺伍日卻漠然其事,毫無徵兆地朝他的體內灌輸了一股孤傲無常的力量,無幻青蓮只能任由那股洪流般的力量穿梭於其四肢百骸,激起肺腑深處一股灼灼熱意。
“你對我做了什麼?”
樺伍日疏然揮袖,頃刻引出至高無上的威嚴,俯瞰著在地上無力掙扎的無幻青蓮,他冷然道:“放心,我已護住了你的心脈,只是往你體內打入了一股力而已。”
“你究竟有何目的?”
樺伍日微微一笑,如風中掠過的夏蟬,悠然地從袖口掏出青蓮面具遞向他,“如今我這裡已不便久留你。”
無幻青蓮一愣,“你會放我走?”
面對無幻青蓮疑惑的眼神,樺伍日卻只是淡淡地笑著,“在下事務繁忙,不便遠送少主。”
聽聞此言,無幻青蓮竭盡全力從地上起身,不留情面的奪過面具,平靜地看了樺伍日一眼,轉身準備離去。
“你可別死了!”樺伍日語氣清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無幻青蓮稍微停頓,卻並沒有給予任何回應,只是一手捂著胸口,獨自晃悠悠地向出口蹣跚而去。
所跨的每一步,都如同鋒利的刀割裂著內臟之痛,急促的喘息飽含著血腥之味。全身彷彿沉浸在無盡的疼痛之中,四肢癱軟如同枯木,身體無法再支撐自己,就這樣向下倒去,少許喘息後再度掙扎著起身。
那麼多事情不清不楚,他絕對不能在此倒下。
無幻青蓮就這樣昏昏沉沉的走走停停,不知過了多久,直到一陣天昏地旋之後,靜靜沒了意識。
朦朧之中,他渾然感知到了一縷熟稔的氣息,這使得他心靈瞬間恬靜如止水。
等他再次醒來,他的全身已經麻木,可肺腑相較於之前卻是舒服了許多,他微微抬首,眼前之人卻使他不禁全身一震。
南戚神態如詩,以無人能及的恬淡佔據座椅之上,視線鎖定在他手中的青蓮面具。他沉默憂鬱,如水墨畫般深思。
緊接著他的呼吸由急轉銳,彷彿是下意識地避開對方的眼神。
“閣下昏倒在我府前,還懼被我所見?”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總覺得南戚的聲音帶有一絲蠱惑之意。
只見南戚不緊不慢地起身,隨手將他的面具輕輕放到一邊,慵懶地朝他逼近。
南戚身上的華麗錦衣明暗交錯模糊他的四肢線條,他挺直的背脊神人之姿,霸道地抓住無幻青蓮的下顎,強制他直視著他。南戚的眼神深邃而富含蘊意,緊緊盯著無幻青蓮那絕世的面龐,“我總感覺,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無幻青蓮的眸子瞬間閃過一絲驚慌,清澈如琉璃,語氣如同柳絮在風中輕顫,“並無。”
“是嗎?可我分明見過那副面具,是在,郢都,一笑天。”南戚的話語就如同羽毛般輕柔地拂過,一字一頓地將事實映出。
臉頰如雪的無幻青蓮瞬間燒紅,南戚見狀,唇角勾起得意的弧度,隨手放開了他的臉,“所以閣下,究竟是何人?”
這時的無幻青蓮終於得以舒一口氣,“無幻青蓮,有幸見過天尊。”
“無幻…青蓮,就是那個空降的奕恆閣六長老!”
“不敢當。”無幻青蓮恭敬回答。
南戚嘴角掀起一絲玩味的微笑,“閣下遇到了什麼事?若我再晚一步,六長老之位可就得換人了。”
“多謝天尊救命之恩。”無幻青蓮的湛藍眼眸中閃過一絲敏捷,情深意沉。
此時此刻的南戚卻已無暇回應,他的心神不知不覺中已經被無幻青蓮的儀態所吸引,無幻青蓮眼眸如明鏡之般碧清。他如雪如玉的肌膚,被剛剛的攻勢染上淡淡的紅暈,青絲細偌如流雲的散落在纖細的衣上,襯得他若隱若現的骨形線條更加優美,一舉一動皆是誘人。
無幻青蓮若有察覺,被他盯得渾身不自在,他的面頰暖意逐漸升溫,只好將臉轉向一邊。
南戚看到他的避讓,這才發覺自己的失禮。他喉結滾動,深深地嚥下一口唾沫,眼神變得慌亂。他突然醒悟到自己不對的想法,立刻站起身來,不對!他這是怎麼了,怎麼可以有這樣的想法。
接著,他急速地拉開與無幻青蓮的身份距離,羞愧與混亂使他的心猶如亂麻,他丟下“好好養傷!”的口號,連忙掉頭離去。
他驚慌失措,匆忙中撞到了桌角,他的臉色更加尷尬,幾乎是一瞬之間便逃離了這個場所。
注視著他的身影從門口消失,無幻青蓮的臉色蒼白如紙,奮力地調節著混亂的呼吸。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意識到那床榻上方,匯聚著無邊靈力的光珠。如果非此光珠以其生垂死掛一線的餵養,他恐怕抗不過來的。
突然,無幻青蓮後知後覺。這是,七階靈珠!想不到他竟會為了一個陌生人,使用如此珍貴的靈珠。他果然還是那個心善的戚哥哥,無幻青蓮心中不禁一暖。
只不過,無幻青蓮本就是重塑之軀,身體比起常人要脆弱許多,之前全靠靈力的滋潤以保持生機。如今,他靈力耗盡,軀體更加虛弱不堪。
無幻青蓮倚著光珠,藉著靈力來修復著破敗不堪的身體。此時,他突然在體內察覺到了一絲巫咒力,心中頓時不妙,難道樺伍日所說的一力,是指巫咒力!
他猛然醒悟過來,樺伍日將巫咒力注入他的體內,並設計讓他剛好暈倒在南戚的門口,算計這一切,皆是為了引起南戚的注意。
眼下他管不了那麼多了,巫咒力必須立刻驅除!急切之間,無幻青蓮只好利用靈珠中的靈力催動咒術,從而將巫咒力逼出。
不知為何,他明明是陷入了更加危險之地。可想起面前之人是南戚,內心總會有一種莫名的安心。這種矛盾的感覺,真是讓人難以言喻。
接下來的兩日,他沒再與南戚接觸,只有南戚安排的宮娥細心照顧他的生活起居。無幻青蓮身體在靈珠的幫助下,也明顯有了好轉。
他在察覺到自己靈力慢慢恢復後,將所積的靈力盡數化為一隻靈蝶。“這麼久了,葉兒應該已經痊癒了吧。”
他將靈蝶輕輕放飛,“去找她吧。”
陸惜葉在看到靈蝶的瞬間,拋下手中之事,收起靈蝶到了塔蒂山,她滿懷期望地想要再度與他相見,但是寂靜如斯的小屋並未迎來她所期待的情景。陸惜葉只能失望而歸,對著靈蝶自言自語,“他沒事了對吧,可他現下會在哪呢!”
晨曦微微,南戚悄無聲息的走進了房間,緩步走到了床邊。
無幻青蓮因為輕微的動靜而睜開了眼睛,看見南戚突然出現在床前,不禁心跳加速,臉色微變。然而南戚神情嚴肅而霸氣,身上透露出高貴而不能受侵犯的威嚴。
“青蓮見過天尊,這麼早,天尊是有什麼事嗎?”
南戚未發一言,而是將視線從他的面部移向了手上,他輕輕地握著無幻青蓮纖細的手腕,檢查著他的恢復情況。
下一刻,南戚突然神色俱變,赫然掐住他的脖頸,使得無幻青蓮幾乎無法呼吸。
南戚陰冷地問道:“你身上明明有巫咒力,可現下體內卻完全沒有蹤影。我倒是好奇,你是怎麼做到的?”
無幻青蓮有苦難言,南戚的力道毫無減弱的趨勢,用盡全力也無法說出口。於是,他匯聚全身力量,拼盡全力一掌而出。
僅僅是三階靈力而已,更何況他的靈力還未完全恢復,打在南戚身上不痛不癢。卻是讓南戚冷靜了下來,瞬間將他狠狠摔在了地上。
南戚深吸了一口氣,嘲諷道:“憑著三階靈力,你敢反抗!”
無幻青蓮捂住脖子上的紅痕,艱難的喘息著,咳嗽了幾聲之後,有些吃力的斷斷續續而出。“天尊息怒,若我再不反擊,此生恐將在此結束。”
南戚似乎有些意外,蹲下身仔細打量起他。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毫無憐香惜玉可言,扯起無幻青蓮的手,似乎是在檢查他身上是否藏著禁制,結果可想而知。
他神色凜然,輕笑一聲:“行,我就給你一個機會解釋。”
“是在下發現了院落中的澤霧草,以草煮熱茶,連續服用幾次,才得以將巫咒力淡化。之後,我才得以利用靈珠中的靈力,強行將巫咒力逼出。”
南戚的眼神頓時凌厲起來:“你撒謊!世人只知澤霧草能淨化世間汙穢之力,莫非,你知道巫咒力與汙穢之力有關係?”
面對南戚的質問,無幻青蓮更慌了。這可不能承認了,織莫晗嚴控巫咒力,它的神秘之處,只有織氏才能掌握,如果他承認了,反而會引起南戚的懷疑。
南戚挑眉道:“有那麼難思考嗎?”
無幻青蓮顫聲回答:“在下並不知曉兩力之聯絡,青蓮懂其之藥效,是因家師告知,並叮囑在下謹慎使用,故有所難言。”
他說得如此認真,且確有邏輯,搞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無幻芸!南戚沉思片刻,臉色變得越發難看,他低聲咆哮:“那你身上的巫咒力是怎麼來的?”
無幻青蓮有些猶豫,弱了語氣,“是為得一物,在圭磬塢地下暗城沾染上的,若非阿祥少君相救,我或許已然喪命。”
南戚的臉色陰沉恐怖,憤怒至極,他狠狠地拍下一掌,桌子瞬間碎成一地。他曾在圭磬塢感應到了巫咒力,並想著奕恆閣應該也會有所線索,可好不容易在無幻青蓮身上找到了一絲巫咒力,結果卻又回到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