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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楚垂下眼睫,遮住了他眸裡的複雜神情,像是無地自容似的。
尤芷話還沒說完,如鯁在喉不吐不快:
“胎兒一個月了!這麼說,是你跟她在路上苟合來的?瞧你們都做了什麼豬狗不如的事,怎麼還有臉向我興師問罪?!有一點廉恥行不行?!”
蕭楚喉頭滯了下,臉上神情僵硬,發白的嘴唇哆嗦著,看樣子被氣得不輕。
可尤芷卻將剩勇追窮寇,繼續唇槍舌劍:
“明明是秦月柔使詐進讒,搞內宅陰私的勾當,往我身上潑髒水!你還好意思過來拉偏架!你哪知眼睛看見是我做的?你有人證還是物證?!”
“要說人證麼——奴婢這邊倒是多的是!”
鏗鏘有力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申嬤嬤神情嚴肅地跨進了門。
蕭楚趕緊躬身行禮。
“今日在王府裡發生的事,包括奴婢在內,好多人都看到了!”
申嬤嬤目光中帶著慍怒,
“王爺,奴婢實話實說!是秦小姐硬拉著王妃的裙角不讓走,王妃只‘輕輕地’將裙角”拽出來,如此而已!
“當時,奴婢看得清清楚楚!秦小姐雖說跌倒,可並無大礙!她卻故意喊痛,還裝模作樣捂著肚子,擺明了是做勢誣賴人。王爺不信,可問問他們——”
申嬤嬤指指身後,好些個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趕集似的,都在挪動身子想排列整齊些。
“他們當時都在場,這麼多雙眼睛,可是好糊弄的?!”
”王妃若真要害人小產,為什麼不在暗處,偏要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兒去做?!分明有小人使心計耍陰謀!奴婢這雙老眼早把這些伎倆看厭了!王爺年青,還是多長點心才好!”
一番話義正辭嚴,說得蕭楚張口結舌,無言以對。
申嬤嬤卻還不罷休:
“這還沒進王府呢,就先給王妃擺一道陰招!日後,尚不知要平地興起多少風浪!太后已經知曉此事,派人去訓斥秦小姐了!”
蕭楚低垂眉眼不敢頂撞,可看得出,他臉上有不忍之色。
可尤芷心裡,爽啊爽啊爽爽爽!
不愧是太后身邊的得力人,申嬤嬤做事可真老辣。
送走申嬤嬤後,蕭楚悶坐在桌邊一言不發,想必在心疼受了委屈的心上人。
尤芷也不理他,取了醫書翻閱,一頁一頁地翻看,不覺就看入了神。
當她被驚擾,將思緒從書中拉回時,發現天色都有些昏暗了。
她發現蕭楚跟木樁似的,竟然不聲不響悶坐了一下午。
打破房內平靜的是個嬤嬤,她跪在門外向蕭楚稟報說:
“王爺快去看看秦小姐吧!原本身體就弱,又受了委屈,這會兒腹痛得厲害,哭得跟淚人似的,怎麼勸都勸不住......”
話未說完,蕭楚就已起身出門,眨眼就不見了影蹤。
他有武功,躥房越脊跟走平路一樣,王府的高牆或者申嬤嬤的眼線,根本奈何不了他。
一整夜,蕭楚都沒有回來。
尤芷翻來覆去,怎麼也擋不住腦子裡的亂象。
一會兒是秦月柔哭啼撒嬌、蕭楚軟語安慰的畫面,一會兒是那二人纏綿的旖旎情形。
蕭楚是很懂得憐香惜玉的人。
他記得尤芷用膳的口味,穿衣的喜好,生活的習慣,樣樣都悉心安排照顧,就連親熱時,都很知道體貼尤芷的感受。
現在,他把他所有的溫存,都給心上人秦月柔了。
次日用早膳的時候,蕭楚還沒有回來。
申嬤嬤黑著臉,探查到蕭楚在秦月柔那裡,氣得跳腳,一口氣堵在胸口,栽倒在地上。
眾人慌忙去攙扶她,她垂淚責備自己失職,對尤芷又拉又拽又呵斥,逼她馬上去把蕭楚叫回來。
可尤芷以什麼身份去呢?
睿王妃的名分已經是虛的,秦月柔才是即將登堂入室的王府主人。去蕭楚心上人那裡喚他回來,簡直是自取其辱。
拗不過申嬤嬤的聒噪,尤芷只得不情願地挪動腳步,去了秦月柔暫住的院子。
秦月柔出現在房間門口。
她貼身穿一襲素雪羽紗雲緞,沒穿外裳,玲瓏有致的身段顯露在外面。
緋霞漫在她臉上,與眼尾的一抹妖冶酡紅相映,現出春情盪漾的媚態。
她抬起下巴,往下眯著眼乜斜一眼尤芷,唇邊浮現得意囂張的笑:
“喲,來我這裡找王爺呀,王爺還沒醒呢。昨夜睡得晚,又累了些,因此起得遲。要不......我進屋服侍他起床吧,正好也該吃早膳了。”
要不是獨自回去怕申嬤嬤被氣著,尤芷真的就扭頭走了。
院裡花廳下面,傭人正在擺放早膳。過了沒多久,蕭楚睡眼惺忪地,由秦月柔攙扶著走出房間。
“芷兒?你怎麼來了?”
看到尤芷在院子裡,他怔了下,下意識地把挽著他的秦月柔推開了些。
“申嬤嬤讓我過來傳個話,她讓王爺回府去。”
“姐姐既然來了,就一起用早膳吧。”當著蕭楚的面兒,秦月柔像變了一個人,輕聲細語,賢淑溫柔。
她已經拉著蕭楚在花廳坐下,拿起湯匙盛了點粥,嬌笑著送到蕭楚唇邊:
“王爺,這是柔兒親手熬製的百合紅棗粥,您嚐嚐,好不好吃?”
蕭楚有尷尬之色,不過最終還是吃下了這勺粥,從秦月柔手中接過粥碗:“我自己來。”
將粥碗放下時,他臉上也漫著一抹緋霞,反覆摩挲著自己的手指,抬頭瞟了眼尤芷:
“芷兒,你也過來一起用些,過會兒我跟你一起回去,我有話跟你說。”
尤芷哪敢跟他們一起吃啊?
萬一控制不住反胃,吐到他倆臉上怎麼辦?!
她冷淡地回答:“那我到外面等你。”
說完轉身欲走,秦月柔卻跑過來,親親熱熱地挽住她的胳膊,硬把她往餐桌前拉。
尤芷心裡膩味,卻不敢甩掉她,怕再被說“居心狠毒”。
“不想吃東西的話,你略坐會兒,咱們一起回去。”
左擁右抱地陪著他用膳,很讓他滿足嗎?
或者,蕭楚想讓她學著適應妻妾和睦的場景?
尤芷不易察覺地拉了拉嘴角,眸中閃過一道鄙夷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