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憋在天盛帝心底的怒火,這會兒找到了發洩口,倏然爆發:
“傳朕旨意:賢妃即日起幽閉冷宮,終身不得出!”
賢妃啼哭哀求,皇帝黑著臉喘著粗氣,胸脯劇烈起伏,哪裡肯理睬她。
內侍將賢妃拖走時,她哭嚎著央求道:
“秦大人,你最清楚事情經過,你知道本宮是冤枉的,幫本宮說句話吧!”
想必秦繆向她保證過,不會讓她受到此事的牽連。
但龍庭震怒,威如霹靂,秦繆哪裡敢求情呢,低著頭不敢吱聲。
“月柔,趕緊替母妃求求你父皇!你快幫幫母妃呀!”
秦月柔咬著唇,眉頭一蹙,反而指責道:
“若非你將我換到民間,我堂堂金枝玉葉,在宮裡養尊處優,怎會受諸多顛簸流離?!你對我如此無義,我為什麼要替你求情?!”
賢妃頓時啞了,一臉愕然。
她沒想到,自己掏心掏肺疼愛了這許久的女兒,竟然對她翻臉無情。
大概哀莫大於心死吧,她不再掙扎,被拖出去了。
德妃的眼睛裡光彩熠熠,看向秦月柔的目光裡,也帶著些欣賞。
大概開心她幫自己踩了政敵一腳吧。
尤芷看著跪在殿中的孫穩婆,總覺得哪裡有點問題。
為了換子一事,孫穩婆潛逃出去二十年?
她膚色蒼白,身體虛浮,沒有潛逃在外的風霜感,倒更像是一直呆在不見陽光的地方,比如——地牢。
會是誰囚禁了她?自然是秦繆。
秦繆應該早就知道秦月柔的真實身份。
他將其養大想奇貨可居,當成秦家與賢妃母子合作的重要砝碼,準備謀求滔天富貴。
若非蕭楚離經叛道惹怒秦家,孫穩婆可能會被關押致死,讓這段往事永遠沉入海底。
秦繆留著孫穩婆是後手。
他藏匿真相這麼多年,知情不報也有罪。
因此他謊稱孫穩婆在逃,假裝最近才將其捉拿歸案,造成真相剛剛浮出水面的假象。
“哼哼......”
這個時候,昌王嘴角浮起冷笑,斜睨蕭楚一眼,對天盛帝拱手奏道:
“父皇!真相已查明:蕭楚並非父皇親生,還請父皇將其從玉牒中除名,以正我皇家血統!”
皇帝看了眼蕭楚,眸色複雜。
他已經不言不語悶坐良久了。
隨著案情的明朗,他臉上的陰雲越積越重,牙齒咬得咯嘣蹦響。
跟蕭楚做了十九年的父子,他最看重、並親自精心教導的,只有這個皇子。
為什麼他寄予厚望的兒子,偏偏不是他的血脈?!
就像是被人抽走了樓宇的樑柱,十九年的心血化為烏有,他內心的憤怒遺憾,可想而知。
治國之道,理政之方,御臣之策,他親自口傳面授,唯恐其學不精。
卻原來,他是在教別人的兒子,如何坐穩這錦繡江山!
遭戲耍的羞辱神色,迸溢在皇帝眸中。
怒火燃上他眉宇,他放在龍書案上的手指,都快要把桌子挖出大洞了:
“既然蕭楚並非皇子,傳朕旨意:廢掉睿王封號,貶為庶人,從皇家玉牒除名。依據三司審理結果,流放三千里,立即出京!”
德妃,昌王,秦月柔,一個個嘴角和眼眸都流瀉出得意猖狂。
蕭楚神情淡然,向尤芷看過來。
他的眸光明亮又平靜,像高空之月。尤芷看得懂他無聲的安慰和叮嚀。
“陛下,臣女有疑問!”
天盛帝看了她幾息,心說:
“這麼好的兒媳,也變成別家的了。”
他頷首,表示允許尤芷發言。
“臣女想向這位孫穩婆,提幾個問題。”
她走到孫穩婆跟前,問道:
“孫穩婆,你出逃了接近二十年,這些年,你都到過哪裡?在哪裡討生活?”
孫穩婆偷偷瞄了眼秦繆,囁嚅著說:
“住清河鎮,我一個親戚家裡。”
秦繆面露得意,微微扯了扯嘴角。
他早就跟孫穩婆串過口供了,哪裡會被尤芷這個黃毛丫頭問出破綻。
尤芷也不細掰她,她有更重要的問題要問:
“孫穩婆,你說當年換子之人戴著幕籬,你看不清容貌。可是,你應該能看得到她的身材體量。請你詳細描述,那人是何等樣貌?”
孫穩婆推著眼珠兒仔細回憶,然後回答道:
“那婦人大約三十歲年紀,身形低矮,腰臀部滾圓,說話聲音很洪亮,左手背上有個很大的褐色痦子。”
後宮總管和幾個老嬤嬤驚訝對視,隨即一片議論譁然。
總管急忙向皇帝講解:賢妃身邊的吉姑姑,身材修長高挑,講話柔聲細語,手上也沒什麼痦子。”
但德妃的心腹韋氏,卻非常符合孫穩婆描述的特徵。
天盛帝陡然來了精神,身子坐得筆直,陰鬱的龍目中,爆出閃電般耀眼的光芒來。
“此事,莫非另有隱情?”
他吩咐,
“查!三法司給朕仔細查!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說完,他神情異樣地看了看蕭楚。
總管、三法司跟天盛帝嘀咕了一陣兒後,出去了。
過了會兒,總管又進來了,身後跟著四名身量相當、頭戴幕籬的嬤嬤。
這四人都符合孫穩婆口中的體型特徵:身形低矮、腰臀部滾圓,說話聲音洪亮,左手背上有個很大的褐色痦子。
當然,其中三人手上的痦子都是假造的。
總管命這四個人,每人都向孫穩婆說三句話,讓孫穩婆仔細辨認。
時隔十九年,記憶應該已經恍惚。
然而孫穩婆卻很肯定地,挑出一個人來。
此人正是韋氏,只有她手上的褐色痦子,是真實的。
昌王頓時驚愣住,可怕的念頭湧進腦袋。
突然轉變的風向,令他始料未及。
不過他反應夠快,趕緊盡力挽回局勢:
“孫穩婆,事隔近二十年,你如何保證記得清楚?此事事關重大,你的證言不得有半點不實,若造成錯誤後果,可是要誅九族的!”
話語的威勢,嚇住了孫穩婆。
她囁嚅半天,又偷眼瞥瞥秦繆,不知該如何回答。
秦繆也傻眼了。
他看到宮裡遺下的腰牌,立即認定是賢妃換子,哪裡能想到,這其中還會有彎彎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