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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楚真是下了功夫了。
第一次熬好以後,給膳堂的廚師嘗過,廚師說,食材放得太多了,味道太重,壓住了雞粥原本的鮮味兒。
第二次,給膳堂所有打雜的都分了一碗,讓他們提意見。
有人說火候不夠,肉不夠爛。有人說山參太多,味道微苦。有人說,雞油應該撇去,太膩口了。
收集了所有意見後,蕭楚虛心接受,又開始熬製。
然後第三次、第四次地徵求意見,還是有人說淡了點,有人說太鹹了。
蕭楚精益求精,一遍又一遍地請膳堂人品嚐,給他提意見。
最後,膳堂的人能躲多遠就躲多遠,不到萬不得已,都不敢回去做事。
這也難不倒一府之主的蕭楚。
他做的雞粥被逐級分派下去,上至內官、管家,下至粗使丫頭,甚至管理花園的花匠,也都沒能逃過一劫。
按說能嚐到睿王爺親手熬製的雞粥,這是好事兒啊!
問題就在於,王爺這廚藝實在無法恭維啊!
鹽巴不要錢還是怎的?胡椒粉是很出味兒,那也不能一整瓶都倒進去吧?
還有亂七八糟放進去的食材!我的天哪!
王爺說種類越多,越有營養。
可一種食材一個味兒,放進去幾十種,熬出來跟中藥似的,咱沒病沒災的喝什麼藥啊?
最可怕的是嚐了他的雞粥,還必須得給出評價和建議!
不恥下問是美德,不錯。
可這次說鹹,下次做的就淡得沒味兒。下次說淡了,下下次就齁鹹齁鹹。
說好喝吧?良心過不去。說難喝吧?腦袋不安全。
兩難之下,還是良心可以死啦死啦的不要。
而且,這是終結眼前困境的最好辦法。
於是睿王府上下,同仇敵愾、萬眾一心、不約而同地,建立了抗喝雞粥統一戰線。
大家眾口一詞,贊不絕聲,都誇讚那中藥雞粥,五味俱全,甘旨肥濃,齒頰留香,是天下第一美味!
這些讚美讓睿王爺覺得,天道酬勤,苦心不負!
他美滋滋地帶著被萬人稱道的雞粥,趕到了敬武閣。
“嚐嚐啊,芷兒,趁熱喝點,他們真的都說好喝。”
蕭楚像個孩子似的,眼巴巴地瞅著尤芷,期待著她的誇獎。
尤芷也不想太下他面子,畢竟他費了番心思帶過來的。
她拿起湯勺盛了半勺,放進口中喝掉,象徵性地點頭說“好......喝”。
天哪,幸虧沒有仔細品味就嚥下去了!
後知後覺地品到滋味兒,尤芷眉尖一挑,撮住口猛吸涼氣,腦袋禁不住搖了兩下,還下意識發出“噝噝”兩聲。
“怎麼樣?好喝嗎?”
她對上蕭楚熱切期待的眼神。
“呃......”
她狠狠地點點頭,
“好喝!好喝極了!很好喝!真是......從未喝過這麼美味的雞粥!”
蕭楚滿眼放光,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因為激動,臉上還微微泛起了粉霞。
“你多喝點兒。以後,我有時間就給你熬著喝,只要你喜歡.....”
“呃,不用不用不用!”
尤芷一個勁兒擺手,
“這段時間,雞粥我都喝膩了,不想再喝了。”
“哦。那什麼時候想喝,告訴我一聲,我為你下廚。”
尤芷悄悄扯扯嘴角。
“王爺!”
顧長史在外面喚了聲,擺頭示意他出去,“有事!”
“有事等下再說!”
蕭楚正沉溺於美味雞粥的成就感,不耐煩地呵斥一句。
他嫌顧長史掃了他的興致,但他忘了那句俗語:
“顧言一開口,火燒眉毛頭。”
下一刻,身著宮裝,打扮得彩繡輝煌的秦月柔,就跨進了敬武閣的大門。
她不是第一次來。
一不用問路,二沒有遲疑,發現並示警的顧長史也不敢阻攔她。
於是她直奔目的地,闖入了尤芷的房間。
“王爺——您怎麼在這裡?讓妾身好找!”
蕭楚有些意外,溫和地問:
“月柔?你怎麼來了?找我什麼事?”
“妾身到王爺房裡找您,不見人,就在那兒等了會兒。誰知——看到了王爺送妾身的禮物,妾身特地找王爺致謝的。”
“禮物?什麼禮物?”
“王爺真是貴人多忘事呀,就是您放在枕頭邊的那個鳳釵呀!”
秦月柔向蕭楚拋了個媚眼,巧笑著,從她的袖袋中,取出來一支金光燦燦的五尾滴珠鳳釵。
尤芷驚得瞳孔一縮,呼吸驟停。
這,不正是給了湘老夫人的那支鳳釵嗎?怎麼又到了蕭楚手裡?
尤芷滿眼疑竇。
卻見蕭楚耳尖微紅,目光躲閃,窘迫得像被剛被捉姦,赤條條暴露在人前似的,一副恨不得鑽地縫的尷尬神情。
而且,蕭楚還飛快地、向她投過來一瞥,清了清嗓子說:
“嗯,這個鳳釵,是我從湘老夫人手裡買來的,已經送給了芷兒,無法再送給你了。”
聽他這麼說,秦月柔臉上笑容頓時消失了。
她向尤芷飛來一記眼刀,上前攬住了蕭楚的胳膊:
“王爺,人家喜歡嘛!您就送給我好不好?您一向對月柔毫不吝嗇的......”
“可我早已經給芷兒,已經是芷兒的東西了。快還給她!”
口中說著讓還,爪子已經快似閃電,從秦月柔手中搶過了鳳釵,一下子插到尤芷髮間。
他歪著頭端詳,半是誇讚半是解釋:
“這個鳳釵,就是比著芷兒的氣質打造的,只有芷兒戴著才最合適,最好看。”
秦月柔咬著唇,臉色沉得跟水似的,眼淚在眼裡打轉。
蕭楚像是過意,眸裡帶著些疼惜:
“柔兒,咱們府庫裡的首飾,都是宮裡賞的。光跟這款式差不多的,就不下一萬件,何必爭一個人家戴過的呢?聽話,啊!”
秦月柔還不依,蕭楚就哄著她出去,一邊走一邊說話,把那尊瘟神送走了。
不承認不行,蕭楚還是挺會哄女人的。
哄自己的時候,不是也使出各種招數,又送鳳釵又送雞粥的嗎?
尤芷重新拿起她的香袋,開始縫製。
原以為蕭楚跟著秦月柔回王府去了,誰知不多會兒,他的身影又出現在敬武閣門口。
“她來這兒,你怎麼不通稟我一聲?”
蕭楚責怪顧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