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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芷低著頭,默默地把一碗雞粥全都喝完了。
湯裡有獨特的清香滋味,還浸潤著隋源的溫柔深情。
“隋源,秦月柔的馬車被人衝撞受傷。那次,是你做的嗎?”
尤芷問出了心中的疑問。
那夜隋源被錦衣衛追查到敬武閣,她就知道:在秦月柔居住的歸顏閣縱火的,就是隋源。
隋源自然是為了反擊秦月柔對她的傷害。
這讓她想到秦月柔馬車被衝撞受傷一事。那次也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跟縱火一事如出一轍。
隋源淡淡笑著,未置答案。
“隋源,你——以前認識我嗎?”
尤芷的問話看似漫不經心,眼睛卻看向了隋源的眼底深處。
“唔?”
隋源鴉黑的睫羽扇動,眉宇間深邃曠遠,幽黑的眼眸帶著探詢,眸底有莫測幽深的雲霧。
尤芷正要再度詢問,內侍特有的尖細聲音傳過來:“太后娘娘駕到——”
隨即就傳來太后的叱喝:
“說過不準通稟!芷兒正養著身體,誰準你們驚擾她?!”
太后邁著大步進了房間,拄著拐還能走這麼快,連申嬤嬤都被她甩在後面。
一邊走,太后一邊向下壓手示意:
“芷兒別動!好好躺著,沒那麼多虛禮!”
屋裡人都知趣地退下了,房裡只剩下太后、申嬤嬤陪著她。
“我可憐的芷兒啊!”
太后將尤芷抱進她懷裡,“孩子,你受委屈了!都是哀家疏忽,沒保護好你......”
渾濁的淚在太后臉上的溝壑間縱橫。
申嬤嬤趕緊勸她保重玉體,說她身體才剛恢復了些,不能動氣。
太后緩了緩,輕輕撫摸著尤芷的臉,嘆了口氣:
“今天的事,哀家都聽說了。孩子沒了就沒了吧,你還年青,以後還會再有的,千萬別想不開生氣,啊——”
她突然咬了咬牙:
“那個秦月柔簡直是禍害!身子笨就好好在府裡待著,到山上招搖什麼?!芷兒都是被她害成這樣的!”
太后抓起床邊鳳拐,狠勁兒搗了幾下,
“蕭楚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當初他求到哀家這裡,要哀家幫他留下芷兒做王妃!
“他母妃咬死了要娶秦月柔!哀家費了多少口舌,最後絕食以死相逼,才使得皇帝答應。
“他跟哀家說,要一輩子對芷兒好!這才過了一年,怎麼就搞成這樣了?!”
申嬤嬤一邊替太后撫胸順氣,一邊長長地嘆了口氣:
“可能是秦月柔會些狐媚手段,迷惑住王爺了。人嘛,喜新厭舊也是常理呀。”
“哼!”
太后又咚咚搗了幾下鳳拐,“早知道他這樣,哀家就不把芷兒給他了!竟然害得芷兒小產,哀家早晚打他幾十柺杖出氣!”
尤芷聽得一頭霧水。
當年留下自己做睿王妃,竟然是蕭楚的意思?他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太后撫摸著她的秀髮,囑咐她好好調養身體,又說了好些勸慰寬心的話,才由申嬤嬤陪著,一起走出去了。
尤芷以為她們回宮了,就靠在榻上閉目養神。誰知申嬤嬤的聲音突然在院中響起:
“這些飛寒櫻應該比宮裡種得早,枝幹更粗一些,植株也更高。”
“嗯,差不多有......四十年了吧。哀家讓人在宮裡種時,還未滿二十歲。”
太后的聲音裡,浸染著沉甸甸的哀傷。
申嬤嬤應該在指著院兒裡的佈置,在向太后做著介紹:
“芷兒住的是忠國公當年的書齋。北邊是正房,牆上掛的書畫都是國公的手跡,這麼多年並沒有動。難得到此一趟,奴婢陪太后進去看看吧?”
聽這話,太后跟尤芷祖父是認識的。
申嬤嬤方才提到的書畫尤芷見過,造詣頗高。
當年祖父透過文舉入仕,曾供職翰林院,書畫技藝蜚聲京師,一時令京城紙貴。
後來邊境有戰事,祖父文官改了武職,上陣領兵屢立戰功,令蠻夷聞風喪膽。
可惜英年早逝,殉國那年,祖父只有二十七歲。
太后和申嬤嬤到堂屋看字畫去了,很久之後,院裡才傳出內侍吩咐車馬回宮的聲音。
她們一行離開後,敬武閣的僕婢們就熙熙攘攘地忙碌開了。
原來太后過來時,帶來了好多物品,都卸在外院兒裡。管家領著手下一件件登記入庫。
聽管家說,入庫單密密麻麻記了十幾頁,除了藥材補品外,還有各種裘皮、錦緞、頭面、珍珠瑪瑙甚至古籍孤本,多得數不勝數。
院子裡“嘖嘖”聲不斷,替主子自豪,又充滿豔羨。
太后偏愛尤芷的事盡人皆知。
可帶來這麼多貴重物品,倒不像是探望病人,而像是來送迎親聘禮似的。
也有人說,太后這是在替睿王彌補虧欠。
全院兒僕婢都在為春搜發生的事苦大仇深,覺得睿王虧欠了敬武閣。
就在大家同仇敵愾的時候,有人低低地警告一聲:“來了!睿王爺來了!”
院中頓時雅雀無聲,蕭楚的身影孤零零經過時,都能覺察出氣氛的異樣討伐聲。
他推了下房門,沒開。因為尤芷已經從裡面上了門閂。
蕭楚敲著門在外面叫,沙啞地喊了好幾聲:“芷兒,開開門,我有話跟你說。”
裡面沒有一點動靜。
尤芷置若罔聞,靜靜地躺在床榻上,輕輕撫摸著腕上傷痕,望著屋頂上的房梁發呆。
一個人對你好不好,別聽他說了什麼,得看他做了什麼。
秦月柔兩次害她性命,蕭楚心知肚明,可卻依舊讓其端居睿王妃之位,沒有受到任何懲處。
但隋源不一樣,他為了自己睚眥必報,甚至不惜孤身犯險,一次又一次出手,為自己討還公道。
過了會兒,敲門聲停下來,蕭楚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
“芷兒,那些匪徒一個都沒逃得了,全被抓了。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來看你。”
停了一會兒,腳步聲起,漸漸遠去了。
後來尤芷聽說,匪徒剛到山下就被一網打盡。
蕭楚命人將那些匪徒砍斷四肢,一個個用刑折磨致死,手段極其殘忍。
談論的人都說,王爺這是在為失去的胎兒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