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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王為民躺在床上,見大門敞開著,便用手推了推那扇破門,老陸見狀說道:“為民,門別關,天熱著呢?透透風也好.”
王為民心想,這幫傢伙難道不怕小偷嗎?不過隨即他便否定了自己這個可笑的想法,象他們這樣的一群人,窮得叮噹響,除非小偷是個傻子,否則斷然不會來這裡。
王為民笑著點了點頭,見宿舍裡的人都拿著破扇子扇風,他什麼也沒有,只能硬扛宿舍裡的熱浪。
他想點個蚊香,但卻不好開口問人討要,心想難道他們皮糙肉厚,連蚊子都繞著走嗎?宿舍裡只有一隻四十瓦的白熾燈,閃著昏黃的燈光,由於燈泡外面佈滿了灰塵,那四散的光線從灰塵中鑽了出來,如同罩上了一層灰色的沙布,顯得無精打采的。
王為民想這些人對生活的要求實在是太低了,彷彿只要能吃飽飯其餘的一切都不重要。
他們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人,每個人的肩膀上都扛著一個家,只要是能養活一家大小,自己倒是能忍受一切,包括塵肺病,酷熱,髒,累等等一些在王為民看來都無法承受的苦難,在他們這群人裡變得無足輕重,習以為常。
王為民坐起身子,靠在床上,他想看書。
於是便拿出一本《悲慘世界》翻看起來,才看了第一頁,他便感同身受,湧起一股想哭的衝動。
由於燈光太暗,他只好睡在白熾燈旁邊的劉一鳴說道:“劉叔叔,能幫忙把燈泡插一插嗎?”
劉一鳴望著一手拿書,一手扶手鐵桿探頭的王為民笑了笑,沒有說什麼?找了一件破衣服輕輕地擦起來,他們早已習慣了在昏暗中生活,彷彿只有在昏暗中他們才感到安全,他們不習慣明亮的世界,因為他們不屬於哪裡。
只要是他們一走進那明亮的世界中就會被人瞧不起。
因為無論他們是坐公交還是買衣服都會被活在亮光中的人鄙夷,嘲諷。
那些在明亮世界裡生活的人一見到他們,第一反應是離他們遠遠的,害怕他們弄髒了他們的世界。
雖然他們的心是乾淨的,但外表卻是骯髒的,每一個在明亮世界的人都覺得自己要高出他們一等,跟他們在一起有失身分。
劉一鳴將白熾燈炮仔仔細細地擦著,這是他第一次這麼用心地做一件小事,不知道是為什麼,或許是因為看到了王為民那清澈的眼神,或許是因為看到王為民手上拿著的,或許是因為想起來了在學校讀高中的女兒,總之他一點一點地將白熾燈擦得一塵不染,那陡然增加的光亮,讓宿舍裡聊著孩子和女人的幾個中年漢子都感到眼前一亮。
老陸大聲地說道:“他媽的,還是亮的好,早知這樣以前就要每天擦上一回呀!”
這群粗人沒有想到的事,接下來的日子將隨著王為民的到來悄悄地改變,將他們從昏暗中帶到明亮的世界。
王為民一直都在盯著劉一鳴擦燈泡,只是沒有想到的是這個粗狀的漢子擦得如此認真,如此小心翼翼,彷彿是在擦一件珍貴的藝術品一樣。
一時間讓他都有些感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