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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門內傳來一個渾厚的男聲。
卓雲喬進門之前,小聲叮囑侄女別打擾大人說話,卓悠然很懂事地點頭答應。
卓雲喬一臉笑容地推開門:“程書記,我耽誤您一會兒時間行嗎?”
程書記約麼五十來歲,中等身材,他已經有了兩個孫子,看見卓雲喬帶著個小女孩,有些詫異:“是雲巧呀,你家不是三個兒子嘛,這小丫頭是?”
“這是我侄女,雲峰的閨女,快,然然,叫爺爺。”卓雲喬揉揉然然的小腦袋。
“爺爺好!”小丫頭奶聲奶氣地問過好,就乖乖地跟在姑媽身後。
卓雲喬雙手把報告放到辦公桌上:“書記,我想跟廠裡借點錢,這是報告,原因都寫在上面了。”
程書記的手微微一頓,拿過那張明顯是從作業本上小心裁下來的紙,凝神看起來。
卓悠然抬頭看看姑媽,又看看辦公桌前戴上了老花鏡的這位爺爺,雖然有點好奇,卻很聽話地一聲不吭。
“雲巧,快坐,坐下說吧。”
她的報告寫得很簡短,程書記很快就看完了,態度和藹地招呼她坐下。
卓雲喬心想不好,領導態度這麼和藹,這是打算給自己做做思想工作,然後說廠裡如何困難,不能給職工借錢嗎?
沒想到程書記並沒提借錢的事,反而很感興趣地問:“這報告是你親筆寫的?”
“嗯,是我寫的。”卓雲喬突然有點明白過來了,原主只是高小畢業,會不會寫報告先不說,寫的字應該沒有自己寫得好看。
都怪自己粗心了,匆忙之間沒顧上考慮那麼多,現在只有見招拆招了。
程書記又拿起那張紙端詳起來:“一千元,每個月還十九元。雲巧,我有點記不太清了,你上學時好像沒上到高中吧?”
卓雲喬:“說起來慚愧,我才是個高小畢業。不過我一直都很喜歡語文,弟弟妹妹的語文課本我都要翻好多遍。”
“噢,我說呢,寫得很通順很明白。你現在還經常寫字嗎?看你這字寫得這麼好,我都不敢相信你只上到高小畢業。”程書記微微點著頭。
“我常常寫字的,就想著教娃娃寫作業的時候,別讓他們嫌棄我寫字難看。”卓雲喬暗暗吁了一口氣,還好自己有三個兒子。
“哈哈,你真有心,早就想好要教娃娃寫作業了。我這個書記當得不合格呀,到今天才發現你這個才能,你在選料車間裡有點屈才了。”
“我跟你說,咱們廠的黑板報,我一看小陳幹事那個字,寫得……唉,一言難盡,虧他還是個高中生呢。我看這次元旦各單位的比賽,咱們廠又得墊底!”
見程書記一臉無奈,卓雲喬心裡一動,黑板報比賽?
看起來今天自己來得巧呀,要是能有機會調動一下工作就好了,出黑板報這種事,對自己來說還不是小菜一碟嗎?
程書記畢竟是廠裡的一把手,平時辦事頗有分寸,剛才忍不住說了這麼多話,也覺得自己有點激動了,似乎有失沉穩。
他輕咳一聲:“咳咳,雲巧,職工有困難找廠裡是對的,原因你寫得很清楚,你的身體情況我也瞭解。”
“不過你看啊,這事不能由我一個人說了算,還要跟班子的主要成員商量一下,過兩天通知你,沒意見吧?”
卓雲喬連聲說:“謝謝程書記,我沒意見,我等廠裡通知。”
程書記見她說完謝謝,並沒有馬上就走的意思,問道:“雲巧,還有什麼事嗎?”
“書記,您剛才說元旦有黑板報比賽,我想,我能不能給小陳幹事幫幫忙?”
“對呀,我怎麼沒想到這個辦法呢?你先別走,我讓小陳過來一趟,他正在那兒出黑板報呢。”程書記一拍腦門。
卓雲喬笑了:“要不,咱們直接去看看,我要能幫上忙就好了,我也不想讓咱們廠比賽墊底呀。”
程書記立即走出辦公室,大步流星地帶著卓雲喬姑侄倆往宣傳欄走去。
一個年輕小夥子正站在凳子上,往黑板上一筆一劃地寫著。
他正是廠辦的陳幹事,一見程書記來了,趕緊跳下凳子,拘謹地笑著說:“程書記,我保證今天下午完成這次的黑板報任務。”
程書記擺擺手,讓他別緊張,給他介紹卓雲喬:“我跟你說呀小陳,咱們廠可是藏龍臥虎喲,選料車間的卓雲喬同志,寫字可好看了,我專門請她幫你來了。”
小陳頓時感覺到了不妙,他知道自己的字寫得不好,也一直偷偷在練,可是越急越練不好。
現在書記竟然親自帶了個人來,說是要幫他出黑板報,那自己廠辦的工作是不是難保了?
想到這裡,他面露尷尬,再一看來的是個帶著娃娃的大姐,雖說人長得挺漂亮的,可書記剛才不是說了嗎,她是選料車間的,文化程度肯定不高,於是心底又有一絲瞧不起。
卓雲喬看他臉色陰晴不定,衝他笑笑說:“陳幹事,我能看看你畫的草圖嗎?”
“啥草圖?”小陳被她問得一臉茫然。
“就是這期黑板報的草圖,”卓雲喬想了想補充道,“打個比方吧,就像繡花的花樣。”
一聽她這個比方,小陳心頭更加不屑了,這個大姐在說笑吧,以為出黑板報是繡花呢,草圖,花樣,她懂不懂什麼是黑板報呀?
程書記也有些好奇,問卓雲喬:“這出黑板報還需要提前打草稿?”
卓雲喬知道光靠嘴一下子是說不清楚的,就拿起小陳擱在一邊的本子和鉛筆,先在本子上畫了個長方形:“好比這就是眼前的黑板。”
她接著在長方形裡劃分出幾個區域,一邊簡單地寫寫畫畫一邊說:“比如在這裡畫四個紅燈籠,燈籠上用黃色寫歡度元旦,正下方可以摘抄人民日報的內容,左邊可以寫點團場的新風尚,右邊可以寫點咱們廠的先進事蹟。”
“當然,這只是草圖,真正往黑板上畫的時候,還要根據文章的長短,為了美觀,還可以適當增加幾個小插圖。”
程書記和小陳一時間都驚呆了,一個車間女工竟然這麼有能耐?寥寥幾筆就把元旦的黑板報框架弄好了?
小陳覺得自己背上的汗都把秋衣溼透了,人家隨手寫的那幾個字,和自己一筆一劃寫出來的一對比,至少甩了自己十幾公里遠。
程書記滿意地發出了爽朗的笑聲,把正好路過的瞿廠長都給吸引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