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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桓接到條約,和李邦彥、張邦昌、李綱一起展看,只見上面寫了4條要宋廷必須辦到:一、犒賞金邦軍隊金500萬兩,銀5000萬兩,牛馬1萬頭,緞子1萬匹;二、割讓中山、太原、河間三鎮給金邦;三、宋朝皇帝自稱侄兒,呼金帝為伯父;四、以宰相和親王各一人為人質。
李綱氣的臉紅脖子粗,大聲嚷道:“這樣欺人太甚的條約,絕不能答應。
再說也辦不了這麼多金銀牛馬緞子。
三鎮是國家屏障,割讓出去,如何保護大宋江山?兩國應該平等,怎麼能自稱侄兒呢?親王也萬不能做人質的呀!”
趙桓賭氣道:“照愛卿說起來,沒有一條能答應了?如果金邦攻破城池,怎生辦理?”
李綱不慌不忙地說道:“可以先派一個口才好的人去跟他商談,拖延幾天時間,等四面八方勤王兵馬來到,金邦兵馬敢不後退嗎?那時就是再談和,他也不至於敢要價太高.”
李邦彥冷笑數聲:“嘿嘿,你當金人是呆子?他們狡猾得很,不可能讓俺們用緩兵之計。
現在京都危急,還管得了什麼三鎮?金銀牛馬,就更不值一提咧.”
張邦昌立刻附和道:“對對對,解燃眉之急要緊.”
李綱還要爭辯,趙桓連忙阻擋說:“愛卿趕緊抓軍事預備去吧,和談的事情朕自有主張.”
說著向他擺手。
李綱無奈,只好告退。
趙桓看著李綱出了殿門,漸漸走遠,立刻對李邦彥小聲道:“就按照金邦要求速速籌辦吧.”
李邦彥和張邦昌巴不得遵旨退出。
靜善、靜美回到乾明寺,就跟靜慈、靜聞敘述了皇帝登上宣德樓的情形。
悟道得知,要她們去細細介紹。
靜善見師父沒有責備她私自出去玩耍,就得意起來,繪聲繪色地描繪了看見皇帝激勵軍民的經過。
靜慈問道:“師父,如今士氣旺盛,汴京大概沒有危險了吧?”
悟道搖搖頭:“恰恰相反,皇帝親自出馬,說明軍情已經十分緊急.”
靜美焦急地問:“那俺們還走不走啊?”
靜善:“你傻啊?不是想走走不了嗎?”
眾人一時都楞著,久久無語。
靜善卻忽然自言自語地說道:“皇家人,都很快樂吧?”
靜慈:“那是他們前世修來的福報.”
悟道盯著靜善冷冷地說道:“甘蔗沒有兩頭甜。
別看他們平時錦衣玉食,劫難來臨,想做普通百姓還不能呢!”
靜聞:“哎呀,師父說的太透徹了。
小時候在勾欄聽說書,漢朝到臨了家破人亡,小皇帝被殺時就哭喊,但願來生永遠不要投胎帝王家,聽的人眼淚都啪啪地掉下來.”
靜善:“那就太平時做皇子、帝姬,亂世做普通百姓.”
悟道臉色一沉:“痴人說夢。
俺活了快60年,覺得還是咱們出家人好,官不踩,民不擾.”
正說著,外面傳來一聲粗魯而嘶啞的大叫:“人呢?”
靜聞:“像是里長,俺去看看.”
不一會,聽見那粗喉嚨又大聲叫喚:“叫當家的出來!”
靜慈連忙走了出去。
只聽那粗喉嚨又大喊大叫:“這是按照上面攤派的數目算下來的,50兩金子,500兩銀子,一毫也不能少.”
靜慈激動的聲音:“俺們小庵小廟,砸鍋賣鐵,也籌不起這麼多金銀啊!”
一個人惡聲惡氣的說:“沒錢,就帶人,誰跟俺們走一趟?”
靜善、靜美吃驚地看師父。
悟道連忙起身向外走,正和進來的靜聞頂面。
靜聞緊張地微微喘息著小聲說:“他們說,跟金邦談和,要一大筆錢,國庫不夠,只好一層一級地攤派.”
悟道聽了,就從走廊走向過道。
靜聞連忙跟著。
靜善和靜美也躡手躡腳地跟在後面,遮遮掩掩蹵到過道門口,掩在門後偷覷。
只見大香爐那邊,站著里長和5個挎刀的兵,前面一個麻臉,滿臉橫肉。
靜慈微微低頭,雙手合掌,一副謙卑的樣子。
悟道走近他們,合掌鞠躬,說道:“阿彌陀佛,官家人有什麼話跟老尼說.”
里長似乎高興起來:“老住持啊,拙荊經常來燒香拜佛做功德呢,可俺也是身不由己,朝廷已經答應金邦的條件,眼下急著籌款,數目是計算好攤派的,不相信你看看這個簿子.”
說著,他把手上的大本子伸到悟道面前。
悟道搖搖手:“阿彌陀佛,官家人不會打誑語。
可俺們從哪裡湊這麼多錢呢?你們不信,可以搜查.”
麻臉生氣地粗聲道:“別那麼多廢話,沒錢就跟俺們走一趟.”
里長指著麻臉向悟道介紹:“這位是伍長.”
悟道:“就是朝廷,也不能不講道理呀!”
麻臉:“朝廷不講道理?你這個老東西活的不耐煩了,金邦沒錢就攻城,汴京一破,天翻地覆,誰能承擔這個責任?”
他一轉眼瞧見過道里掩著的一張臉,喝問:“那邊是什麼人?”
悟道:“兩個小徒,她們不懂這些事情.”
麻臉:“哼哼,伢子嘴裡掏實話,俺倒要問問她們,老東西把錢藏那裡了!”
說著轉過香爐,大步向過道走去。
悟道急忙追過來,一面大聲說:“後面是禪房、二堂寮房,內外有別啊.”
麻臉“刷”地拔出刀來,在悟道面前一晃,見悟道吃驚地停步,就大步追趕向後面跑去的靜善。
兩個士兵立刻過來,拔刀逼住悟道。
靜慈、靜聞嚇得簌簌發抖。
麻臉老鷹捉小雞一般伸手抓住了靜善的肩膀,扳過她的身子,見是一個非常標緻的女娃,喜出望外,涎著臉笑道:“哦,是個俗人嘛,嘿嘿,走,跟俺到房間去揭發師父,她把錢藏在啥旮旯裡了.”
靜善又羞又急又怕,滿臉漲紅,一邊掙扎,一邊大聲說:“放開俺,師父沒有錢!”
靜美早已溜到一棵銀杏樹後面,不停地抖著。
悟道大聲叫喚:“阿彌陀佛,官家人怎能跟出家人動手動腳?”
伍長那裡肯聽,推著靜善走向廂房門口。
靜聞要過來,被兩個兵擋住。
靜善被推搡到門口,拼命抓住門框不鬆手,一邊大叫:“師父救俺——”悟道不顧一切地推開一個兵,要衝過去。
兩個兵急忙抓住她的手臂。
這時,大門口忽然傳來一聲斷喝:“住手!”
眾人全都愣住,又一起探頭看去。
一箇中年貴婦和兩個侍女出現在門口,接著向院子裡走來。
貴婦一邊走一邊生氣地說:“你們是什麼人?青天白日,竟敢在寺廟撒野,快放開住持和靜善.”
里長:“俺們奉命追繳獻給金邦的金銀,你是什麼人,竟敢幹擾公事!”
靜慈、靜聞一起叫起來:“夫人!”
靜聞又對里長道:“這位是統制王大人的夫人,你們休得無禮.”
靜慈:“夫人是俺們的老施主、大護法!”
里長和伍長、小兵們頓時呆了,不相信似的看著夫人。
只見貴婦微微冷笑,儀容端莊而又威嚴。
一個侍女手上提著一些香燭跟在夫人旁邊。
一個侍女上前大聲說:“你們耳朵聾了嗎?她是俺們統制夫人!”
悟道喘息著顫巍巍地走過來,向夫人合掌:“阿彌陀佛,夫人真是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
里長和小兵們醒悟過來,慌忙跪倒。
伍長早已鬆開靜善,這時急忙跑過來,也撲地一聲跪倒在夫人面前。
夫人氣呼呼地問:“你們的長官是誰?”
伍長一面磕頭,一面小聲說道:“夫人,小人的長官的長官的長官,歸王大人管轄!”
夫人:“哼,為什麼在佛門淨地胡鬧?”
伍長不敢抬頭,囁嚅著:“小人,是奉命行事.”
“胡說,是那個長官叫你跟小尼姑動手動腳的?”
伍長慌忙接二連三地磕頭,低聲道:“夫人饒恕,小人是想查問,她師父把金銀藏在那裡——”夫人厲聲道:“還狡辯,俺親眼看見你一手拿刀,一手抓住靜善的肩膀拉拉扯扯,成何體統!問話有這麼問的嗎?”
伍長以頭叩地,連連求饒:“夫人息怒,小人知錯了,求夫人饒恕.”
夫人轉臉問悟道:“老住持,你看怎麼辦?”
悟道:“夫人,既然官家人知錯,就罷了吧.”
“還是佛家慈悲為懷.”
夫人喝令:“還不滾出去!”
里長戰戰兢兢地小聲嘀咕:“夫人,上面交代的事情——”夫人:“就說俺說了,乾明寺的攤派跟俺談。
不准你們再到這裡胡鬧.”
“是,夫人.”
里長、伍長一起答應,謝了夫人,和小兵們連滾帶爬地跑出門去。
靜善哭著跑過來,滿懷委屈嬌滴滴地叫一聲夫人,就捂面大哭。
靜聞、靜慈、悟道也悄悄拭淚。
夫人安慰著靜善,替她抹去眼淚,笑道:“好一朵梨花帶雨!”
兩個侍女忍不住嗤嗤地笑了兩聲。
夫人輕輕拍著靜善:“別哭啦,俺腿都站酸了,話也說多了,喉嚨裡起煙呢!”
悟道連忙說道:“夫人後面請;靜善,快去泡茶.”
靜善停住哭泣,一面拿衣袖擦臉,一面快步向客堂走去。
悟道、靜慈陪著夫人進了客堂,讓座。
靜美跟兩個侍女侍候在旁邊,還微微顫抖著。
夫人看著靜美嘆息:“唉,可憐這娃子被嚇的!”
悟道:“夫人活菩薩,來得太及時了,不然還不知道發生什麼事呢.”
夫人:“如今世道,上面管不了許多,下面就胡作非為,對不起師父和各位法師,讓你們受驚了.”
靜聞泡好了三杯茶,靜善用托盤託著捧過來,先遞給夫人一杯。
靜慈:“不是夫人大護法來得巧,這場風波那裡會這麼容易收場啊.”
夫人:“哎,俺是過來敬香的.”
悟道奇怪地問:“送灶那天,夫人不是才來敬過香嗎?”
夫人看看門外,小聲說:“不瞞你們說,俺和官人商量了,決定帶著伢子們出城避避風去。
汴京能不能保住,沒人敢打包票呀!他要帶兵守城,走不得。
不少大官都安排家眷出城躲避了。
俺今天過來就是燒個香,求佛祖保佑俺一家出行平安,保佑他沒事.”
靜慈連忙看悟道,丟了個眼色。
悟道會意,咳嗽一聲,對夫人道:“老尼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夫人:“師父,俺是你五戒弟子,有話儘管說.”
悟道:“今天的事情,夫人都看見了。
俺最擔心的就是靜善。
夫人走了,明天、後天,難保沒有人再來生事.”
夫人:“師父是要俺帶走靜善,對嗎?”
悟道:“哪能這樣麻煩夫人。
俺們想一起走,只留靜聞看門。
懇請夫人跟王大人說說,給俺們師徒四人一道出城的手令;或者,煩請夫人帶著俺們,出了城門就行.”
夫人能否答應,尼姑能否逃生,請閱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