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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旬的北京城,天氣已經轉冷。
對於有錢人家,冬天並沒有那麼可怕,比如朱佶,現在裡面就穿了貂皮夾襖,下半身也穿上了並不是那麼臃腫的棉褲。
再加上本身他的體格就不錯,早上準備上朝的時候,並沒有覺得特別冷。
反觀一些翰林、言官,有的人就在那裡凍的搓手,甚至發抖。
這還是身為官員,生活相對富足的群體,可想而知普通百姓如何過冬。
“冠軍伯,我準備打算今天上奏請求陛下將自來火的製作方法,發往全國各地。
命各地的工匠製作,來替換衛所手中的火銃.”
“我希望你能跟我一起上這道摺子.”
正當朱佶感慨百姓生活困苦的時候,顧興祖走了過來,將手中的奏摺遞給了朱佶。
“我不會與你一起上這份奏摺,而且我勸鎮遠侯也別上這份奏摺.”
朱佶並沒有接他的奏摺,而是開口勸道。
“為何?”
顧興祖沒想到朱佶居然會拒絕。
在他想來,既然朱佶主動改進火器,必然是對火器極其看重的人,可是他不光不跟著一起上奏摺,還勸自己不要上奏摺,這讓顧興祖難以理解。
“其一,自來火的技術還不成熟,目前不太適合大規模生產.”
“其二,自來火製作極其複雜,費工費時,即便是造出來,也是優先裝備京營.”
“其三,地方衛所工匠水平不盡相同,也不適合全國推廣.”
朱佶將自己的理由說了出來。
“無稽之談,我找工匠工作,他們說這種槍支製作並不複雜,很容易便可以仿製出來.”
“既然你不願意,我也不強求,道不同不相與謀.”
顧興祖對朱佶的說法,不屑一顧,冷冷的說了一句,便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這老頭,腦子有問題吧,我都說了三個理由了,你不相信我有什麼辦法!對於顧興祖的腦回路,朱佶簡直無語了。
好在很快早朝開始。
“我大明擊敗了西南麓川,北方的瓦剌,短時間沒有外患,是時候好好處理內憂了.”
“兩京一十三省,最讓朕擔心的便是荊襄流民,朝廷和地方,之前剿也剿過,撫也撫過,可都沒有效果.”
“冠軍伯,你把之前給朕出的主意,說與諸位臣工.”
顧興祖正準備上奏摺,朱祁鎮先開口了。
“是,陛下!”
“陛下、諸位大人,想必都清楚,荊襄流民的來源是周圍逃籍的百姓.”
“他們之所以逃籍,便是在當地過不下去。
剿,肯定沒有效果,不但勞民傷財,還有傷人和,有損陛下聖明.”
“至於撫,在我看來,之前的政策沒有抓住這些流民的真正的訴求.”
“這些流民是因為對戶籍制度失望,這才逃籍到了荊襄之地。
若是將他們重新編籍,他們自然也不願意.”
“我以為,對於他們可以編入黃冊,但是不再以以往的戶籍制度制約.”
“也就是說,不再將他們劃分軍戶、匠戶、農戶等,對他們一視同仁.”
沒想到朱祁鎮居然不貪功,朱佶著實有些詫異,不過還是出列,將自己之前給朱祁鎮想的對策說了出來。
“陛下,祖宗之法不可變。
戶籍制度的設立,便是讓百姓各安其業,各司其職,貿然更改必然會引起天下大亂!”
朱佶話音才落,一個衣著單薄的官員出列,一張口就拿祖宗說事。
“陛下,冠軍伯之言乃是數典忘祖之舉,臣請治冠軍伯大不敬之罪.”
“陛下,皇明祖訓有言:凡我子孫,欽承朕命,無作聰明,亂我已成之法,一字不可改易。
冠軍伯之言,違背皇明祖訓,理當問罪!”
又有兩個官員出列,附和那個官員的說法。
緊接著又有官員出列,紛紛表示附議。
朱佶這才明白,不是朱祁鎮不貪功,是他明白此事想做成並不容易。
這才將實情說出來,能成當然很好,不能成就是他朱佶的胡言亂語。
“陛下,臣雖然識字不多,可也知道審時度勢,順勢而為.”
“如今天下百姓逃籍嚴重,說明戶籍制度已經不適應現在的形勢。
與其死守皇明祖訓,不如銳意圖變.”
“方才這位大人所言,貿然更改戶籍制度會引起天下大亂。
對此臣也贊同,因此臣建議在荊襄之地設立府縣,安置流民。
不再以戶籍制度約束他們,以觀後效.”
“若是此法可行,便可在全國慢慢推廣。
若是此法不可行,也可以立刻叫停,不至於危及天下.”
對於這種陳詞濫調,朱佶十分不爽,可在這個年代祖宗之法大於天,他也只能儘可能的爭取有識之士的支援。
“此言大謬,軍戶、匠戶逃籍嚴重,乃是官員治理不利,更有衛所官員貪得無厭導致.”
“這並不能說明,戶籍制度有問題!冠軍伯妄言更改戶籍制度,實在罪大惡極之舉!”
一個官員厲聲說道。
“太祖當初所設戶籍制度,乃是基於天下初定,百姓需要安居樂業,因此戶籍制度可以滿足百姓的需求.”
“可是開國距今已經幾十年過去了,大量的匠戶沒有工作,不逃籍能等著餓死.”
“你說衛所官員貪得無厭,確實有這方面的原因,可是軍戶繁衍生息,衛所屯田有限.”
“可是礙於戶籍所限,他們難以從事其他工作,不逃籍何以為生?”
“荊襄之地幾十萬流民,便已經能說明這個問題.”
“之前朝廷與地方多次剿撫都未有成效,敢問這位大人有何良策?”
對於這種這回說空話的官員,朱佶沒有絲毫好感,直接反問道。
“這,下官才疏學淺,沒有良策.”
那個官員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的開口說道。
“既然沒有良策,你出言阻止,莫非還要讓那幾十萬荊襄流民一直呆在那裡?”
朱佶一臉鄙夷的看了那個官員一眼。
“陛下,臣以為冠軍伯的辦法可以一試。
朝廷可以派遣官員,以冠軍伯的方法招撫流民.”
“若是他們同意,說明冠軍伯的辦法確實可行,便可以在荊襄之地實行.”
“若是流民不同意,說明冠軍伯之言也只是想當然,朝廷還需另尋良策.”
內閣首輔曹鼐出列,不過他沒有明確表示朱佶的辦法可行,而是表示應該先試試。
“臣等附議!”
內閣其他幾位大佬,也都站了出來。
讓他們主動提出廢除戶籍制度,或者置戶籍制度於不顧,這很不現實。
可是有人挑頭提出此事,他們還是願意看到一些改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