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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辰踏出門檻時,猶豫片刻,終是抬步去了與寢宮相反的道路。
萬籟俱寂,他仰頭看著歲寒院的牌匾,開始思考一刻鐘以前為何不回去,是龍床睡著不舒服嗎?
在愣神期間,“吱呀——”一聲,院門從裡開啟,他不期然抬頭,對方就這樣直直撞入他的眼。“咳咳……今晚月色真美啊!”
陳安的白色寢衣在月色下泛著柔和的光,“嗯。”他嗅到了對方身上淺淡的酒香。
溫辰沒話找話地口不擇言,言語間帶著揮之不去的尷尬:“你這時候還沒就寢啊?”
陳安隱去了知道到這人在門外時內心的緊張焦灼,眼神中透著顯而易見的縱容,順著對面人的話道:“睡不著,準備散散心呢。”結合他披在肩上的外袍,這話變得格外有說服力。
“我也睡不著!”說起這個他就來勁了,但面前這人不知道溫言男扮女裝的事,他滿腔憤懣的激情也就無處安放,陳安就在此刻提出了恰逢其時的邀請:“要進來坐坐嗎?”
月色溫柔,“好……好啊。”就著那點似有若無的酒意,他及時抓住了這點虛無縹緲的溫柔。
他的月亮在勾引他。
庭院中水窪般透明澄澈,在一片靜謐的夜色中,溫辰再也沒辦法獨自消化煩心事。
所有他能解決的、不能解決的,有計劃的、沒計劃的,他都想說給這人聽。
然而張口卻是語調平和:“那王探花說自已……”斷袖二字他怎麼也沒辦法當著這人的面自如說出口,只得取了一個折中的說法,“他喜歡上了別人,不想再和溫言定親。”
崔濟有心想說點什麼,可一來他現在的身份是御廚陳安;二來,他太瞭解溫辰了,他永遠不會不給自已留後路。
溫辰現在說這樣的話,與其說是抱怨,不如說是訴說,而自已只用扮演好一個合格的傾聽者。
他喜歡溫辰向他訴苦,喜歡溫辰跟他耍小脾氣,甚至他喜歡溫辰對他提出一些無理取鬧的要求,他能從這些裡面感覺到小皇帝對他明晃晃的偏愛與依賴,那使他心安。
可現在他們直接橫亙著整整陌生的三年,小皇帝現在變成了不怒自威的陛下。
陛下不會因為國庫空虛就讓他帶兵去抄貪官的家,不會因為水患而問他能不能去找找定海神針,不會因為邊關戰事紛飛就命他去道觀學撒豆成兵的本事。
真是天馬行空得可愛。
他還想聽聽溫辰說點別的事,說說他不在的這三年裡發生的一切。
可皇帝卻適可而止地停下了,並扭頭望著身側的人——外衫系的鬆垮,勾勒出影影綽綽的身形,褪卻了素日的莊嚴,沈腰潘鬢在這樣溫和的夜裡只剩下勾引。
他有點想讓天仙沾沾煙火氣的心癢。
可他已經是皇帝了,於是皇帝笑的端莊而疏離,剋制道:“今夜飲了些酒,多有叨擾,還望海涵。”
其實這話也是失了分寸的,哪有皇帝讓別人海涵的?
可在場的兩個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緒裡,竟無一人注意到這樣不變的熟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