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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晨光熹微,沈嬌嬌用過了早飯就下樓準備上車。
現在外面的人已經差不多都出來了,有錢人家丫鬟、小廝們正在搬行李。沒有家僕的也全家一起行動,很快就都準備好了。
剩下的路程一直沒停過了,連吃飯也是在車上完成。只偶爾停一下給大家解決個人問題,還要速戰速決。因為黃領頭只給了一盞茶的功夫,過了就不侯了。
路上可以說沒有一點兒浪費,在日落時分,隊伍剛剛到達少城城門。
一來,就給他們看到了一場鬧劇。
新南門外官道上,一群二三百的人手持玉牌籤排成一路,正挨個把手裡的包袱和玉牌籤給守衛檢視。
他們步履有力,精神抖擻,眼中是對奔向美好生活的嚮往。
黃領頭帶著他們下了車,和新南門外的一個主事人交接了一下,然後就走了。
而沈嬌嬌他們這批新蜀人在這個主事的安排下,在新南門外按家排隊進城。
“進城的,把行李和戶牌拿出來。檢查過後就可以進去了。”站在城門口的一個官爺說道。
大家也都不吵鬧,乖乖排好隊,手裡拿著戶牌準備進城。
就在這時,在城門外的另一邊傳出了激烈的吵鬧聲。
“主事您行行好,讓我們這群人一起進去吧,我給您磕頭了。”
有人哭喊著求道。
“你這老太太,我剛剛說的話已經很清楚了。你沒這進城的牌子,就不能進。你咋不聽勸呢。”錢主事一張老臉皺成了幹柚子,欲哭無淚地看著聽不進話的老太太。
老太太年紀挺大了,頭髮都花白了,臉上都是風霜勾勒起的滄桑。表面看著是一挺和善的老太太,誰知道一來就跪著求他放他們一家人進去。
主要都說了“沒牌子不能進,沒牌子不能進。”咋就說不通呢?!
錢主事真的是無語了。這話還沒說完呢,一聽進不了,立馬跌倒在地,雙手不住地拍打著地上,一面大聲哭喊著,聲音悽慘絕望,好似遭受了多大的委屈:
“哎呀,喪了良心了啊。當官的吃香喝辣的,看著我們受苦啊。你們這樣是要遭天譴的啊!老天爺啊,你咋不一道雷劈死了這些人啊,欺負我這老婆子了。”
老婦人這樣一嚎,錢主事幾人立馬就變了臉色,誰喜歡被人說“貪腐”這樣的話,哪怕是沒什麼脾氣的他也被說的動了火。旁邊帶刀的官兵一看錢主事的臉色,就要來把人拉走。
就在這時,躲在一邊低著頭無奈地看著這一幕,卻不敢吱聲的中年男人。連忙上前攔著官兵,又趕忙捂住自己親孃的嘴。
“娘,你說啥呢?那話是你能說的,不要命了?!”男人低聲提醒道。
在兒子懷裡不斷掙扎,要繼續哭喊的老婦人一聽這話,又看著錢主事明顯黑下來了的臉色,知道剛剛是“禍從口出”。心裡也有點打鼓,只得尷尬的笑笑,又從地上起來,不敢再繼續鬧了。
要拿人的官兵看男人這樣說,老太太也不哭鬧了,集體動作一緩,齊齊回看錢主事。他們都在等錢主事拿主意。
要是錢主事不打算放過,他們就去拿人,要是不拿人,他們也勢必要嚇唬一下。
錢主事不吭聲,只黑著一張臉看著這一對母子,心裡不耐煩起來。
官兵們也都看懂了錢主事的意思,立馬上前作勢要拿人。
男人看出,這下事兒大了,嚇的臉色一白,雙腿發軟跪倒在地,不住地求道:
“錢主事,我娘瞎說的,她不懂,看在她年紀這麼大了的份上,您大人有大量原諒她吧。我們這就走,我們該是哪兒的還回哪兒去,再不鬧事了。”
“你能管住你娘?”錢主事一臉的懷疑,要是這兒子真能管住自己娘,還能鬧這一出。
男人臉色紅了一下,還是堅定地,說道:“錢主事,我回去就看著我娘,再不讓她出來了。”
說完一臉小心翼翼地,看著錢主事。
老婦人也知道剛剛的話得罪了人,被兒子拉住後就沒再開口說話。
但一聽兒子竟然敢這麼說,心裡的火氣一下又上來了。正要開口大罵,沒想一抬頭就觸及到錢主事幾人的眼神。眼神冷冽似刀,老婦人心裡高漲的氣勢一下就偃了三分,嘴巴嚅囁著想說些什麼,但就是不敢再開口。
她還是怕這些當官的,萬一真的不給他們進城咋辦。想到這裡,老太太眼睛一轉,立馬對著錢主事說道:
“大老爺,我不鬧了,你別讓人抓我了,我這就和我兒子回去。”老太太心裡突突地直跳,表面還不肯服軟,直梗著脖子站在那裡。
聽他娘這麼說,男人乾瘦蠟黃,面無血色的一張臉,滿是深深地無奈和抱歉,以及隱隱的難堪,一張臉憋的通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
他知道她娘一直都是這樣,以為不管是誰。只要她一哭二鬧三上吊,誰都得給她讓步。
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地頭,眼前的人可不是以前村裡那些村管事兒的,也不是家裡受氣的兒子媳婦,能由得她哭鬧。
錢主事看到男人這樣,心裡到底動了一點惻隱之心。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他本也不願真的和老太太計較,只是被吵鬧的頭疼了,而且這還有別人看著呢,也不能輕易了了這才讓官兵去嚇唬一下。
現在看著是知道怕了,只要這兒子能管住他娘,他也就不再繼續計較了。
“行了,我也不計較了。但你們要知道,這每個城進多少人,那都是有規定的,不是說看你可憐,就讓你進的。你們分到哪兒了,就去哪兒,這次的事我也不向上報了。你們走吧。”
說完衝著男人擺了擺手。
官兵們“譁”地一聲收回了手上的刀,站了回去。
男人一喜拉著他娘,衝著錢主事深深地鞠了一躬,說道:“謝謝主事!謝謝主事!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老婦人一看事不成,臉色頓時垮了下來,但卻不敢再罵錢主事。只插著腰,瞪著一雙三白眼,指著兒子,罵道:“你個窩囊廢,我咋就生了你這麼個廢物。不能給你娘吃香喝辣就算了,現在連想換個城住都不行。你咋不早點死了算了,我就當沒生個你!”
男人低著頭,不敢回嘴,只是臉色難看,低低地勸道:“娘,我們回去吧。”
老婦人一看兒子被指著頭罵了也不敢回嘴,心裡更加看不起自己兒子這窩囊樣了,白了兒子一眼,氣哼哼地走了。
從別的城偷偷跑出來,想混進來的事在這幾個月裡時有發生。
但像今天這樣直接來鬧的還是頭一次遇見。
看那兒子的懦弱不敢言和老婦人潑辣不講理的樣,只怕以後還有的鬧呢。
想到這,錢主事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主事不必煩憂,再來我們就把人抓到牢裡待幾天,也不動刑,只關幾天,嚇唬嚇唬,我看也就老實了”。
那老婦人一看就是外強中乾,也不是真的不怕他們。只是仗著大庭廣眾之下,錢主事不好直接拿人下獄,這才有恃無恐。
等過些時日,要再來鬧,就以尋釁滋事,妨礙公務為由,管個幾天就老實了。
錢主事一聽點了點頭,悠悠一嘆,也只能如此了。
看排隊的人現在都看著他們這邊,錢主事臉色緩了緩,說道:“好了,你們快進城安頓下來吧。”
“哎嘛,剛剛那老太太可真是潑辣不講理啊。”
“這偷跑出來,回去要是被發現了還不得挨罰啊?”
“你沒聽剛剛錢主事說了,他不上報。”
“錢主事不上報,那,那個城的主事就不追究了?我看難。”
“可不,回去指不定會咋樣呢。”
“不過這種人罰罰也好,太不講規矩了。”
眾人排著隊,雖不敢大聲議論,但挨的近的還是不免小聲嘀咕了兩句。
有覺得老太太潑辣,無賴的,有覺得同情的,還有覺得應該被罰的……
“都是世道惹的禍。”
要沈嬌嬌說就是這樣,若無天災人禍,到處風平水靜,百姓安居樂業,這樣的事情想必也不會發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