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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合來的相當及時,無形中給衛已增添了高明感。
“是楊元感嗎?”衛已問。
虞世基眨了眨眼睛,紫髯公的確是個敏感人物,事情好像朝著衛已預測方向發展了。
這時衛已扶著膝蓋站起身來:“這裡有藏身之處嗎?”
虞世基恍神,不知道衛已要幹什麼。
“衛某要回避一下,順便聽聽他們怎麼遊說臺閣的。”衛已笑道,“我跟臺閣打個賭,楊元感絕對要提北伐高句麗的事情。”
現在虞世基的思路已經被衛已帶著走了。
“他提這個做什麼?”
“陽平君垮臺了,能打仗的武將除了楊元感還有誰呢?”衛已道,“臺閣如果堅持主戰,那就必須啟用楊元感,如此一來你們就成了同一個陣營的人了。”
虞世基嘶了一聲,扳倒陽平君的目的原來在這裡!
“不過對方只是假意投靠,征討高句麗的戰爭一旦進入焦灼狀態,手握重兵的楊元感就會立刻撥轉馬頭,直衝洛陽。”
“使君此言差矣。”
衛已嗯了一聲。
虞世基:“鳳閣早就研判過了,征討高句麗是不出十天的速戰,不可能有所謂的焦灼狀態。”
“所以,六老爺會想辦法讓高句麗強大起來。”
虞世基是一個疑心派,衛已既然這麼說就必有其根據,於是問:“使君可以明說嗎?”
“讓高句麗計程車兵穿上大隋國的鎧甲。”衛已直接說。
虞世基眼輪抬起:“這怎麼可能?”
衛已無奈,只得將調查結果簡略地說了一遍。
虞世基聽罷不禁冒出一背的冷汗。
“他們有這麼大的膽子嗎?”虞世基問。
“誘惑越大,膽子就越大,臺閣不也在不斷朝著誘惑走嗎?”衛已的語氣很淡,全然不像在聊沉重的話題。
“大哥!”門外的虞光抬高了聲調。
虞世基趕緊站起身來,指了指房梁:“使君不妨做個樑上君子吧。”
衛已抬頭,忽覺目眩,房梁有一丈之高。
“來,老夫幫你一把。”虞世基忽然也想驗證一下衛已的說法,拍了拍自已的肩膀道。
衛已燦爛一笑:“宰相大人的肩膀可不敢踩。”
虞世基:“我們是同鄉嘛。”
“那衛某就不客氣了。”
隨即衛已踩著虞世基的肩膀攀上了房梁,見微房每天都會有人打掃,因此連房梁都很乾淨,衛已像貓一樣匍匐在房樑上。
而後房門吱呀一聲,一個紫髯大漢邁步走進了見微房,楊元感身後還跟著一人,此人身材清瘦,郎君面容。
衛已看著眼熟,很快就想起來此人是好色之徒李玄水。
龍門謀逆案中也閃爍著他的身影,衛已打量著那張精明的臉,雖透著一股年輕人特有的自信,卻也暴露了不穩重。
此人絕非青龍,衛已直覺肯定如此。
見微房裡的談話很快就展開了。
“這位是?”
楊元感:“鄙人表弟,姓李名智遠。”
李玄水向虞世基行禮,動作十分標準。
“看著像個讀書人。”
楊元感:“某來正是為了這個不成器的弟弟。”
李玄水趕緊從袖子中抽出事先準備好的干謁詩,雙手遞給虞世基。
詩歌帶著南樂府的風格,可謂是投其所好了,辭藻也相當講究。
虞世基素來愛南歌,於是露出微笑:“去過江南嗎?”
“遊歷過會稽、江都。”李玄水搭腔。
虞世基嗯了一聲,收起李玄水的詩歌,問道:“會外國語嗎?”
“會一點突厥語,看得懂吐火羅文,天竺的故事也聽說過一點。”
“涉獵頗廣,儒家的東西懂得多嗎?”
“修習而已,不精。”李玄水小心翼翼道,因為虞世基是個典型的反儒崇法派。
“不通儒學就好。”虞世基明說,“明年大開東西貿易,鴻臚寺很缺人手,小兄弟如不嫌棄可以先去那裡幫幫忙。”
楊元感:“還不快謝謝臺閣大人!”
李玄水後退幾步,躬身敬拜,又使出感動伎倆,衛已躲在房樑上捂著嘴巴笑。
三人在見微房裡不斷兜轉著話題,不出衛已所料,最後楊元感將話題牽引到了北伐高句麗的事情上來。
虞世基深吸一口氣,衛已那廝果然高明。
對面的楊元感露出一副極不得意的表情來:“朝野皆知聖人疏遠我門,楊某是一個武將卻在禮部做了個文官,說實話我憋悶的很啊,如果能再次騎上征戰的馬背,就算是戰死沙場也心甘情願。”
李玄水幫腔道:“兄長本想在今夜的團拜會上表露心跡,未料前幾天被捲進了龍門案中,即便兄長親手擒獲了反賊,卻仍舊被朝野猜忌,磊落的大丈夫豈能受此般冤屈呢?”
虞世基認真聽著,兩人語氣著實誠懇。
李玄水又展露出驚人的演技,忽然就站起身來朝虞世基行大禮。
“兄長不善言辭,此來怕說話不周表述不清,於是帶草民前來陳述忠心,望臺閣大人能出面斡旋,還兄長一個清白!”
衛已安靜地看著。
(不愧是好色之徒,這套本事一定是在不斷追求女子中學會的,連心思縝密的女子都難覺察他在演戲,何況其他人呢?)
虞世基端著坐姿,不發一言,安靜地看著兩人的表演。
因為對方沒有反應,楊元感表情有了明顯的變化,似乎著急了。
“臺閣大人是有難處嗎?”楊元感脫口而出。
李玄水微皺眉頭,沒想到楊如此沒有心計,趕緊道:“我等雖出身關隴,但卻早就歸化洛陽,臺閣是朝野中樞,如今已無人能與之爭先,我等願為臺閣車右。”
(車右即為古代戰車上負責保衛的武將,李玄水這麼說是在提醒鳳閣沒有武將,更需要楊元感。)
聽到此處,虞世基終於說話了。
“陽平君的事情你們聽說了嗎?”
楊元感與李玄水對望了一眼,表情緩緩鬆弛下來,終於兜到了核心話題。
李某要在這一步拿下鳳閣元首!想到這裡,李玄水那股子聰明勁兒立馬就寫在了臉上,殊不知此時樑上有個衛已在盯著自已看。
“眾所周知,老夫向來就不喜歡派系之爭,今日陽平君之事來的好生弔詭,滿朝文武必定會懷疑此事出自老夫之手,也不知道誰人給老夫送來這個大禮,真是要陷老夫於不仁不義啊。”虞世基試探道。
虞也是個足料演技派,毫無痕跡地顯露著自已滿意與好奇。
楊李的臉色果然有了微妙的變化,虞世基進一步確定了衛已的猜測。
恰適的沉默。
“不知此禮是否合乎臺閣心意?”李玄水用合適的語氣丟擲了本意。
虞世基露出驚訝的表情,質問道:“此事難道出自楚公之手?”
楊元感:“誠惶誠恐,一切為了朝廷著想。”
虞世基騰地一下站起身來,將要衝出見微房,卻被楊元感一把給攔住了。
“臺閣要做什麼?”
“當然是稟報聖人。”
虞世基這一舉動倒是把楊李二人給嚇出了一身冷汗。
李玄水趕忙道:“臺閣莫急,且聽草民將前因後果細細道來。”
趴在樑上的衛已憋笑漲紅了臉,虞畢竟是百官之首,果然有其過人之處。
虞世基坐回了原處,憂愁寫在兩眉中間。
“告訴老夫,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李玄水:“時間緊迫,草民就長話短說了,宜官吉四大檢校將要在洛陽城起事,妄圖謀刺聖人,篡奪皇位!”
“啊!”
“陽平君就是隱藏在聖人身邊的青龍,這些年來他一直不露聲色,為的就是這一天。”
虞世基:“南派與關隴派在政見上確有牴牾之處,但並非水火不容,年輕人,你說給老夫送來這個大禮,莫不是利用聖人忌憚宜官吉一事,故意栽贓陷害國柱大人吧!”
“萬萬不敢!”李玄水的背躬得如同蝦仁。
楊元感:“楊某雖為莽夫,卻也知禮義廉恥,此等下作之事,楊某寧死也不會做,還望臺閣大人明鑑!”
楊以粗人特有的直白努力掩蓋真相,不惜瘋狂往自已身上下詛咒。
“可……可老夫看了金匱密旨,宜官吉擁戴的河間王已經過世多年了呀!就算你們說的是真的,陽平君意欲何為呢?”
“天下藩王眾多,宜官吉隨便挑選一個懦弱之輩就能掌控天下大權。”李玄水道,“臺閣別忘了,青龍可是深不可測的謀術大師啊!”
虞世基抿著嘴唇,表情凝重,而後又問:“那既然如此,陽平君為何不早做此事呢?”
“那是因為有景武公他老人家坐鎮洛陽!”李玄水錶情激動。
楊元感啊呀一聲,銅鈴般的雙眼中湧出淚水,如同一汪小水潭。
“我父赤忠,蒙冤而死啊!”咚地一聲,楊元感將巨大的腦袋砸在地板上,朝著景武公楊數埋葬的方向嚎啕大哭起來。
衛已快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