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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沉默,目光如炬。
李玄水:“陽平君剛平定吐谷渾,加封為銀青光祿大夫,聖人對他已賞無可賞,聖人雖愛陽平君,但更忌憚位高權重者,而鑄幣事宜由民部與工部負責,照理說陽平君是最容易得到置樣新幣並且仿製的人。”
眾人豁然開朗,如此一來,即便衛已要查,最終也只能查到陽平君那兒,而不會查到梅莊來,另外還能巧用此招離間聖人與陽平君。
梅莊先生:“景武公一死,阿摩能倚仗的大臣就只有陽平君,如果能借由此事離間聖人與陽平君的話,阿摩往後恐怕就孤掌難鳴了。”
河間公緊抿著嘴唇並未表態,他想起了兄長留下的金匱密旨,密旨的內容是要自己攝政輔國,如今卻被自己的野心一步步推向取而代之。
亂錢市,激民憤,引舊仇,籠士族,這是梅莊先生給河間公的十二字建議。
人圖一飽腹耳,以惡錢抬升糧價,僅用兩個冬天就能讓天下大亂,這的確是對帝國的一大殺招。
河間公低頭看著般若面具,陷入了沉思。
氣氛稍冷,每個人的思考也更加冷靜了。
白虎先生問:“玄水,離間計正是一劑猛藥,但此計該如何用呢?”
據說當年景武公之薨與聖人相逼有千絲萬縷的關係,聖人之所以要逼死景武公,原因也不復雜,乃是忌憚景武公世家大族的力量。
而陽平君不同,陽平君雖也是士族,但家族勢力並不龐大,即便身處高位也無法威脅皇權。
另外陽平君掌握著帝國諸多秘要,是聖人少有的心腹,要離間他們並非易事。
李玄水看了一眼焉耆國龍氏女,龍氏女微微低頷回應。
“白虎先生,你應該清楚聖人最忌憚誰。”李玄水道。
河間公閉上雙眼,箭已離弦,只能乘勢而上了。
敦煌衙署,日頭漸涼,真相也在一點點地浮出水面。
米長樂提出了一個大膽的猜測,那就是郡守宋論親自參與了此案,即是本案中的假衛元。
宋論不論是從體態還是行止上都與衛元相似,而且那天只有他同衛元二人參與了布袋生人的百戲表演,這其中就大有玩味之處了。
可以想象,案發當天宋論假扮成衛元回到衙署,當夜他坐在衛元房間製造衛元還在的假象,以此來配合城外的殺人計劃。
然後次日清晨他現身點卯,“假衛元”從此消失,如此一來可謂天衣無縫。
但為何衛已一直沒有調查宋論,原因也非常簡單,從邏輯層面來看,宋論作為兇手的可能性實在太小了。
首先就是殺人動機,對於郡守宋論來說,根本就沒有必要去殺害衛元,即便衛元掌握著某些秘密,宋論也不必痛下殺手,因為給宋論當替罪羊的人比比皆是。
其次是殺人的時間與地點,即便宋論要殺衛元也不會選擇在他巡檢敦煌城的時候,這無異於掩耳盜鈴,與詭案的縝密風格是背道而馳的。
還沒等衛已將自己這通複雜的想法說出來,候官張由基就提供了一條簡單有力的佐證,證明了宋論不可能假扮衛元。
張由基道:“不大可能,當天宋論大人返回衙署之後,還忙了一通,因為衙署缺人手,衛元大人讓我過去幫忙,這點我可以作證。”
衛已把玩著貓咪的鬍鬚,獅子貓慵懶地翻了一個身,用爪子抵住主人的手指,旋即輕輕用嘴巴銜住。
“那只有最後一種可能了。”衛已慵懶道。
所有的可能都排除了,衛已不得不把思路延伸到一個更為大膽的猜測,不過在確定自己的猜測之前他需要先弄清楚一件事情,那就是宵禁鼓聲響動時衙署人員的出入情況。
在裴正的證詞當中,衛已曾注意到了一處細節,那就是“衛元”看完異人百戲之後,並未徑直返回公館,而是先去了衙署,說是要處理一下捉錢案的相關事宜,因為距離太近,當時衛元並沒有讓人陪同。
也就是說,在十五日黃昏,出現了一小段真空,“假衛元”是否是趁著這個空當溜走的呢?
敦煌城外,崔氏莊園。
崔玉此去洛陽本求一死,如此好去往陰間與海音團聚,但聽九老等人完備的安排,一向將自己內心鎖住的崔玉似乎有些動搖了。
曾經崔玉一直認為自己是世上的多餘人,如今看見經歷族滅之苦仍舊頑強活著的賀氏,自己為情赴死,真的有此必要嗎?
或者僅僅為情復仇,是否便宜了廟堂裡的那群混蛋了呢?
海音的死究其根本還是可惡計程車庶之分吧,既然殺齊王已無回頭之可能,不如趁此痛殺一番!
崔玉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魔王波旬拔劍的形象。
賀大郎等人盯著崔玉俊俏的面孔,似乎在等待一個答案。
崔玉深吸一口氣道:“都殺掉吧!”
九老嚇了一跳。
賀二郎:“崔郎君在說什麼?”
崔玉:“恐怕諸位也受夠了吧,本來就被人踩在腳下,乾脆把士族都殺掉吧!”
崔玉雙眼中透著餓狼一般兇狠的光芒,完全不像一個文靜的畫師。
商辭道:“我同意崔郎君說的,到底要鬧個天翻地覆,為何生殺大權要把在那些撮鳥手裡!兩位公子,賀若先君也一定希望你們這麼做的,從根底上說陽平君也不過是阿摩的一條狗,殺了陽平君簡直不痛不癢,不如刺殺皇帝吧!”
殺手商辭嘴角汪著泡沫,兩眼冒著金光。
商辭這話一出,賀大郎與九老身上都不禁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這不叫殺,叫做弒,讓人想到就覺得一股無形的威嚴在審視著自己。
同時也隱隱沸騰著一股令人置之死地而後生的衝動!
一無所有時的憤怒往往最具執行力,慣常謹慎的賀二郎渾身也跟著顫動了起來。
商辭不說還好,一說竟將大家心口的那條鎮符給撕開了。
所有人都像燒紅了的鐵一樣,呼呼地喘著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