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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則從昏睡中醒來,背部傳來一陣刺痛,他依稀記得有一個上了年紀的人從背後擊打過自己。
有那種身手的人絕非泛泛之輩,念及此處陶則忽然想起來崔玉在書房中與兩人的對話,不禁寒毛頓生。
崔郎君怎麼跟亡命之徒勾搭上了?
糟糕,我明白了,陶則神志愈加的清晰,他想到一件可怕的事情,崔玉要為海音報仇。
他回想起畫中崔玉憂鬱可怖的眼神,當時陶則沒讀懂那種眼神的含義,只是單純覺得可怕,現在明白了,那是一種將自己投身滅亡的仇恨。
要出大事了!
陶則瞬間覺得自己可能小命不保。
“陶兄。”
黑暗中傳來一個聲音,宛如噩夢中鬼魅在催命。
陶則嚇了一大跳,循聲望去,暗光之中站著一抹細長的輪廓,接著崔玉慘白的面孔在黑暗中緩緩遁出。
此時的崔玉像個魔君,陶則慌不擇言:“崔兄,不要殺我,我什麼也沒聽見!”
崔玉的表情很平靜,或者說冷漠。
“陶兄多慮了。”
“你要給海音報仇嗎?”
崔玉點點頭,走到了陶則身邊席地而坐,看起來一點防備也沒有,這讓陶則放鬆了戒備。
“這裡是棗子林地窖,委屈陶兄在此呆一段時間。”崔玉道。
棗子林是崔氏在敦煌城外圈出的一大塊土地,埋著崔氏先祖,陵園周邊有一座攻防兼備的巨大莊園,地窖就位於莊園內部。
陶則環視四周,地窖裡儲藏著許多糧食和農械。
“到時候崔璜會帶你出去的,請陶兄幫我最後一次,不要把我的事情說出去,如果方便……”
說完這裡崔玉露出了罕見的微笑,這種微笑像是在訣別。
“如果方便,明年春天去洛陽城找到我的屍骨,幫我跟海音合葬。”
說罷,崔玉扶著膝蓋站起身來,恭恭敬敬地朝商人陶則行禮。
“拜託了,有緣再見。”
這句話說得瀟灑不羈,好像崔玉本人早就打消了活下去的念頭一樣。
陶則呆呆地愣在原地,宛如身處夢境。
這裡是一座形制粗疏的私人莊園,地窖位於莊園跑馬場的最左側,通道上鋪滿了落葉。
殺手商辭將圓木劈開,從裡面掉出一把明晃晃的刀來,是裴正丟失的那把千牛刀。
賀大郎撿起刀,用袖口虔誠地擦拭著刀身,上面倒映著自己愛不釋手的眼神,接著賀大郎用大拇指輕輕撫摸著刀刃上的一處小缺口,回想起與裴正交戰的情景。
兩人交鋒雖只有短短兩合,卻已是驚心動魄險象環生。
那個年輕人的速度太快了,劈刀時宛如壓頂的大佛,招數中有種審判者獨有的悲憫,讓人難以招架,想到這裡賀大郎折斷的右手大拇指根部傳來一陣疼痛。
“崔郎君,勞煩出發之前幫它換一幅刀柄,再配一幅刀鞘。”賀大郎左手揮刀,看似不經意地劈砍,帶出一陣陣凌厲寒冷的刀風,彷彿這樣的風就能在人身上割開一道口子。
“千牛刀。”崔玉盯著那口漂亮的刀說。
商辭:“不錯,現在該放心了吧,我們搶了候官的刀,是正兒八經的亡命之徒,不是衛使君派來的人。”
崔玉點點頭:“這些都包在我身上吧,過所一到,我們就出發。”
賀大郎問:“冒昧問一句,郎君此去洛陽,意在何人?”
“齊王。”
賀大郎收斂起神色,齊王楊暕是皇子中少有的勇武之輩,善使旋風錘,是個萬人不敵的悍勇武夫。
刺殺齊王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賀大郎問:“崔郎君有萬全的策劃了嗎?”
“只有一個大致的設想。”
“上六陰陽老爺那邊有何吩咐?”
“只說了讓崔某趕在除夕之前到達洛陽,他自有安排。”
商辭搭腔:“神秘兮兮的, 我看就是在裝神弄鬼,此番我們聚合在此就是天意,管他什麼六老爺七老爺,我看乾脆自己幹吧,這回去洛陽非得攪他個天翻地覆不可!”
賀大郎冷笑一聲:“不要把事情想得那麼簡單,就憑我們幾個恐怕連陽平君的面都見不到,說到底還是要藉助六老爺的勢力,我們現在一無所有。”
崔玉點頭道:“賀兄說的有道理,我總覺得六老爺在下一盤大棋,他應該也是一個能呼風喚雨的大人物吧,我們依他的計策行事總不會有錯。”
賀大郎:“話雖如此,但崔兄,憑我長你幾歲,賀某人斗膽一勸,跟六老爺合作最好還是留個心眼,至少先把退路想好,莫為他人做了赴湯蹈火的飛蛾。”
崔玉臉上閃過一絲悽然的微笑,但未被兩人察覺,崔玉此去洛陽並未打算給自己留退路。
此去一為復仇,二為與海音在黃泉路上相見。
“等九老回來,我們再好好計劃一番吧。”賀大郎道。
(九老、賀二郎與崔璜於午前往戶曹處辦理過所,其餘人等隨同崔玉到了城外棗子林莊園暫時安頓。)
“賀兄謹慎,應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