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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子城,衙署之中。
高大的米長樂在衙署之中咆哮,喊聲震天動地,此日郡縣把手官員盡皆入席,縣官主審,郡守等側坐旁聽,一幅今日必須結案的架勢。
“宋論,畜生也!三番兩次找人陷害老夫!”米長樂吼道。
宋論心中發虛,怕米長樂胡說八道,於是趕緊催促縣官下令打殺威棒。
皂吏瞪大雙眼,摩拳擦掌。
“誰敢!”米長樂身壯如熊,氣焰非同尋常之輩,他直挺挺地站在公堂正中,如一座小山一般。
米長樂:“你怕老夫說,老夫就偏要說,大家都聽好了,此人將朝廷公廨錢規定的償息抬高了一倍!讓老夫來給你做這個不討好的裡子,你可真有臉啊!你小子聽好了,老夫的信已經在去洛陽的路上了,你若敢動我一根毫毛,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宋論反駁道:“公廨錢償息本就沒有定論,敦煌城來往都是大商人,償息高一點又如何?你搬出這話來是威脅紀某還是煽動民眾?給我打!”
候官張由基板正地站在旁側,周身透著常人沒有人的殺氣,他乜斜了一眼皂吏,皂吏瞬間不敢動彈了。
縣官如坐針氈。
要我來做何?
衛已還在琴治房背後懶洋洋地曬太陽,對外面的吵鬧充耳不聞。
裴正等得實在不耐煩了,趕緊差人去找衛已。
“不用找了。”衛已慵懶的聲音從琴治房後升起。
裴正心裡咯噔一下,隔牆有耳!
接著又傳來衛已的聲音:“把米員外領到這裡來吧,公堂裡鬧哄哄的,不是辦事的地方。”
裴正看了究竟僧人一眼,他閉目靜坐。
一刻鐘後,衙署大門砰地一聲被關上了,圍觀者面面相覷。
衛已頭髮沒有曬乾,於是就這麼披頭散髮地坐在胡床上審案,所有人自由落座,包括隨行色吏,沒有蒲團的就席地而坐。
用衛已的話說是“請米員外過來談談”,既然是談談就不用太正式。
張由基呈遞刻有米氏紋路的尖錐給眾人看了一眼,尖錐上還有血跡。
衛已:“昨夜刺客夜襲崇教寺,用的是米員外的錐子,米員外看看是不是你們家的東西。”
米長樂:“回使君,不是我家物件。”
衛已側過頭去吩咐刀筆吏:“記米員外狡辯……”
米長樂趕緊改口:“衛使君彆著急,老夫再仔細看看。”
米長樂皺眉端詳了許久,雖然非常想否認,但錐子上刻著的“米”字分明是自己的手筆,米家大小物件皆印刻著米長樂親手書寫的“米”字,米家財產在敦煌隨處可見,隨便找個物件就能拿來佐證。
而且昨夜米氏石窟的確丟失了一把錐子。
米長樂:“回使君,此錐的確是米家的,但我從來沒讓人做行刺的事情,顯而易見這一定是有人栽贓嫁禍。”
宋論:“那你說說誰要栽贓嫁禍於你?”
米長樂:“除了你這個王八蛋還能是誰?”
周圍人紛紛低下頭去憋笑。
衛已心想這兩位之間必有矛盾,不過看似皆與刺殺案無關,不必多問。
衛已想要知道一件更為重要的事情。
隨即衛已從胡床上取出一個錢袋子,然後遞給張由基,讓他拿過去給米長樂看一眼。
米長樂看罷忽然起了一層冷汗。
郡守宋論不知何故,問:“衛使君,這是什麼?”
張由基又把錢袋子拿給宋論看,裡面只有一堆銅錢,看樣子有些年頭了,宋論取出一枚,發現是開皇初年的置樣五銖錢,因為時間久了,磨損較為嚴重,除此之外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
米長樂抬頭看了一眼衛已,眼神中有恐懼,有疑惑,還有難以置信。
米長樂心撲通撲通地跳著,心道:不可能,衛使君怎麼可能知道那件事。
九老雙眼深邃,是個智慧老人。
他一生為賀若一族效力,大業三年賀若弼因與其他幾位老臣私議朝政,聚眾緬懷先皇而被陽平君揭發,最後竟被處斬,賀若其餘族人則被流放西域充役。
巧合的是賀若弼的父親亦因守不住嘴巴而被前朝皇帝處死,父子下場如出一轍,也正因此,賀大郎在流放途中將自己的舌頭釘穿,告誡自己要寡言。
九老忠信,不捨舊主,本可脫身事外,卻堅持要與賀若家兩名少主同行西域。
兩年的煉獄生活,原本茂如松林的賀若一族只剩下現在的十幾人了。
大業五年聖人西巡,為表懷仁天下,將西域諸流放犯人悉數赦免,賀若族人位列其中。
而就在此時,一位自稱玉衡的神秘說客出現在了賀大郎等人面前,此人自稱“上六陰陽老爺”的使者。
玉衡出現在七月的夜晚,是時九老等人正行走在冰涼的沙磧之上。
“如果不想這樣苟且地活著,那就跟我們合作吧。”玉衡背靠大石席地而坐。
接著玉衡向眾人丟擲誘餌。
“我可以幫你們。”玉衡將視線轉向賀大郎,“賀若大將軍因陽平君讒言慘遭橫禍,你難道不想復仇嗎?”
這句話不僅點燃了眾人的怒火,還有疑惑,此人是如何知道賀大郎的真實身份的?
不等眾人發問,玉衡抖出了更多關於賀若氏的秘事,顯然他對此事瞭如指掌。
九老:“敢問閣下真實身份?”
“無名小卒而已。”玉衡說話簡要,“三日後我再來。”
三天之後,玉衡果然又出現了,同樣也是在夜晚。
此時賀大郎等人已決意合作,但仍存疑竇。
九老問:“為什麼要找我們?”
玉衡:“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我是個生意人,做生意就要找到最合適的合作伙伴,只有你們能破釜沉舟。”
“如何讓我們相信你?”賀大郎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