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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街上燈火輝煌,串聯起來的招牌在寒風中飄揚,灰色的花邊齊齊地劃過一股股濃煙,火星從隔壁的院子裡飛出來落在青苔的縫隙裡。
湯麵鋪子在擺放了幾張桌椅,一家三口坐在外面共吃一碗二兩的餛飩。三人笑著,父母將勺子讓給小孩,孩童用小小的手握住湯匙,睜著一雙又亮又大的眼睛看向自已的父親:“爹爹,這是什麼?”
男人湊近看漂浮在碗裡的黑色碎屑,抬頭想要質問老闆,“你們家的餛飩怎麼回事?”
他話落,目光被漂浮在空中黑色碎屑所吸引,漫天的異物像冬日的雪花,呆住半刻他連忙回頭尋找來源,發現對面的院子裡像是炭火一般,熊熊的火焰像巨人的手爪,在院牆上肆意地攀爬著。樹梢騰飛起來的火苗將乾枯的樹枝捲入火海之中,噗嗤的聲響從地面傳來,衝出來的火花像是漫天星斗。熱浪一股又一股從火源處噴湧而來,房梁、屋簷、窗欞、長廊,它們全都變成這場火海的犧牲物,讓它從院子裡爬出,點燃另一座更高的房屋。
一時間周圍人聲鼎沸,呼喊聲起起伏伏,人群湧動,街頭上抱著孩子的婦人焦急地尋找自已的丈夫,他們奔向自家的房屋。
男人被嚇住,木木地盯著那駭人的火舌。妻子一把摟住自已的孩子,看向桌上的碗,將餛飩端起來,踢了男人一腳繞了一條巷子跑回去。
“天爺啊!快來人啊!”從院子的大門裡跑出來一個下人,周身黢黑,滿面的灰塵,他從門檻上越過,手裡提著木桶。
行人從大門前跑過,將門兩邊的紅燈籠掀翻在地,任人踐踏。
牌匾上金燦燦地大字頓時黯淡無光,像沒入塵埃一般,在火光中昏暗。
“救火,快救火!”
“水桶!快來!”
“叫官兵了嗎?”“喊了,大半夜的能有幾個人!”
“桶,你別來了,回家看孩子!”
“早點回來,別進去!”
四處奔走的男女老少從家裡拿來水桶,在湖裡面打了挨個遞給救火的頭一個。
漫天黃沙似的煙塵點亮了這個夜晚,周圍人戶整夜的奔波才抑制住火勢,一條街點燃了五戶人家,院牆與院牆之間的分不清顏色,看不清磚瓦。
若耶山。
“昨夜山下起火了。”
醒庵抖了抖自已剛晾乾的夾襖,扯了扯上面褶皺,低著頭隨意地提了一句。
桃黛坐在院子裡,眯著眼曬太陽。冬日的暖陽照在身上格外舒服,毛絨絨的斗篷蓋在身上,遮住她半張臉。
“哦?燒得厲害嗎?”
“厲害,看樣子得牽連好幾戶人家,房頂都燒光了。”
珣御下山買蠟燭去了,昨夜醒庵發現蠟燭用光了,南江的鋪子好些都開始賣年貨了,陳年蠟燭便宜,可以購置多些。
桃黛應了珣御晚些再離開。
她合上眼,小聲地回應了一個嗯,懶洋洋的,像門檻旁邊的那隻小黑狗。頭乖乖趴在自已的前肢上,一半在陽光裡,一半躲在屋簷下。
“睡吧睡吧,等會吃飯了叫你!”
“好。”桃黛甜甜地笑著,舒心地睡著了。